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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幫主萬安(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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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幫主萬安(八)

“秘宗的人搶生意不成,殺人洩憤,這就是殺給我們幫主看的,大人一定要給我們漕幫一個就法呀。”

大茶壺忽而大嚷大叫起來。

“大胡子殺人啦,大胡子殺人啦。”

這大茶壺長得壯實,聲音高亢,而樓裏除了客人,基本上都是漕幫的人,一呼百應,霎時間“大胡子殺人”喊聲穿透絹花樓內外。

雲中錦不禁皺了皺眉。

這大茶壺行事,甚是不尋常。

但凡開門做生意的,最怕生事,死人這樣的事尤其忌諱,都巴不得遮著掩著,否則哪個客人還敢上門來?漕江城裏的青樓又不是僅此一家。

而大茶壺偏就鬧得天人盡皆知,而且一口咬定了是大胡子所為。

之前他一味地與知州大人爭執,否定小絹花是自殺,卻原來是憋著勁要往大胡子身上引。

“你這大茶壺,怎麽就認定了是大胡子所為?”知州喻文謹道。

“不是他三人,也是他指使的,這漕江城裏的秘宗門徒,全都聽他的號令。”大茶壺不假思索道。

“嗯,有道理。”喻大人點了點頭,“來人呀,給我全城搜捕大胡子,務必將他緝拿歸案。”

喻大人的態度來了個大翻轉,從一開始認定小絹花是自殺,突然就對秘宗殺人深信不疑,並下令緝拿大胡子。

“喻大人,案子尚無定論,也沒有證據指向大胡子,如何輕易下令緝拿?”雲中錦對喻大人頗不認同。

“拿住大胡子一審,不就有證據了嗎?”喻大人一副信心十足的樣子,對雲中錦道,“雲大人盡管放手去查甄有德的案子,這小小命案,就由下官來處理好啦。雲大人您說呢?”

陳克己的眉頭一擰:“怎麽,喻大人這是提醒我們雲大人不要插手這宗案子的意思?”

“哪裏哪裏?”喻大人連忙擺手道,“只是雲大人畢竟身負重任,下官不想她分心操勞罷了。”

雲中錦一笑。

“多謝喻大人如此關切,本官確實應該專心於甄有德的案子,小絹花乃甄有德的小妾,不能說是毫不相無關。甄有德的兩位小妾極有可能是重要人證,本該留於衙中待審,喻大人卻將人放走,現在一位人證離開了漕江,一位人證死了,喻大人該如何解釋呢?”

“這……”喻大人扶額擦汗,“下官只是、只是想禍不及家人,不想……”

“本官覺得,喻大人試汗的樣子,象極了甄有德。”雲中錦又是一笑。

陳克己聞言哈哈哈地笑。

喻大人不知道該接著試汗還是放下手來,甚是尷尬。

“不過,本官覺得喻大人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小絹花之死確定為他殺,兇手是誰尚無定論,但若能將大胡子找出來問話,也未嘗不可。”

“那,下官這就安排緝拿大胡子。”喻大人舒了一口氣。

“大人英明。”大茶壺頓時喜形於色,撲通一聲朝著喻大人跪下了,說道,“大人您若能抓住大胡子問罪,給我們幫主出了這一口惡氣,小的給大人叩一百個響頭。”

喻大人適才那口氣還沒有舒到底,又被大茶壺這一跪給尷尬住了。

“喻大人,快去吧,天黑了更不好抓人。”雲中錦笑道。

“是、是。”喻大人如釋重負,領著衙差逃也似地出了絹花樓。

“阿錦,你看他分明就是往蘇繡邊站的……”陳克已道。

“不管他,且由著他折騰去。”

“我們幫主是好人,是正義的,是百姓心目中的菩薩,任何人本就都應該站在我們幫主一邊的。”

大茶壺一呼百應,絹花樓裏,在大茶壺的帶領下,“幫主萬安”的呼聲一陣高過一陣。

雲中錦不禁搖頭,這漕江城裏的“幫主萬安”,與秘境海島上的“蟲爺吉祥”有著異曲同工之處,每個人都癡迷且瘋狂。

回到州衙時已是滿城燈火輝煌。

州衙大堂的官座上,影影綽綽坐著個人,衙差春木提燈一瞧,卻是大胡子。

“雲大人,您辛苦。”大胡子欠了欠身,卻沒有起身下座之意。

“大膽,這是你坐的地方嗎?”陳克己怒喝,同時準備抽刀,被雲中錦摁住了。

“正找他呢,他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正中下懷。且看他要鬧什麽幺蛾子吧。”

雲中錦擡眼問道,“大胡子,你到州衙來,有何貴幹?”

“我來喊冤的。”大胡子慢悠悠道。

“漕江城說大不大,小絹花的死,已經傳遍全城了,聽說是他殺。想必漕幫的人又把這屎盆子往我頭上扣,我是個極愛幹凈的人,忍不了這個。知州大人正全城搜捕我呢,傳出去有損我們秘宗的名聲。所以,我來向大人喊冤,求大人一定要查明真相,還我一個清白。”

“既然是有求於本官,高高在上,合適嗎?”雲中錦冷聲道。

“這倒也是哈。”大胡子一想,起身下了官座,站在大堂中間。

雲中錦這才慢悠悠走上去落座,一拍驚堂木,“升堂。”

“威——武——”

此時衙差都被喻大人撒出去滿城緝拿大胡子去了,只剩下一個值守的春木,立即拉長了聲大吼堂威,氣勢十足。

“堂下何人,見本官為何不跪?”雲中錦又拍響驚堂木。

大胡子沒有想到雲中錦真當他是來喊冤的,一切公事公辦,人尚未反應過來,就已被陳克己從背後踢了一腳腿肚子,沒有防備之下不由自主地往前跪倒在地,想起身又被陳克己死死摁住了肩膀。

“你不是來喊冤的嗎?喊冤就該有喊冤的樣子,你不跪,就是故意來鬧事的。敢到州衙鬧事,得按滋擾生事論,少說也得到牢裏住上幾天,你自己看著辦吧。”陳克己道。

“哼,就憑你這兩下三腳貓的功夫,你們以為能拿得住我?”大胡子道。

“不能。”雲中錦道,“但是,你以為州衙是什麽地方?這可是朝廷的臉面,到州衙鬧事視同於謀反,你當朝廷的駐軍是擺設嗎?蟲爺要是不給個說法,你覺得過得去嗎?”

大胡子原本就是故意來鬧事的,想給雲中錦一個下馬威,以他的功力,甩開陳克己也不費吹灰之力,但被雲中錦這麽一說,反倒是不好再鬧了。

畢竟雲中錦是官,他是民,若是鬧翻了,以雲中錦的脾氣必然不肯罷休,被她盯著可不是什麽好事,恐會給蟲爺帶來不必要的麻煩。若是真以謀反之罪論處,那事兒就鬧大了。

如此一來,大胡子就只能乖乖跪著。

“好吧,跪便跪,今日我且給雲大人一個面子。”

“跪直了。”陳克己又使勁將大胡子的肩掰正。

春木差點笑出了聲,暗道,你也有今天。

恨不得立即跑去漕幫總壇稟報幫主這一特大喜訊去。

“嗯,跪得甚好。”雲中錦很滿意,高聲問道,“你有何冤,可與本官一一道來。”

“呃……”大胡子想了想,說道,“我要狀告漕幫幫主蘇繡。”

“哦?”雲中錦眉心一抖。

“因我在漕江的生意與漕幫偶有沖突,蘇繡懷恨在心,殺小絹花嫁禍於我。”大胡子道。

“你有何證據?”

“我親見所見。”大胡子不假思索道,“因為絹花樓的地段好生意興隆,我的確是很想要買下來,可蘇繡就是不答應。她那樓裏的大茶壺鬼精得很,我的人即便是偽裝成嫖客也能被他認出來,根本進不去,只能在絹花樓外盯著。”

“這一盯,嘿,就見到蘇繡從邊門進了絹花樓,沒過多久,便傳來聲音來說小絹花死了,大人您說巧不巧?”

雲中錦前傾半身盯著大胡子問道,“你看到蘇繡幾時進的絹花樓?”

“午時過後,差不多未時。”大胡子道。

“胡說八道,未時蘇幫主正與我們大人在海邊巖礁上敘舊呢,又怎麽去絹花樓殺人?”

陳克己脫口而出,被雲中錦狠狠瞪了一眼,方覺又失言了,狠狠打了自己一個嘴巴子。

哎,這不是硬往人家手裏塞話柄嗎?

果然,大胡子立即冷笑一聲,“我咋就忘記了呢,雲大人與蘇繡交情匪淺,我上雲大人這裏告蘇繡的狀,豈不是自不量力?”

“大胡子,就事論事。雖則本官與蘇繡有些交情,但也不會因為避嫌而罔顧事實,在你所說的時辰裏,本官的確是與她在海邊巖礁上敘舊,巖礁附近多有漁民可以做證,因而你所說的證據並不成立。”

大胡子的眼珠子轉了轉,笑道,“是我說故意說差的,事實上,我在未時所看到的,是蘇繡的小跟班,就是那個叫小飯勺的。我尋思著,小飯勺也是受蘇繡指使的,都一樣,因而,我狀告蘇繡沒有錯。”

雲中錦與陳克己不由地相視了一眼。

那個時辰,她原本是要與陳克己去找小絹花問話的,奈何蘇繡突然冒出來擾亂了她的計劃,同時又把小飯勺支走。

難道蘇繡就是因為聽到了她與陳克己的話,搶先派小飯勺去殺人滅口?

若是如此,那便是她害了小絹花。

雲中錦不禁打了個寒噤。

無法想象,蘇繡能幹出這種殺人害命的事情來。

但一想到當年侯榮之死的種種疑點,以及蘇繡殺謝草偶時的那股子狠勁,又覺得,蘇繡做任何事都是有可能的。

畢竟,那是一個小小年紀就用燭臺紮死了強盜頭子,又踩著死人從坑裏爬上來的主兒。

雲中錦捏著驚堂木,呆了半晌,方才對大胡子說道,“你所說的,本官勢必一一去查證,若是事實,本官定然依律法嚴懲兇手,若經查證為子虛烏有,本官亦要問你一個誣告之罪。本官如此安排,你可有異議?”

“行,那我就等著雲大人抓住兇手問罪了。到時候,我要漕江城再也聽不到什麽幫主萬安的聲音,唯有蟲爺吉祥。”

大胡子即刻將兩臂一展,把陳克己甩得倒退了三、四步方才站穩腳跟,隨後站起身來大踏步走出了公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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