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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他求我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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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他求我別走



一月二十一日,晴

我發現我表達愛方式,好像就是先把人推開一點,看看對方會不會再走過來。我大概永遠也改變了這一點,我應該一個人一輩子。

——梁近水



刺骨寒風吹著兩張蒼白的臉,梁近水深吸一口氣,把陰暗潮濕的心壓下,才說:“江折月,我喜歡你,我希望你在世界上的一個角落過得好,就夠了。我就不要再繼續打擾了吧。”

他退開一步,江折月立即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很重,“你別走。”

梁近水僵住,江折月用力把梁近水拉過來,緊緊抱住他,聲音顫抖:“別離開我。”

風雪拍打著兩人交疊的影子,江折月抱著梁近水,聲音低沈:“和我回家吧。”

梁近水在那懷抱裏輕輕動了一下,卻沒有掙脫,只是把臉埋進江折月肩頭的風雪裏,像一頭終於尋到歸處的困獸。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悶悶地響起:“這樣算什麽?”

“算我錯了,算我求你,算我離不開你。”江折月收緊手臂,帶著梁近水往車裏走。

車門關上的瞬間,隔絕了風雪。車內暖氣很足,梁近水僵硬的身體逐漸回暖,他依舊低著頭,不敢看江折月。車內寂靜,只有暖氣輕輕流動的聲音。

江折月伸手撫摸他的發,聲音裏帶著顫抖:“以後不說傷人的話了,好不好?”

梁近水鼻尖一酸,還沒有應聲,江折月又說:“算了,傷人我也認了……”說著,江折月擡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直視自己的眼睛,傾身向前,再次吻去了他眼角的淚水。

片刻後,他松開梁近水,等兩人情緒稍微平覆一些,他輕聲說:“我不信你只等了兩個小時,所以才說查監控,沒有不相信你的意思。”

說完,他打開手機撥打電話。

電話接通,郭思為嬉皮笑臉的聲音傳來:“小太陽,大家可都在等你啊,接個人怎麽去了那麽久?”

江折月聲音冷得結冰,他不想讓其他人知道這件事,便說:“我有話問你。”

郭思為聽他聲音不對勁,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他把揚聲器關了,走到安靜些的地方問:“怎麽了?”

“解釋一下,昨晚東門的事。”

“我去東門了呀,沒看到梁遠山。”

“你確定你去的是東門?”

“是啊,東靜校區東門,我在那等到七八點,你說等了我才回來的。”

江折月聲音更沈了些:“郭思為,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重新說。”

郭思為沈默兩秒,幹笑一聲:“我……我可能記混了,去的是南門。”

江折月閉了閉眼,再開口時聲音壓得極低:“所以,你根本沒去東門?你知道梁遠山在寒風裏等到淩晨兩點嗎!”

“我……我是怕他來了影響你心情啊,梁遠山前幾天還專門跑去跟你告狀,讓你和洛行舟的關系又不好了,叔叔很生氣……要是他來,叔叔肯定會不高興啊。你們這陣子吵架太多了,我怕你們吵得更厲害……小太陽,我是為你好。”

江折月冷笑一聲:“你憑什麽替我決定誰該出現?”他並不喜歡和人起沖突,尤其是多年的好友,他不想讓彼此太難堪。但梁近水就坐在旁邊,他必須說點什麽。他接著說:“你不要把手伸得太長,這件事不用你管了。”

電話那頭的郭思為還想辯解,江折月已經直接掛斷。

他們彼此沈默著,誰都沒有開口。

江折月閉了閉眼,壓下喉間的澀意,說:“以後都住我那吧。你不是說聯系不上我嗎?我們同居吧,我給你鑰匙,我去買個手機放身上,只記你的號碼,你想什麽時候打就什麽時候打,我一定接。這樣道歉,夠誠意嗎?”

梁近水擡眼看他,江折月也和他對視,目光裏有不容錯認的認真與疼惜。

江折月緩了緩,笑了一下,說:“只有一點,你出門記得提醒我帶手機。”

梁近水眼角有些發紅,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濕意壓回去,聲音微啞:“你……你別哄我,我不吃這套。”

江折月卻忽然傾身向前,額頭輕輕抵住他的,呼吸拂過彼此的臉頰,“我不是哄你,是認真的。答應我吧,好嗎?”

“……嗯。”

江折月這才松了口氣,擡手揉了揉他的發,坐回駕駛位,車子重新啟動。

梁近水忽然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江折月此刻的溫柔來得太突然,他不相信江折月對他會有什麽很深刻的情感,更像是一時沖動下的憐憫與愧疚。他忍不住試探般地開口:“你明天還會這樣想嗎?”

江折月沒看他,專心開車,說:“明天這樣想,後天這樣想,大後天也這樣想。”

他們下了車,停在一棟高層公寓樓下,江折月帶他乘電梯上了十二樓。開門後,暖意撲面而來,屋內燈光柔和,江折月輕車熟路地換上拖鞋,回頭遞給他一雙備用拖鞋:“今晚先穿這雙吧,明天我們去超市再買些生活用品。”

梁近水彎腰換鞋,忐忑地和江折月走進屋內,目光掃過整潔的客廳,落地窗外是城市零星的燈火。江折月把外套掛好,說:“客房的用品是新的,還沒有人住過,以後就是你的了。”他走到冰箱前面,打開冰箱,思索了一下,說:“餓了嗎?我給你煮碗面。”

梁近水想起江折月說過他不敢吃自己做的東西,想看看江折月是不是真的會煮面,於是說:“餓。”

江折月點點頭,把冰箱門關上,說:“你先洗澡,我教你怎麽用。”他領著梁近水到客房的浴室,從洗手臺抽屜裏拿出嶄新的洗漱用品,一一擺好,“牙膏、牙刷都有,你先用這個。”他指了指浴室角落的備用毛巾,“洗完記得把換下的衣服放在門外籃子裏,明天有阿姨來收。”

江折月合上抽屜,轉身看梁近水時,看到他眨了眨眼,很開心的樣子,忍不住嘴角微揚,伸手揉了揉他的發,“乖乖洗澡,我去煮面。”

梁近水洗完澡走出浴室時,廚房飄來淡淡的面香。梁近水走到廚房門口,看見江折月背對著他煮面,身影被燈光拉得修長。他靠在門框上沒說話,只靜靜看著江折月的背影。

“哎——好像不怎麽樣,面有點黏住了。”江折月把面盛進碗裏,端進客廳,放到餐桌上,梁近水跟在他身後坐下。江折月把筷子遞給他,說:“這是我第一次給別人煮面。”還沒等梁近水接過筷子,江折月又把筷子收了回去,低頭嘗了一口面,確認可以入口後才把筷子重新遞過去。

梁近水接過筷子,低頭吃了一口,面條軟硬適中,湯頭清淡,沒什麽味道。他嚼著面,說:“很好吃。”

江折月坐在對面,托著下巴看他,說:“真的?”語調微微上揚。

“嗯,真的。”

在江折月二十歲生日這天晚上,他推掉了所有生日聚會,獨自到公司樓下接梁近水回家,給梁近水煮了一碗面。

他什麽都沒吃,只是靜靜看著梁近水把面吃完。等梁近水放下筷子,他才起身收拾碗筷,放進廚房:“等明天阿姨來收拾。”

梁近水靠著墻看著江折月關了廚房的燈,江折月又轉身朝他走來,眉眼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他停在梁近水面前,認真地看著他。他看到梁近水眼神清澈濕潤,嘴角微微翹著,歪著頭靠著墻,癡迷地看著自己。

江折月認真地開口說:“今天對不起,我不知道郭思為在我手機上把你拉黑了,也不知道郭思為昨天騙了我。他說你不來,我真以為你不來了。”

他繼續解釋說:“昨天是我和家人朋友一起過生日,我原本以為只有我和幾個發小,所以想帶你一塊來。”他頓了頓,又說:“其實你見過他們了,就是閻高朗和穆遠。”

梁近水點了點頭。

“然後我讓郭思為去找你,沒聯系上,我爸又非要我帶著洛行舟一塊聚,郭思為看到洛行舟來,就順勢說你不來了。”他說,“洛行舟有點變態,喜歡纏著我,我和我爸因為他的事吵了好幾次。”

他嘆了口氣,說,“之前公司實習的事情也是洛行舟從中作梗,我很不喜歡他。估計郭思為是被洛行舟收買了,所以才騙我說你不會來。我今天去找你,也是以為你不來我生日才生氣。”

“你爸為什麽要你帶著……洛行舟?”梁近水低聲問。

“他是我親叔叔的兒子,叔叔一生沒娶妻,都去世很多年了,從來沒聽說過有什麽兒子。是今年冒出來的,突然拿著親子鑒定上門認親,我爸信了。”江折月說,語氣平靜,“說是之前被叔叔的前女友藏在國外。前女友去年剛去世,才把事情說出來。”

江折月說完,上前輕輕抱住他,頭抵著他的肩膀,聲音很輕:“對不起,讓你一個人在雪裏站了那麽久。”

梁近水靜靜地回抱住他,心臟劇烈地跳動。他聞到江折月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是讓他魂牽夢縈的香氣。

他們抱了很久,江折月才松開他,擡眼看著他,目光裏帶著未散的濕意和某種近乎貪婪的依戀。江折月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在用怎樣的目光看著他,只覺得自己被梁近水的氣息包裹著,他突然很想吻他。

江折月聽見梁近水輕聲說:“沒事,現在這樣就很好。”頓了頓,他說,“你應該早點告訴我今天是你生日。”他聲音很輕,有些懊惱的語氣,“我都沒有準備禮物。”

江折月說:“和我同居吧,就當是禮物了。”

梁近水輕輕笑了。他從未想過的事像泡沫般在心底升騰,他輕聲說:“這是真的嗎?”

“嗯,真的。”江折月怕再說下去就真的要吻他了,他松開梁近水,低聲說,“睡吧。”

第二天一早,梁近水從臥室裏出來,沒看到江折月,去廚房找了找,又敲了敲江折月臥室的門,不確定他在沒在裏面。

“你醒啦。”江折月從書房裏走出來,身上已經換上了幹凈的淺灰色高領毛衣,袖口微微卷起,手裏端著一杯咖啡。他把咖啡隨手放在餐桌上,一邊走向廚房一邊說:“我熱一下早餐,很快就好。”他打開微波爐,取出溫熱的三明治和牛奶,動作熟練而自然。

梁近水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晨光透過廚房的百葉窗灑在他肩頭,毛衣的絨線泛著柔和的光澤。江折月做好早餐端過來,坐下來和他一起吃,邊吃邊打開電視聽晨間新聞。吃完飯,江折月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帶著梁近水一塊出門了。

他們一起到公司,路上遇見的人都很熱情地和江折月打招呼,江折月一一應著,和大家打趣。梁近水跟在身旁,聽著江折月和他們講話,一時間恍惚,仿佛他代替了郭思為,站在了郭思為的位置上。

不,郭思為只是江折月的朋友,而梁近水是更親密的存在。

梁近水想到這裏,嘴角不自覺上揚,那些落在他身上打探的目光也不再讓他感到不適,反而讓他帶著某種隱秘的得意。他坦然迎著那些視線,緊緊跟著江折月。

江折月把他送到技術部,確認帶他的是陳工後,囑咐他好好跟陳工學習,再三確認不會擠兌梁近水後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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