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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開口壇子(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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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開口壇子(十一)

甄娃娃被蘇繡象捆螃蟹似地捆了個結實棄於地上,少年般稚嫩的臉龐上,一雙眼睛朝著蘇繡射出陰狠的光,嘴裏亦是不幹不凈地不停叫罵。

蘇繡可不慣著,罵一句便給他一個拳頭,不一會兒,甄娃娃便老實了,哭哭啼啼的。

“我爹說,要想永遠掩蓋真相,就要先把表面功夫做足,掀開第一層蓋布讓人看到一點東西,人們往往會以為那就是真相,不會再去掀下面的一層蓋布,這樣我們就可以安心地永遠享受真正的真相了。”

“這就是你自作聰明,先拋出存糧的屋子,再拋出帶魚頭引開我的緣故?”雲中錦問道。

“誰知道你怎麽就不按套路出牌呢?”

甄娃娃帶著哭腔說道。

“非關套路,而是,這世上沒有什麽真相可以永遠被掩蓋,任何妄圖掩蓋真相的人,都將作繭自縛,受到律法的嚴懲。甄有德死有餘辜,你同樣難逃法辦。”

雲中錦說著,目光轉向了蘇繡。

蘇繡則冷著一張臉,對雲中錦的目光視而不見。

甄娃娃道,“哎我就不明白了,你與蘇幫主明明是兩下不對付的,怎麽就突然配合如此默契,反將了我一軍呢?難道那些你死我活的戲碼都是演給別人看的?就為了找到我爹的寶藏?”

雲中錦與蘇繡雙雙沈默。

哪裏是什麽配合默契?只是因為雲中錦在看到君無虞的時候,就已經料定了蘇繡會跟上她,而燭光的人影也早已經暴露了蘇繡的存在,她不過是在賭蘇繡一定會出手救她罷了。

“要不這樣吧,見者有份,這裏的一切,我們仨平分?”甄娃娃試探地說道。

二人相視一眼,沒有回答。

甄娃娃又道,“那要不,你們倆各四成,我只要兩成行不?還不行?那我只要一成,一成就夠,剩下的你們倆姐妹愛怎麽分就怎麽分。”

甄娃娃舉起一只手道,“我甄娃娃對天誓,拿了我那一份就遠走高飛,從此人間蒸發,絕不對任何人透露此事。這樣總行了吧?”

蘇繡呵呵冷笑,“本可以盡數全收的,為何還要分你一成?你當我傻呢?”

“我不要了行不行,放我走。”甄娃娃哭求道。

“不行。”蘇繡冷酷地說道,“你爹沒跟你說過,只有死人才不會洩露秘密?”

甄娃娃徹底沒了指望,又開始扯著嗓子咒罵,這回無論蘇繡如何拳打腳踢,也阻止不了他滿口汙言穢語叫罵連天了。

“再胡言亂語,信不信我一刀紮死你!”蘇繡唰地抽出了撬刀。

“蘇繡,不可!”雲中錦急忙制止,“甄娃娃殺害多人,且事涉甄有德案,需得交由官府審定再行處置,萬萬不可濫用私刑。”

“就你多事。這種殺人不眨眼的東西,不滅了他,難道還留著過年嗎?”蘇繡白了雲中錦一眼,雖然嘴上不滿,但手還是老實地放下了撬刀。

“哼,早知道該我適才也不那麽得瑟,把所有的一切都說出來了。”甄娃娃沮喪地說道。

“反正老更夫和其他兩人的死,都沒有證據,那帶魚頭也不是我殺的。至於這裏的財寶嘛,我指天對地發誓,我也是此時此刻才知道的,你們也不能拿我怎麽樣。”

“帶魚頭難道不是你殺的嗎?”雲中錦故意大聲問道。

“天地良心,帶魚頭真不是我殺的。我的確是想殺他來著,可那一晚已經別人捷足先登了,他們……”

甄娃娃突然頓住了,眼底悄悄瞄了蘇繡一眼,正遇上她陰狠的一瞥。

“他們?那就不止一個人啰?繼續說!”雲中錦厲聲道。

“你讓她放了我,我就說。”甄娃娃卻開始講起了條件。

“敢跟雲大人講條件?”蘇繡的面色陰冷朝甄娃娃揚了揚撬刀。

甄娃娃立即捂住子嘴,小聲嘀咕,“我才沒那麽傻,講不講的都會被你們弄死。”

“繡,快過來放我出去再說。”雲中錦擔心蘇繡真的一刀紮死甄娃娃,趕忙朝蘇繡喊道。

蘇繡卻不肯聽,故意挑釁似地手起刀落。

“住手。”雲中錦高喊之時,甄娃娃已經被撬刀柄猛擊了一下昏死過去了。

雲中錦哭笑不得。

蘇繡這才收了撬刀,慢慢靠近了鐵籠子,卻不著急動手,只是看著雲中錦冷笑。

“繡,還等什麽?快幫我把鐵柵起開。”雲中錦催促道。

“你別叫我繡,只有我的家人才能這麽叫我,而你,是害死我阿弟的仇人。”蘇繡言語冰冷,渾身透著一股子肅殺之氣。

“繡,你這是何意?”雲中錦吃驚問道。

“就是誓不兩立的意思。”蘇繡面無表情,而聲音略帶蒼涼。

“蘇絡的死是他咎由自取,當時的情形你很清楚,是他要殺我才被陳克己殺掉的,陳克己也死在他的手上。而且,你別忘了,蘇絡仍然是甄有德案的重要嫌疑人,這中間的是非曲直,你怎麽就分不清呢?”

“是非曲直都是官府兩張嘴說了算,我分清分不清有什麽用?我管不了那麽多,只知道,我阿弟的血不能白流,既然陳克己死了,只有你替他還賬!”

蘇繡咬牙切齒,忽而又笑了笑。

“但是現在,還不是跟你算賬的時候,畢竟這裏這麽多寶貝,不運走實在是太可惜了,我得將它們通通搬回到漕幫總壇以後,再想想要不要放你。”

“蘇繡,這些都是甄有德搜刮的民脂民膏,還有他貪墨的修堤款,需交由官府處置,你不可以私吞。”

“呵呵呵呵……”蘇繡仰面大笑,“交由官府處置,說得好聽,也不知道會落到哪一位官老爺的開口壇子裏去?”

“罷了,不與你這死腦筋啰嗦,我得出去弄輛車來拉回去。不,為了保險起見,我得先拿上一些。”

蘇繡看著一箱箱的財寶,兩眼放綠光,拿了這個又看著那個,個個都喜歡,樣樣都不舍,幹脆脫下外衣鋪在地上,一頭紮進箱子裏去摟出財寶來放在衣裳上。

正當又一次一頭紮進寶箱,狠狠地摟起一大抱財寶時,忽覺後脖頸一涼。

雲中錦的劍尖直抵蘇繡的後脖頸。

其實早在甄娃娃摁動機關,鐵柵落地的那一瞬間,雲中錦就已經擲出佩劍卡住了鐵柵,只要將劍抽出,鐵柵自然彈起,鐵籠也就消失了。

她滿心希望蘇繡能夠出手為她解困,想象著姐妹情深,攜手將所查獲的寶藏歸之於民。

然而,蘇繡令她失望至極,心涼得透底。

蘇繡沒有轉過頭,只是冷聲道,“雲中錦,你竟然用劍對我。”

雲中錦定定地說道,“民脂民膏,取之於民必歸之於民,你一個都別想帶走。”

“繡,我知道你愛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愛好,這本無可厚非。可你該記得,恩師為我們啟蒙第一天教我們的,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不是自己的東西,莫伸手。”

“笑話,梁上君子也是君子,那些道貌岸然自詡君子的,究竟是梁上還是梁下的,難說。”

“我蘇繡明人不說暗話,也沒什麽彎彎繞繞,從來就沒想過當什麽君子。我只知道,只要落到我眼裏的,就是我的,我非拿不可。”

“那些受災的百姓,那些背井離鄉的流民,可曾落到你的眼裏?”雲中錦厲聲問道。

“落了呀,我施粥給他們吃,建棚給他們住,已經仁至義盡了,現在也該是回報的時候了,就是做菩薩也不能白白行善,也該收點供品對不對?這些,全都是我該得的。”

蘇繡不管不顧,雙手又往箱子裏猛摟。

“它們不屬於你,放下,否則我不客氣了。”雲中錦握緊了手中劍。

“若我非要呢?”

“那你就試試。”

蘇繡慢慢起身,雲中錦亦慢慢地退後了一步,但並未放松手中劍。

蘇繡猛然間一個回頭,雲中錦收劍不及,劍尖從蘇繡的下頜輕輕劃過,一縷鮮血緩緩滲出。

雲中錦的手一抖,劍當啷落地。

當她彎腰拾劍時,蘇繡乘機用撬刀抵住了她的咽喉。

“你竟然用撬刀對我?”雲中錦道。

“適才你也用劍對我的,一報還一報。是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蘇繡道。

“你意欲何為,殺了我嗎?”

雲中錦仰面望著蘇繡問道。

蘇繡怔了怔,雲中錦往前一撲,瞬間將她掀翻在地,撬刀落地,刀尖正對準劍尖。

兩人沈默相視片刻,都極力沖上去抓起自己的刀劍,此時耳邊忽地聽到一聲清晰的“哢噠”聲響。

雲中錦猛然一驚,道了聲,“不好。”

蓋因捆螃蟹之法雖然捆得結實,但蘇繡順手按習慣留了個活結,只要將繩頭一拉,便自然松開來。

甄娃娃原本就是假意暈厥,在她們倆為了寶藏爭執的時候,他便悄然解開了繩子溜出了密室,此刻也已摁動了機關,石門即將關閉。

雲中錦立即將劍擲出,蘇繡同時擲出了撬刀。

刀與劍堪堪卡住石門最後的縫隙。

甄娃娃見勢不妙,扭頭就跑,只是剛剛跑出存糧屋子,迎面無數只箭射來,一支正中他的心窩。

他一聲未吭撲倒在地,努力回頭向身後望去,那些存糧的開口壇子被箭擊中,發出哐當碎裂的聲音,汙水橫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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