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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錦繡心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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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錦繡心劫(一)

“阿錦,你怎樣啊?跟我說你沒事的,阿錦!”

蘇繡的聲音虛弱,顫抖,帶著哭腔,她的左肩已被尖刀穿透,無法動彈,因為用力說話,更加速了鮮血向外流淌。

此時此刻黑巫與白巫被刀陣刺成了串,已然當場氣絕身亡,刀尖尚透出黑巫後背兩寸長。

雲中錦努力提著一口真氣,雙手以黑巫的後背為支撐,既要讓腳接近刀尖磨割纖繩,又不能讓刀尖刺進她的心窩,一時半會尚可堅,但若長時間,則任誰的武功再高強都頂不住。

即便如此,雲中錦還是回答道,“繡,我沒事,別我為擔心,你別說話。”

這一開口,真氣流失了些許,一只手一軟,刀尖劃過她的衣襟,“嘶啦”地一聲響。

幸好另一只手勉力支撐著,刀尖才未刺入她的心窩。

“你別自以為是,我何嘗是為你擔心?只不過確認一下你死了沒有而已。”

蘇繡卻忽然笑了起來。

因為顫抖而使得左肩撕裂一般疼痛,鮮血從嘴裏湧出,但她咬著牙說道,“好了,現在我放心了。我是活不成了,可你也好不到哪裏去,左右不過是前後腳過奈何橋罷了。”

她感覺到身體裏的鮮血在一點一點地流逝,心中非常清楚,若再沒有人救她們,她即將血枯而亡,雲中錦則會力盡而與黑巫白巫串成肉串。

“我只是,想不到啊想不到,我拼命地想讓自己活得風光,最終卻死得這麽難看。”

她邊哭邊笑,極力仰面向上望著雲中錦的面龐,淚眼模糊中,仿佛看到幼年的心珠。

心珠的面容依然是那麽純凈,眼眸清澈,而自己卻早已是面目全非。

“心珠,你知道嗎,我不甘心,千萬個不甘心,憑什麽你生來高貴,而我卻要拼盡全力才能讓自己活得象模象樣一點?到頭來,你依然高高在上俯瞰著我,而我依然如此卑微如塵埃,憑什麽?憑什麽?”

“我只是想讓自己和家人過上好日子,活得風光一些,我有什麽錯?為何你要對我窮追不舍,非要將我趕盡殺絕才肯罷休?如果你不這麽死纏爛打,你升官,我發財,不是很好嗎?現在好了,我活不了,你也休想逃出生天去!這樣的下場,你滿意了嗎?”

“繡……”雲中錦無法回答,亦答不出,淚水與汗水同時滴落。

她們倆都忘記了,這個樹洞中還有第三個活人,那就是白巫的童兒。

他先是被黑巫那致命的一撲騰驚呆了,楞了半晌方才醒過神來,在蘇繡與雲中錦說話的時候,他悄然退到了暗處伺機而動。

事實上,此時他頭也不回地逃之夭夭,乃為上上之策,雲中錦與蘇繡都奈何不得他。

然而,他卻賊心不死,隱於那些鈴鐺似的頭顱後面,眼珠子一陣滴溜溜亂轉,察看著樹洞的情形。

此時蘇繡掛在刀陣的邊緣,已是重傷。

雲中錦掛刀陣上方,也是自身難保。

童兒也不過十一、二歲的年紀,跟著白巫並未習得什麽本事,只學到了坑蒙拐騙那一套和一肚子的壞心眼。

他尋思著,若猛力將雲中錦往下踹,黑巫白巫踩緊實了,那刀尖就能多出至少兩三寸,雲中錦即便不死,也教她半死不活。

主意已定,童兒拉住纖繩躍起身來,朝著雲中錦踹去。

“呃。”雲中錦沒有防備童兒突然躥出來攻擊她,悶哼了一聲,刀尖紮破了心口的肌膚,鮮血染紅了衣襟。

童兒立足於雲中錦的後背上,又跺了幾腳,順著纖繩攀起幾許,繼續往下猛踹。

雲中錦兩手支撐已久,又要顧及磨割腳上的纖繩,原本已經相當吃力,再被童兒接二連三地猛擊,眼看著再也堅持不住了。

“臭小子,我讓你死。”

蘇繡忍著巨痛猛然間掙起,顧不得鮮血四處飛濺,用盡了往日攀巖撬貝的功夫,一腳朝著童兒飛踹去。

童兒落在刀叢中,霎時間紮成了刺猬。

但蘇繡亦是強弩之末,適才那一擊已用盡她最後的氣力,收不住勢亦無力回身,眼看著也將落在刀叢中。

與此同時,雲中錦已割斷了纖繩,旋轉抱住蘇繡,一起滾在了地上。

蘇繡極力睜大眼睛將雲中錦上下打量了一遍。

雲中錦雖然亦渾身是傷,但總體並無大礙,於是微張著嘴,斷續說道,“我不甘心,我就要死了,你卻能活……”

“繡,繡,我帶你去找大夫,我帶你去藥王谷,你不能死,我們都要活著,要好好地活著。”

蘇繡搖著頭,“沒有用了。我好疼,好累,好想睡,心珠,你的懷裏很暖和……”

她愈來愈虛弱,眼皮愈來愈沈重,漸漸地,閡上了眼。

“你別說話,我、我、我……”

雲中錦渾身沾滿蘇繡的鮮血,第一次顯得如此慌亂,手足無措,她呼喚著,想將蘇繡抱起沖出去尋醫,但稍一動彈,蘇繡的左肩即血如泉湧。

在此情況下,若不立即止血,很快便將血枯而亡。

雲中錦慌裏慌張地,從身上撕下一塊布來為蘇繡紮緊傷口,卻發現根本止不住血。

因為適才蘇繡不顧一切奮力一擊,致使身上經絡錯亂,血脈倒逆,若不立即為她運功調息,即便救活了亦是廢人一個。

她只得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靜下心來,然後坐下運功,為蘇繡調息整脈。

在峨眉習練此功時,師父就曾千叮嚀萬囑咐,非到萬不得以不要用,因為此功對運功者的風險極大,相當於運功者用自己的半條命去為對方續命,卻並不能保證對方能活下來,很可能雙雙同時氣絕身亡。

但她已經顧不得許多,咬牙也要賭一把。

“心珠,莫要再為我耗神費力傷及元氣了,你走吧。”蘇繡閉著眼,有氣無力說道。

“你既能為救我而奮不顧身,我耗費一些元氣又何妨?”

“你又自以為是了。你在海島懸崖救我一命,這次就算是報答你的。”

“你也曾經救我過我,難說誰報答誰了。再說,你不是最不喜歡報恩一說嗎?我沒讓你報恩,我也並非在報恩,只是覺得我應該救你,就算你我素不相識,我也絕不會見死不救的。”雲中錦道。

“其實我很後悔救你,雲中錦,你活著便是我的死對頭。可我蘇繡從不願意欠人家的人情債,下一回,我一定會好好看著你死,絕不多管閑事。”

蘇繡坐得東倒西歪,有氣無力,卻依然嘴不饒人。

“都傷成這樣了,渾身上下就剩下嘴硬。”

雲中錦說著,也不管蘇繡願不願意,雙手凝起真氣開始運功。

這還是她第一次運用此功,她對自己並沒有多大的把握,但她堅信蘇繡的運氣總是不差。

漸漸地,從雙手所觸及蘇繡的後背,可以感覺到她正在一點一點地好起來,也感受到了她的心跳漸漸變得勻速,只是她覺得自己的氣息愈來愈弱。

“好了,繡,待我歇口氣,調勻氣息之後,再帶你去藥王谷。”

雲中錦耗盡心力,委靡地趴在地上歇氣,半晌才坐起來閉目打坐。

“雲中錦,你不是一直針對我,一直想要置我於死地嗎?”蘇繡睜開了眼睛,說話的中氣也比先前足了許多。

“不,不,繡,我所針對的,一直都是有違律法之事,而不是針對你。繡,我總覺得,你若能對和我一道,把那些不法之事和不法之人,全都揭露出來,前路依然還是一片光明的。”

蘇繡哈哈笑出了聲。

“雲中錦,我總算明白了,你這般辛苦要將我救活,只不過是為了好在法場上薅了我的人頭,成就你的一番豐功偉績罷了。”

在笑聲中,她的眼睛瞥到了她的撬刀,正安靜地躺在她的腳邊。

她悄然將撬刀握到了手裏。

她確實非常後悔自己救了雲中錦。

她也不明白為什麽要出手去救,只知道在雲中錦面臨危險之時,她根本來不及思考,仿佛冥冥之中一股力量支配著她,即便付出自己的性命亦要奮力一搏。

她的人割裂著,上一個瞬間那個人不是她,而是小燈,永遠照亮著別人而照不到自己的小燈。

此刻的她,才是漕幫幫主蘇繡,而雲中錦,是與她誓不兩立的仇人。

事實上,雲中錦死了對蘇繡是最有利的,至少不會再有人對她沒完沒了地追查。

想到有朝一日雲中錦將會把她送上斷頭臺,她將撬刀愈握愈緊,目光也變得陰狠起來。

雲中錦剛剛為她運功療傷而費盡心力,正是最為脆弱之時,且對她毫無防備,只要她轉過身去,對著雲中錦當胸一擊,她所有的麻煩都將這一刻結束。

正當此時,君無虞沖了進來,奔到蘇繡跟前。

“幫主,幫主你怎麽啦?”君無虞急切呼喚,他掃了一眼樹洞裏的情形,最後目光落在了蘇繡手握的撬刀上。

他的眼珠骨碌碌亂了一圈,再看看閉目打坐的雲中錦,一下子便明白了怎麽回事,使勁朝著蘇繡眨眼示意她動手。

只要那麽一下,所有的麻煩迎刃而解。

並且在這個樹洞裏,黑巫白巫以及童兒皆已死亡,殺了雲中錦死無對證,豈不萬事大吉。

蘇繡握著撬刀的手有一絲顫抖,做著擡起行刺的動作,卻遲遲不見她動手,最後,還是將撬刀插到了腰間。

“君無虞,帶我回去療傷。”她平靜地說道。

君無虞大失所望。

“師姐,師姐,我們來啦。”雪見款冬一前一後沖進了樹洞。

聽到雪見和款冬的聲音,雲中錦終於松了一口氣,眼角凝著的一滴淚滑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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