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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黑巫白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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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黑巫白巫(八)

“你們再晚來一小會兒,我就把他們全都打趴下了,這會兒指不定已經押著黑巫回州衙問罪了呢。”

“那個蘇繡,明擺著有意護短,說甚麽黑巫白巫訂過親,打是親罵是愛的,這理由也給得忒牽強了。我咋就看不出來黑巫殺白巫是打情罵俏來著呢?”

“師姐,我們就這樣走了嗎?不抓黑巫問去問罪啦?”

款冬兀自不服氣,邊走邊叨叨個不停。

“那不然呢?”雪見問道。

“我就是不明白了,男女之間打情罵俏用得著真刀真槍地幹嗎?我看黑巫當時那個咬牙切齒的樣子,分明就是要與白巫拼個你死我活的,哪裏還看得出半點情義在?”

雪見笑道,“你不懂,待你長大一些就明白啦。”

“你不過比我大一個時辰而已,你懂?”款冬立即反唇相譏。

“呃、我也不懂。”雪見被嗆得尷尬一笑,“不過,我倒是看出來,白巫對黑巫還是有情有義的,還說讓我們對黑巫手下留情呢。”

“我才不信,他若有情有義,為何悔婚?”

“不信你問師姐。”

這姐弟倆你一言我一語的鬧騰了許久,而雲中錦凝眉蹙目,已經許久一言不發了。

她不知道曾經相愛的人反目成仇會不會你死我活,但曾經的知己鬧到誓不兩立的地步,她可太清楚了,她與蘇繡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師姐,你在想什麽?”雪見問道。

“在想……”雲中錦略一思索,吩咐道,“款冬,盯緊君無虞。”

“不是盯著黑巫嗎,盯君無虞做甚?”款冬莫名其妙。

“適才你大鬧漕幫總壇,君無虞沒有參戰,卻是袖手旁觀,甚至雪見劍指蘇繡之時,他亦沒有出手,為什麽?”雲中錦問道。

“因為他知道不是我和阿姐的對手,怕丟人現眼,就一邊兒呆著,給自己保留一點臉面罷了。”款冬道。

雲中錦搖了搖頭。

“君無虞可不是一個有自知知明之人,況且在他眼裏,你不過是個沒長大的毛頭小子,他必定認為一出手便能拿住你,又怎可放過這個在眾人面前炫一手的機會?況且還有個向蘇繡表忠心的機會,他亦是白白放過了,這可不象君無虞的風格。”

“這……”款冬一時答不上來。

“看起來,更象是為了保存實力,他不想在我們這裏白白消耗體力。”雪見道。

“唔,正是。”雲中錦點了點頭。

“漕幫除了君無虞之外,也就幾個大小頭目還有點功夫在身,那些小嘍啰們則全然都是草包,雖然他們用了車輪戰術,仍然奈何不得款冬,也支撐不了多久,在這種情況下,君無虞不出手是不行的,但他又不想出手,那麽……”

“我知道了。”雪見接著道,“我想這就是蘇繡讓人趕去白巫那裏請師姐的緣故,就是為了早點結束這場爭鬥,以免一發不可收拾,也免得君無虞在萬不得以的情況下不得不出手。”

“是的。”雲中錦道,“問題是,為什麽要保存實力?”

“應該是有大用場。”雪見道,“他們想要幹嘛?”

雲中錦憂心忡忡,她能感覺到,漕幫似乎在醞釀著一場大的行動,但蘇繡到底想幹什麽,她眼下還沒摸得頭腦。

“我這就盯著君無虞去。”款冬立即醒過神來。

“註意不要暴露行蹤。”雲中錦噦款冬時,他已經飛身掠了出去。

“師姐,現在呢?”雪見問道。

“去城東,查囡囡家。”

然而,雲中錦與雪見緊趕慢趕,到了囡囡家時,卻見大門緊閉,左鄰右舍皆不知那一家人的去向。

“這就怪了,囡囡死了,那夫妻倆即便再難過,至少也辦個娃兒辦個喪事吧,何故一家人都不見蹤影?”雪見道。

“什麽,囡囡死了?沒聽見說呀,什麽時候的事?”鄰裏皆震驚不已。

雲中錦與雪見面面相覷。

據鄰裏們說,囡囡今年三歲,生得膚白眼大,是那夫婦倆的掌中寶,見天抱在懷裏從不輕易放下的,家裏但凡有口吃的喝的都是最老外緊著囡囡吃喝,就怕她餓著凍著,因而孩子是被養得白白胖胖,甚是惹人憐愛。

但似乎前兩日開始就無人見過囡囡了,有人還曾經問起過囡囡娘,說是送回她娘家住幾日。

“囡囡娘的娘家在哪裏?”雲中錦問道。

“好象是福江吧?”

“對,是福江,那裏風俗習慣,女子出嫁的頭一個端午節,娘家要送‘新娘粽’給夫家,我們都吃過囡囡娘的新娘粽。”

鄰裏七嘴八舌說道。

“福江?”雲中錦沈吟。

江南大災就是從福江潰堤而起,那裏的災情最是嚴重,大量福江災民湧入漕江,這種時候,囡囡爹娘把她送回福江,究竟是何道理?

三歲娃最離不開娘,囡囡爹娘那般寵愛,何以舍得將她一人留在娘家?

而且,若是囡囡前兩日就送走了,那麽,今日死的女孩兒又是誰?

囡囡三歲,白白胖胖,而今日所見那女孩卻是瘦瘦小小面有菜色,看起來亦有五、六歲的光景。

很顯然,那女孩並不是囡囡。

“我們上當了。”雲中錦喃喃道,“可是,囡囡爹娘為什麽要這麽做?搞這一出,究竟有何目的?”

“難不成是為了騙白巫幾碗米飯吃?”雪見道。

雲中錦凝目沈思,真相,大概只有到福江去,找到囡囡一家人,才會知道答案。

……

漕幫總壇裏,君無虞正在手把手地教手下的小嘍啰們練招式。

“都給我打點起精神來。”君無虞吼道。

“我不求你們能練到武功出神入化,也不求你們打敗對手,但至少必須保住自己的性命。都似這般有氣無力的,遇事如何自保?”

“遇事何須我們出手?自有副幫主沖在前面替我們擋著嘛。”小嘍啰笑道。

“不好好練功,挨打是你們,丟的是漕幫的臉。這麽多人輪番上陣,連一個毛頭小娃都拿不住,再拖下去,怕是要被人家打得忘記自己爹娘是誰了呢。”

君無虞厲聲斥道。

小嘍啰們再不敢吱聲,認真紮起了馬步。

蘇繡仍然坐在太師椅上,眉心緊擰,一封信在手裏緊緊攥成了團,另一只手遞著茶盞在唇邊停留多時,一口都未飲下,倒是滴了一些在衣襟上。

“自己練著。”君無虞見狀,吩咐了手下的一句,走到了蘇繡面前來,暼了一眼她手裏的信。

“幫主,您就別再顧慮了,幹吧?難道您還想改主意不成?”

蘇繡醒了醒神,白了君無虞一眼。

“都到這個份上了,還有改主意的餘地嗎?我只是有些擔心罷了,畢竟我們漕幫裏,除了你,沒幾個能拿得出手的。你看看這些人,全都是紙糊的似的,見天只知道對老百姓耍橫,遇著那給啃的主兒,便是一推就倒。這一個個的,全都靠不住。”

“這幫主您這就多慮啦,原本也並不指望他們,有屬下就行了,他們也就是湊個熱鬧,虛張個聲勢罷了。”君無虞笑道。

“再說了,不是說好了做個樣子的嘛?屬下這兩日輕易不出手,為的是保存實力,也不過是為了以防萬一而已。”

“再說,我們不是還有黑巫嗎?是該把她拉出去遛一遛啦。”

君無虞說著,往廳堂裏瞧了一眼正在閉目打坐的黑巫,壓低嗓子說道,“幫主早年間就慧眼識珠,給她開了許多方便,這回撞到雲中錦手裏,幫主還是一再護著她,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讓她派上用場嗎?”

“唔。”蘇繡點了點頭,“大戰在即,莫要去打擾她。”

“是。其實嘛,屬下擔心的,是雲……”君無虞有意欲言又止。

“她已經被白巫耍得團團轉了,應該顧不上我們了吧。”蘇繡道。

“這樣挺好的,有點新鮮事讓她忙乎起來,就不會總盯著我們漕幫不放,還總是氣幫主,怪煩人的。好不容易死了陳克己,卻又來了一對龍鳳胎,比陳克己還要難搞,就更煩人了。”

君無虞笑著,又忝著臉道,“雖然屬下並不怕雲中錦,但還是希望莫要遇上她為好,否則屬下害怕自己這柄大刀不長眼,萬一她自己不小心撞到屬下的刀口上來,那屬下即便有一千張嘴也說不清了。幫主您說是吧?”

蘇繡冷眼看著君無虞,未置可否,手中的信愈攥愈緊。

“幫主,這信,還是讓屬下拿去焚了吧?”君無虞又試探地問道。

蘇繡沒有回答,將信放在膝蓋上,慢慢地攤平了,目光落在白紙黑墨的“初五”二字上,漸漸地,目光游移開來,又落在“賑糧”二字上。

事實上,這封密信與戶部的公文同時到達漕江,只是驛卒先送信到漕幫總壇,而後才去的州衙。

信的內容與公文大差不離,但公文中通知五十萬擔賑糧“不日”到達漕江,而給蘇繡的密信中,是三十萬擔賑糧於初五日到達漕江。

初五,就是兩天後。

“不急。”蘇繡的聲音帶了些許沙啞和蒼涼,目光落在信末的“見過即焚”四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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