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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錦繡心劫(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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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錦繡心劫(五)

“師姐,別被蘇繡的表面現象所迷惑了,她要幹壞事,何須自己動手?只要動動嘴,漕幫那麽孝子賢孫,有的是替她賣命的。”

雪見跟在雲中錦身後出了漕幫總壇,一路嘮叨。

“說得對,但她必是親自動手,不會假手他人。”雲中錦道。

“蘇繡素來最會算計,也擔心別人算計她,疑心極重,對身邊的人並不完全信任。燒官倉是何等大事?稍有走漏半點風聲,都必將招來殺身之禍。所以,很大的可能性,便是她親自操刀,或是在一旁盯著,這樣她才能放心。”

“可是,看她那副病怏怏的樣子,也不象啊。還有,她最信任的也不過是那個副幫主君無虞,他不也在漕幫總壇裏呆著嗎?”

“這就是最不通情理之處。”雲中錦道。

“君無虞有自己的家宅,離總壇的路程也不近。按照他的說辭,蘇繡是得知外面起火,一著急便暈倒了。乍聽起來毫無破綻,但是,小嘍啰去通知他趕過來,一來一回是多久?除非他原本就在總壇內。這夜半三更的,他呆在總壇裏做甚?”

“再則,回春堂恰巧又在另一個方向,陸神醫年歲已高,動作緩慢,而我們來時,陸神醫都已經給蘇繡診治完,並且已經包紮好傷口了。從蘇繡暈倒,請陸神醫出診,再到診治結束開方子離開,這又得花多長時間?”

“海邊風大,從官倉起火到蔓延,致使十數家民宅燒毀,算來總不過一柱香的功夫。而在這一柱香的功夫裏,他們請醫看診一切都已經做完了。唯一的一種可能,就是他們確定官倉會起火,趕著先去把陸神醫前請來……”

雲中錦邊走邊說,猛地剎住了腳步,問道,“這麽做的目的何在?”

“為了制造不在場證明唄。”雪見隨口答道。

“為什麽要燒一座空倉?”雲中錦又問道。

“燒了官倉,賑糧無處可放,就只能留在漕幫的糧倉。”

“漕幫盜取賑糧之事已經敗露,這個時候賑糧對蘇繡來說,其實就是燙手的山芋,再以官糧賑濟百姓,對於她的名聲並無多大的益處。按理,侍郎大人與喻大人給了她一個‘暫管’的臺階,她該趁早下臺階洗脫罪名才是,為何非要把糧食握在手裏?除非她拿不出賑糧來。”

“後倉堆得滿滿,難道不是糧食?”雪見忽而驚道,“莫非賑糧有蹊蹺?”

“走。”

雲中錦二話不說,直奔糧倉

前倉尚有不足五萬擔糧食,後倉堆得滿滿,的確看不出什麽名堂來。

雲中錦將倉門鎖上,與雪見款冬三人動手搬出一小部分糧食,掏出一個“洞”來,然後順著洞爬了進去,一層一層往裏掏,終於在最後一層掏出一袋又一袋的沙石來。

粗粗估算下來,少了將近一半的糧食。

她驚得癱坐在糧袋上,說不出話來。

“原來,原來如此。”半晌,她方才喃喃說道。

賑糧是侍郎大人親自押運到漕江來的,從京城到漕江千裏迢迢,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到了城外三十裏地便出了秘宗搶糧這一檔子事,這其中也不乏蘇繡與君無虞的身影。

或許,他們原來就勾結好了搶糧,只是半路殺出秘宗的人橫插一杠,搶糧不成,便改為了盜糧,盜糧敗露,又生一計,燒倉。

若僅僅為了糧食,大可不必如此大費周章,那就只能是為了掩蓋的賑糧不足的真相。

當今天下,正是北旱南澇,米比金貴,這其中的利益可想而知多麽誘人了,在這個節骨眼上,賑糧短缺,個中微妙,不言而喻。

“怪不得侍郎大人要親自押糧來漕江,還處處為蘇繡開脫,卻原來這大蛀蟲就是他,說不準前一次的賑糧被劫亦是如此。”款冬望著前倉說道。

“師姐你說,侍郎大人為什麽有這麽大的膽子?他的背後,是不是還有什麽人替他撐腰,他才會這麽有恃無恐?”雪見說道。

雲中錦沒有回答,托腮凝目沈思良久,說道,“恢覆原狀吧。”

“恢覆原狀?”姐弟二人齊聲問道。

“很顯然,蘇繡的背後是侍郎大人,而侍郎大人的背後是誰,眼下暫未可知。如若我們現在就揭開賑糧不足的真相,最多只能拿一個蘇繡開刀,而她背後的人,我們一個都拿不住。”雲中錦道。

“明白了,捉賊拿贓,眼下這贓在蘇繡手裏,背後的人只需要推她一個出來頂罪便可萬事大吉,我們沒有證據,也無奈可何。”雪見道。

“拿住蘇繡好好審一審,不就真相大白了?”款冬道。

雲中錦搖了搖頭。

“蘇繡是死都不會說的。為了家人……”雲中錦想起來,如今蘇繡的家人,也僅僅剩下一個瘋瘋顛顛的蘇纓了,她會為了蘇纓而死抗到底嗎?

“阿弟,快別賴著了,起來搬糧食,恢覆原狀,我們要打一場硬戰了。”

雪見興奮地說道,“我聽說師姐查的那個替死的案子,抓住小毛賊之後亦是不動聲色,一點一點往上挖,最後把江北知州、還有某個朝中大員的人頭都給薅了。我感覺,這一回師姐又將捅破一片天。”

“捅破一片天。”這句話有點耳熟。

那還是在侯一春瘋狂撞擊漕幫貨船,與之同歸於盡時,最後說的一句話。

陳克己說,那實際上是鹽船。

鹽引,亦是出自戶部,血賬頁裏的“門”。

圓圈是蟲爺,三角是蘇繡,門即戶部,開口壇子就是甄有德本人,賬頁裏的幾個重要事項都已經得到了確定,那麽四四方方大匣子……

蘇繡曾經說過,四四方方大匣子就是她的恩師她一直不願意相信,總覺得有人設計陷害恩師,但事實上,直到現在,她亦沒能找出證據證實恩師的清白。

恩師以剛正耿直而聞名於朝野,得罪的大小官員無數,以這種性格在朝中很難立足,但恩師卻又數十載威立朝中而不倒,沒有雄厚的根基很難做到。

想到此,她忽然有點明白,聖上令她下江南查察,又讓文公公前來查探,還給她帶來了雪見款冬,這其中所涉及的,背後的秘密,令她不寒而栗。

她只有更加努力去尋求真相,希望能證明恩師的清白。

“秦壽和鹽船都找到了嗎?”雲中錦問道。

款冬一邊吭哧吭哧搬米袋,一邊嘟囔著答道,“哪有這麽快,這沒日沒夜都不帶歇的……”

“沒有就去找。”

款冬徹底閉上了嘴巴。

“款冬,繼續查找秦壽和鹽船下落,雪見,給我盯牢蘇繡和君無虞。至於糧倉,一切照舊,不得洩露半點風聲。”雲中錦吩咐道。

“是。”

……

這邊廂蘇繡亦問著與雲中錦同樣的一句話,“秦壽和鹽船找到了嗎?”

“還沒有,確定人和船都沒有到山東。”君無虞答道,“會不會是半道上撞墻了?”

“那麽多只大海船,全都撞墻了?那麽大的陣仗,撞了會沒有一點點風聲?”蘇繡問道。

“那,屬下就不知了。”

對於秦壽去而不回,君無虞的內心是很高興的,但在蘇繡面前不便表現出來。反而要裝出滿臉的焦慮,問道,“鹽不見了,進項就沒了,可上邊的例錢是一個銅板也不能少,幫主您說這怎麽辦?真是愁死人啦。”

“先愁眼前的吧。”蘇繡皺著眉頭,朝著君無虞揮揮手,“你下去吧,我要睡一會兒。”

君無虞卻遲遲沒有動靜。

“又怎麽啦?”

“嗯,是這樣的……”君無虞吞吞吐吐道,“屬下在內倉賑糧的後面,填了一層沙石袋。”

蘇繡聞言直接從床榻上跳了起來,指著君無虞痛罵,“蠢貨!比豬還要笨的蠢貨!”

“是誰讓你多此一舉的?等糧食用得差不多了,裏頭墊底的沙袋子就全暴露在雲中錦的眼皮底下了。到時候,我拿你的人頭去交代?你是嫌死得不夠快是不是?”

“是屬下一時糊塗,腦袋被驢給踢了,不該聽信了侍郎大人的話……”

“等一等,侍郎大人對你說什麽了,我怎麽不知道?”蘇繡問道。

“他就在我耳旁嘀咕了一句,要做得象真正有五十萬擔的樣子,最好把糧倉填滿。屬下以為幫主知道,就沒跟您說。誰知道,他全是為了他自己,一定是預計著,萬一被雲中錦查出來賑糧的下落,也懷疑不到他的頭上去。”

“屬下真該死,上了他的大當。”

君無虞說著,狠狠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子。

“老東西,給我挖坑呢。”蘇繡癱坐下來。

但她很快又跳將起來,吩咐君無虞,“去,把鴿奴叫來。養他這麽久,也該派上用場了。”

“鴿奴?甄有德的鴿奴?”君無虞問道,“幫主您是想問上頭那個人拿主意嗎?可那個人究竟是誰,我們也還沒個準頭呢。”

“有準頭沒準頭,也只有碰這麽一回運氣了。”蘇繡嘆了嘆氣。

“可是,沒準頭的事,又上哪裏找他去?”君無虞又問道。

“蠢,你找不到,鴿子還找不到嗎?能把信送到他的手上就行。不就是四四方方大匣子嗎?哼,侍郎大人如此欺心,他要是不管,我就把他個大匣子砸個稀碎。”

她咬著牙,一字一字往外迸,“魚死網破,誰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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