凡煙小說

第30章 我漂浮在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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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我漂浮在海上



五月三日,晴

有一次江折月坐在沙發上看閑書,我坐著寫代碼。他突然擡頭問我為什麽叫梁遠山,說是不是‘但遠山長,雲山亂,曉山青’的‘遠山’?

我看著他的眼睛回答:是‘遠看山有色,近聽水無聲’的‘遠山’。他笑著過來吻我,但我知道,他沒有聽懂。

——梁近水



當晚,他們睡在清月號上。

夜深,他們回到船艙內,鹹澀的海風從窗隙滲入,帶著深夜特有的涼意。

梁近水進浴室洗澡,江折月洗完澡坐在桌前處理幾封郵件。他接到洛行舟的電話,想也沒想就掛斷了。手機又響了幾次,父親洛易的電話打過來,江折月接聽後聽洛易叮囑一番要好好和哥哥相處,他才極不情願地接通了洛行舟的電話。

“幹什麽?”江折月不耐煩地問。

江折月對絕大多數人都是溫和謙遜的,唯獨對洛行舟例外。洛行舟幾次三番騷擾江折月身邊的人、試圖讓所有人和他的關系惡化,且品行上多有不堪之處,早已讓江折月忍無可忍。

“小太陽,你在忙嗎?”洛行舟帶笑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依舊帶著那種令人作嘔的親昵。

“忙。”

“別這麽冷漠呀,好歹我也是你哥。”洛行舟笑著,語氣輕浮,“聽說你去了春申市?為了陪梁遠山?”

“關你什麽事。”江折月冷冷道。

“我提醒你而已。你難道不覺得他和你差太多了嗎?他這人有哪裏值得你喜歡呢?他家那麽窮,那麽缺錢,怎麽配得上你?你難道沒有想過,他是圖你的錢嗎?”

江折月涼涼道:“我有錢啊,他圖我錢不正好嗎?我們天造地設。你少管閑事。”

洛行舟聽完大笑起來:“你知道我最喜歡你什麽嗎?”

“不感興趣。”

“我就喜歡你這種傻得可憐、蠢得可愛的樣子,你向一個窮人討要忠誠,還妄想用真心換真心,真是天真得讓人心疼。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更快更好的方式拿到錢,他就會立刻丟下你?他根本不會在乎你付出多少真心,你只是他提升階級的墊腳石罷了。”洛行舟語氣輕慢,“等他拿到想要的,第一個甩開的就是你。”

江折月輕笑一聲:“是嗎?我很樂意成為他的墊腳石。”

他掛斷了電話。梁近水洗完澡出來,看見江折月還握著手機發楞,便走過去輕拍他的肩。江折月擡頭,眼神從冷硬漸漸軟下來,把手機扣在桌子上,“沒事。”

江折月關上電腦和燈,和梁近水躺下,壓到他身上,低頭吻住他。

梁近水漂浮在海上,四周是無盡的黑暗與寂靜,只有海浪輕輕拍打著船身。他能感覺到江折月的體溫,還有那熾熱的吻,仿佛要將他融化。

此前,江折月是溫柔的,帶笑的,迷人的,這一刻,江折月是具體的。

海面上的風先是變得有些濕涼,帶著遠處水汽的味道,接著,細密如絲的雨點毫無征兆地從天幕垂落下來。起初,這些雨絲輕飄飄,落在船板上,只是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很快又被帶著鹹味的風吹得若有若無,仿佛只是一層薄薄的霧霭打濕了船身。

然而,這寧靜並未持續太久。雨勢開始緩慢卻堅定地增強,雨絲逐漸變粗、變密,不再是溫柔的拂過,而是帶著些微的力度斜斜地打下來。船篷的帆布最先感受到這種變化,起初只是局部的濕潤,漸漸地,那濕潤的區域如同墨滴在宣紙上般暈染開來,從篷頂中心向四周蔓延,直到整塊篷布都失去了原本幹燥時挺括的質感,變得沈甸甸、軟塌塌的,顏色也由淺入深,像是吸飽了水分。雨水順著篷布的邊緣,開始不是滴落,而是匯成細細的水流,沿著船舷內側蜿蜒而下,在船艙的木地板上積起小小的水窪。

船身的木板也未能幸免。那些原本緊密拼接的縫隙,在雨水的持續滲透下,仿佛被喚醒了一般,開始滲水。用手觸摸船舷,能感覺到冰涼的濕意正一點點侵入木材的肌理。甲板上,先前分散的濕痕早已連接成片,形成一片光滑的水膜,雨水落在上面,濺起細小的水花,然後迅速融入其中,使得整個甲板都變得濕滑而冰冷。就連船艙內,也似乎彌漫開一股潮濕的氣息,角落裏堆放的雜物,摸上去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潤意。

當雨勢達到頂峰,傾盆大雨如同天空破了個大洞般傾瀉而下時,小船反而像是適應了這種狂暴。雨水瘋狂地沖刷著船身,每一寸木板都被淋得透濕,仿佛再也吸不進一滴水。船篷承接了大部分雨水,邊緣的水流已經變成了小瀑布,嘩嘩地淌入海中或船艙。甲板上積起了薄薄的一層水,隨著船的晃動而微微蕩漾。此時的船,就像一塊被完全浸泡在水中的海綿,每一個縫隙、每一處角落都吸飽了雨水,散發出濃重的濕木頭和海水混合的味道。船身似乎也因為吸足了水分而變得有些沈重,在風浪中起伏時,帶著一種沈穩的遲滯感。

就在小船完全習慣了這種持續的瓢潑大雨後,雨勢卻毫無規律地變化起來。有時,雨勢會驟然減弱,變成中雨,甚至是小雨,讓天空稍微亮堂一些,也讓那無休止的嘩嘩聲暫時停歇片刻,只剩下雨水從船篷和繩索上滴答滴答地落下,匯成小小的水流。小船似乎也松了一口氣,在相對緩和的雨中輕輕喘息。但沒過多久,毫無預兆地,一陣更猛烈的雨又會突然襲來,豆大的雨點劈裏啪啦地砸在船板和船篷上,仿佛要將這艘飽經風雨的小船再次吞沒。就這樣,大雨時大時小,斷斷續續,如同一個疲憊的巨人在喘息,時而狂暴,時而暫歇,而那艘早已被浸透的小船,就在這反覆無常的雨水中,繼續默默地航行著,每一次雨勢的變化,都只是讓它身上的濕意更深一層,卻再也無法讓它變得更濕了。

穆遠一早來敲門時,看見江折月披著襯衫來開門,發梢還滴著水,浴室裏傳來淅瀝水聲。穆遠瞥見他鎖骨處新鮮的吻痕,又掃了眼屋內淩亂的床鋪與散落的衣物,眉梢微動:“你們倆……昨晚鬧到幾點?”

江折月側身讓進門,沒有回答,面無表情地說:“飛機改簽到明天吧。”

梁近水洗完澡走出浴室,發絲微濕,已經換上了衣服,看見穆遠坐在客廳,略顯尷尬地扯了扯衣領。江折月走過去將他未扣好的領口整理好,又親了親臉,說:“我帶你去酒店接著睡,睡夠了再回去。”

梁近水耳尖泛紅,低聲嘟囔著“不用”。

穆遠擡眼看向梁近水,輕笑一聲:“看來是真累著了。”

江折月收拾好東西,說:“不行,我帶他回酒店,你們隨便。”

梁近水又在春申市的酒店和江折月昏天黑地地睡了三天才回到津港市。

回到津港後,江折月因為荒淫無度了整整一周的私生活被洛易狠狠批鬥一番,洛易以為他和席思清越來越大膽,冷著臉批評了一番,江折月垂眸聽著,唇角卻藏著抹不掉的笑意。洛易一眼便看出他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訓斥,反倒從那壓抑不住的笑意中察覺出幾分陌生的饜足。他停頓片刻,才不情不願地提醒他註意安全。

江折月要出差一周,臨行前夜,他和梁近水又在家纏綿至深夜,窗外細雨輕敲玻璃,梁近水伏在他肩上喘息。

上次梁近水去比賽原本只去兩三天,江折月就已經要跑到春申市來找他了,這次分別一周,江折月就顯得格外焦躁。梁近水好聲好氣哄著,把戒指放進他的書包,輕聲道:“讓戒指代替我陪你,想我的時候就看看它。”

“它又不是你。”

“這是我們的兒子。”梁近水吻著他,笑了。

等江折月走後,梁近水便立即去了醫院看梁遠山,把國賽第一的好消息告訴他。梁遠山聽著非常高興,也告訴他醫生說他的病情穩定了許多,最近能下床走動了,最多還有兩三個月就可以出院了。

梁近水聽到這,才恍然發覺梁遠山已經比以前好很多了。他將離開梁遠山這個身份……

那麽江折月,江折月會接受他真實的身份嗎?他想起江折月出發前紅著的眼眶,無數次望向自己時深情的雙眼,為他撫平每一次難堪,他想,江折月一定會接受他的。

雖然第一次因為翻譯稿的事情和江折月鬧矛盾的時候,江折月覺得受到了欺騙而不再和他接觸,但他最後還是原諒了,並且也對他更好了。他想,這次坦白身份,江折月也許會生氣一陣子,但終究會理解的。

想到這裏,梁近水想到自己即將坦白身份,不由有些難掩激動。這是一種自由,意味著,江折月終於可以看見完整的他,不再需要隱藏和偽裝。

他準備等江折月回來之後當面告訴他,在這些之前,他得在醫院陪陪梁遠山。

梁近水把這段時間的記錄拿給梁遠山看,詳細告訴他在學校期間和哪些同學認識、有聯系,以免他在同學面前穿幫。

梁遠山耐心聽著,不時點頭,當講完全部後,梁遠山盯著梁近水看了幾秒,然後問道:“你手機壁紙裏那個人呢?”

梁近水怔楞片刻,才道:“是江折月。”他頓了頓,反正遲早要告訴梁遠山和江折月,想了想,讓梁遠山知道他談戀愛也沒什麽。他正準備開口,護士推門進來,要帶梁遠山去做檢查。

梁近水便只好中斷了話題。

等見完江折月再提也是一樣的,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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