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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幫主萬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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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幫主萬安(十二)

小二頭眼泛兇光,掃過老縣丞,一枚飛鏢從他的衣袖中射出。

雲中錦始終未放過小二頭的神色變化,已察覺到不對,立即旋身而起揮劍掃去,“叮”地一聲,飛鏢被擋開來,落在地上。

與此同時,陳克己大叫一聲“小心”,撲向了老縣丞。

“弟兄們,拼了。”小二頭見勢不妙,亮出了藏於袖中的匕首,招呼其他幾名小二準備決一死戰。

但他們哪裏是雲中錦和陳克己的對手?不出兩三招被敗下陣來。

“走。”小二頭打了一聲呼哨,妄圖奪門而逃。

但他很快就一步步倒退了回來,小飯勺的撬刀堪堪點在了他的咽喉處,漕幫嘍啰們迅速在門前分開一條道,蘇繡神清氣爽地一腳踏進了酒樓大門。

“蘇幫主,來得可真巧啊。”陳克己朝蘇繡打了個招呼。

“不是巧,是本幫主算準了的。”蘇繡擡起下巴來沖著雲中錦,這話原本就是說給她聽的。

“你、你不是不來福江嗎?”小二頭驚異道。

“呵呵,是大胡子告訴你我們幫主不來的吧?”小飯勺呵呵笑道,“在漕江州衙外,我們幫主原本說不來,就是說給大胡子聽的,大胡子現在該以我們不來福江了,留這你們這幾個小嘍啰替他賣命,自己放心逍遙去了吧?”

“我們不來,又怎麽能趕上看這麽好的一出大戲呢?”蘇繡慢悠悠說道,眼神仍然直勾勾沖著雲中錦。

雲中錦無奈地笑了笑,從她和陳克己騎馬離開漕江州衙的那一刻,就已經猜到蘇繡必然會跟著她。但她的內心實際很不願意自己猜中蘇繡的行徑,沒有人願意每時每刻都被監視著,並且對方還是自己的好朋友。

“我們阿姐就是沈得住氣,先前在門外聽到這幾位大喊‘幫主萬安’,給我們漕幫潑臟水的時候,我都快氣死了,可阿姐楞是說,相信阿錦。果然,巡檢大人一出馬,就讓這些小醜露出了原形。”

小飯勺邊說邊笑,將小二頭踢了一腳,道,“好家夥,插我們的漕旗,穿我們的衣裳,殺了人還想嫁禍給我,我倒是看看,你們還有什麽招數,盡管都使出來,看巡檢大人信不信你們?”

小二頭卻不忙著與小飯勺耍嘴皮子,冷哼了幾聲,說道:“事已至此,我等認輸便是。”

“弟兄們,為了不給主子添麻煩,唯有一死,主子會照顧好我們的家人的。”

小二頭又擡高了聲音道尖喚了一聲“蟲爺吉祥”,咬了咬牙,脖子往前狂狠勁一傾。

小飯勺未料到小二頭來這一招,收撬刀不及,只聽得“噗”一聲,刀尖已穿透小二頭的咽喉,鮮血噴濺了她一臉,頓時楞住了。

“蟲爺吉祥。”

其他幾位緊接著大叫幾聲,將匕首往脖子上一抹,紛紛倒地,血濺三尺。

蘇繡很快醒過神來,慢騰騰上前去,抽回撬刀在小二頭身上揩拭幹凈了,別回到了小飯勺的腰間,再輕輕拍了拍小飯勺以示寬慰。

自始至終,蘇繡皆從容淡定,仿佛眼前這一幕都已經司空見慣了的。

“阿錦,你可親眼看見了,是他自己尋死的,跟小飯勺沒有關系,跟我更沒有關系,你可別又冤枉我哦。”

雲中錦未置可否。

陳克己小二逐個查驗了一遍,確認全部都已斷氣,顯得有些沮喪。

“麻煩了,一個活口都沒得。”

“不,還有一個。”雲中錦的目光淩厲射向瑟瑟發抖的老縣丞。

“我說,我都說了。”老縣丞戰戰兢兢道,“但求巡檢大人保證我的人身安全。”

“你沒有資格談條件。說!”陳克己怒道。

“若人身安全不能保證,說不說都一樣,倒不如不說,反正都是個死。”老縣丞渾身發抖,硬著頭皮裝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來。

雲中錦看了一眼蘇繡,笑對老縣丞道:“沒問題,我會把你交給漕幫保護。你與大胡子沆瀣一氣,殺人嫁禍漕幫,你猜,落到他們的手裏,會用什麽樣的方法來保護你?”

蘇繡很配合地說道:“沒問題,保證死不了,最多就是個生不如死吧。放心,你的銀子,我會替你保管,你那些小妾給你生的兒子,我也會替你照顧的。”

老縣丞撲通跪下了。

“我說,我說,這都得怪大胡子的‘滅漕計劃’。”

老縣丞此刻是懊悔不已,並非因為自己犯下的滔天罪行,而是因為不該輕信大胡子,參與到他的所謂“滅漕計劃”中來,原想借雲中錦的手除掉蘇繡,卻被雲中錦一眼識破不說,反而遭了蘇繡的道。

這老縣丞已是古稀之年,一直未告老回鄉乃是因為舍不得福江百姓,可不是為了百姓謀福祉,而是他自己的福祉就建立在老百姓的身上。

這些年靠著與秘宗沆瀣一氣,幫著甄有德一道貪墨修堤款,也從中撈了個盆滿缽的,他怎麽舍得就放手?

甄有德原本是個膽小怕事之人,一到福江上任,便被老縣丞拉下了水,紅腰亦是他送給甄有德為妾的,從那之後,甄有德便一發不可收拾。

甄有德死後,小妾紅腰便被大胡子接走,回到了福江縣替他打理酒樓,說是為照料甄有德的遺孀,實則將她牢牢掌握在了秘宗手中。

聖上擢升雲中錦為五品巡檢官,派往江南查察甄有德一案,早有上層消息傳到了江南,蘇繡能掌握雲中錦的一應動向,大胡子也絕不會落後,算到了留著紅腰是個禍害,便有意將她除去,既可以免除後顧之憂,又可以借此機會嫁禍蘇繡,消滅漕幫。

紅腰酒樓的夥計原本就是大胡子人的,門前的漕旗是今早才插上去的,幾位小二所穿的衣裳,也是剛從幾個落單的漕幫小嘍啰身上扒下來的,為的就是在雲中錦面前上演一出好戲。

只是,道行不夠,演砸了。

“本官離京之時,查閱江南州的情況,發現近六年來,福江歷任縣令皆出意外,也你與甄有德所為?”雲中錦沈聲問道。

“是。”老縣丞回答得倒是一點也沒有猶豫,只是又補充了一點,“一開始是我主動幹的,後來的,都是甄有德授意幹的。”

照規矩,甄有德升任知州之後,新任縣令上任的第一件事,便是要對賬,那原本就是一任接一任的一本爛賬,根本經不起對賬,縣令要麽同流合汙繼續跟著貪墨,要麽就睜只眼閉只眼裝傻。

偏巧接任的縣令是個爆脾氣,非逼著前任把虧空的賬補上不可,否則他就要上疏狀告前任貪墨。

沒過幾天,這位耿直的新任縣令就在海邊視察民情的時候,一不小心腳滑,掉入了海中,很快就被海浪卷走,落得個屍骨無存。

後一任縣令比較刁鉆,使上了陽奉陽違的一套,表面上了他們的賊船,卻暗地裏收集證據,想要將他們一網打盡,不幸被老縣丞發現,反遭了他的暗算,以貪汙罪被革職查辦,沒過多久病死在了獄中。

打那之後,為了加強防範,也為更加了肆無忌憚地撈銀子,甄有德與老縣丞夥同大胡子一起開始制造各種“意外”,來一個縣令便死一個,最後一任縣令甚至人還沒到福江,便已被人船匪殺死在赴任途中。

因而,福江縣久無縣令,全由他這個縣丞一手遮天。

江南州下轄八個縣,修堤款經過甄有德之手再下發各縣就所剩無幾,福江縣丞又是個貪得無厭的,他再那麽薅上一手,最後用於修堤的能剩下幾個錢?

那海堤就好似紙糊的一般,福江縣更是慘不忍睹,大水一沖,連縣衙都淹去大半。

但這對福江縣丞沒有半點影響,因為他將自己的豪宅建在了全城最高處,什麽風浪都不怕。

“缺了大德了,你也不怕遭報應。”陳克己聽不下去了,指著老縣丞怒罵。

老縣丞卻大言不慚道:“人這一輩子汲汲營營,不就是為了子孫後代嗎?我遭報應沒事,只要家人能享福就行。”

蘇繡聞言,眉心跳了一下,很快便恢覆了平靜,但這一瞬間的神情變化,還是落在了雲中錦的眼中,不禁露出一抹揶揄的冷笑。

“這話,我怎麽聽起來那麽耳熟呢?”

蘇繡冷著臉不吱聲。

“少說廢話。老東西,把你們的所謂滅漕計劃都說清楚了,否則我要你的狗命。”小飯勺看出蘇繡不悅,沖著去揪著老縣丞的衣襟吼道。

老縣丞卻擡著下巴沖著小飯勺傲氣地呵呵笑。

“姑娘說笑了,老夫還不想死,還待與子孫攜手上巖礁賞海景,看運貨的海船來來往往呢。蘇幫主,要記住,風景未必一邊獨好。畢竟老夫吃的鹽比你吃的米多得多呢。”

“你這老東西,不想活了!”小飯勺沖老縣丞揮舞著撬刀,似有意無意地幾番接近老縣丞的心口。

雲中錦聽出了老縣丞話裏有話,也看出了小飯勺揮舞撬刀的意圖,似有意制造另一起“意外”,結果老縣丞的性命。

這一招她太熟悉了,蘇繡對謝草偶的“誤殺”那一幕,在她的眼前重現過無數回。

“住手。”

於是她大吼一聲,毫不客氣地將小飯勺的手一掰,撬刀落地,迅速將老縣丞奪回到自己手中。

“是本官在查案,不是漕幫。有關嫌犯,該由本官帶回縣衙公堂上去審,其他任何人無權在此幹涉。否則,以妨礙公務論罪。”

這最後一句話,是說給蘇繡聽的。

小飯勺不肯退開,還想與雲中錦理論,被蘇繡的一個眼神斥退了。

老縣丞躲在雲中錦的身後,又呵呵呵地笑:“老夫怕死,自有保命的法寶。”

“住嘴!”雲中錦一聲厲喝,“陳克己,把這老東西押回縣衙去,本官今日要開堂公審,讓全城百姓都來看看,這年近古稀還舍不得百姓的好官的真實嘴臉。”

“是。”陳克己回答得甚是大聲。

雲中錦看了一眼蘇繡,又繼續吩咐道,“蘇幫主與小飯勺做為涉案人,也一並帶回。”

這回陳克己猶豫了一下,回答得沒有那麽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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