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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蟲爺吉祥(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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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蟲爺吉祥(六)

秘宗草堂,雲中錦與蘇繡坐在前廳喝茶。

她們在此等候蟲爺多時了。

兩人各有各的心思,似乎都有點沈不住氣,雲中錦的眼神兒時不時地往門外瞟,而蘇繡每每看一眼雲中錦又避開去,欲言又止。

“繡,你想說什麽?”雲中錦問道。

“我再問一次,你確定不直接攻島?”

“我確定。島上不止有秘宗的人,還有許多普通百姓,強行攻島必然造成大量傷亡,非我所欲。我旨在找到蟲爺的罪證,想辦法拿下他以號令秘宗門徒投降,避免發生傷及無辜。”

蘇繡甚是失望,半晌,說道,“一會兒見了蟲爺,你盡量少說話,由我來隨機應變。畢竟是我領著你來的,話得說得過去才行。”

“嗯。”雲中錦點了點頭,再次將眼神瞟向門外。

“還有,我有話在先,若是有甚麽不好聽的話,記住都只是為了應對蟲爺而不得已說的,你可千萬別當真。”蘇繡又吞吞吐吐說道。

“我明白,我理解,畢竟你現在還不想和蟲爺鬧翻,萬一我失手,你得給自己留條後路不是?”

雲中錦語中帶著譏誚。

蘇繡一直主張直接攻島消滅秘宗,奈何雲中錦不依,於是她便開始猶猶豫豫心不在焉,不就是擔心萬一事不成,反而得罪了蟲爺嗎?

“原本直接攻島打他一個措手不及即可,你非要見了蟲爺再說,那我給自己留條後路有何不可?”蘇繡懊惱地說道。

“小蘇繡,你今日怎麽舍得來看老夫了?”

兩人正言語間,蟲爺的聲音終於從門外響起,捋著胡須笑呵呵步入廳堂,後邊僅跟著大胡子一人。

雲中錦一眼就認出,諸葛仇和牢頭家供奉的神像果然就是蟲爺,但比神像多了一份精氣神,雖是漁家翁打扮,但從他硬朗的身子骨就能看出其功力不薄。

“蟲爺您吉祥。”

蘇繡立即起身見禮,笑道,“找到一叢好鍋蓋,再慢慢養到蟲爺滿意的樣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還有,我不是剛剛接手了漕幫嘛,這一開始什麽都不懂,事多又繁雜,實在走不開。這不,一旦得空,便馬不停蹄帶著鍋蓋來看蟲爺您啦。”

“小蘇繡有心啦,這麽好的鍋蓋呵呵呵……快、快、快,快弄來吃。”

蟲爺看著桌案上的一籃子鍋蓋兩眼放光,舔差點嘴咽著口水,看上去就是個和藹可親又饞嘴的鄰家老頭。

蘇繡笑吟吟抽出撬刀來,抓起一枚鍋蓋一撬一掀,隨即遞到了蟲爺嘴邊,蟲爺便吸溜一口,將貝肉吸到了嘴裏嚼了起來。

這一枚才咽下去,又盯著蘇繡撬第二枚,直到籃子裏的十枚鍋蓋落肚,方才咂巴著嘴說道,“小蘇繡還是這樣吊著老夫的胃口,只給十枚鍋蓋,叫人吃得很不癮。”

“一次吃厭了,鍋蓋就沒那般值珍貴了。這樣才好,蟲爺您總能惦記著蘇繡。”

“不錯,老夫著實是時常惦記著小蘇繡哈哈。”蟲爺笑道,“還有,你這掀鍋蓋的手段,越來越快、準、狠啦。”

“那是,專門為蟲爺練的呢,不快、不準、不狠,都不敢來伺候蟲爺您吶。”蘇繡笑得眉眼彎彎,極盡奉承。

雲中錦不禁莞爾,原來是這麽個快準狠,敢情以前誤解蘇繡了。

蟲爺滿足了口福欲,這才得空回過頭來看著雲中錦,“這位姑娘是?”

“我叫雲中錦。蟲爺您吉祥。”雲中錦揖了一禮。

“雲中錦?哦,聽說過,你就是刑部來的上差吧?”

“是。”雲中錦回答得幹脆利落。

蟲爺將臉一沈,轉向了蘇繡。

“蘇繡,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明知道老夫向來喜靜,從不與官府打交道,你卻將官差領到老夫避世的小島上來,是何用意?”

“蘇繡,你的膽子也太大了,帶個官差來,到底想幹嘛?”大胡子厲聲喝道。

“蟲爺,大胡子哥,您們誤會了。”蘇繡一臉委屈道。

“她雖然是官差,可也只是刑部一個沒品沒級的小巡捕而已,乃是因為九陰女覆舟的事,被派到漕江來走個過場的,實在不是甚麽上得了臺面的人物,只是我的好朋友而已。”

蘇繡的眼神移向大胡子,笑道,“那日阿錦眼見著大胡子哥率領秘宗的弟兄掃平侯一春,不禁被大胡哥的英姿所打動,央求了我許久,我實在是推脫不過,這才領她來見蟲爺,呃,主要是來見大胡子哥的。”

蘇繡的說辭令雲中錦哭得不得,這謊話編得也忒不靠譜了些,大胡子就一個敦實粗壯漢子,何來的甚麽英姿?她一個從京城來的堂堂的刑部上差,還能被這樣的大胡子打動?

可笑的是,大胡子竟然聞言還有點赧顏,偷偷瞄了雲中錦一眼,咳嗽了一聲,立馬裝做一本正經。

而蟲爺則毫不客氣地戳穿了蘇繡的謊言。

“小蘇繡啊,這個謊之前打過稿子了吧?嘖嘖嘖,看起來不是很聰明嘛。官差不假,好朋友亦不假,可島上島下的官兵亦是不假。”

蟲爺拿起剛送來的茶呷了一口,接著道,“島下圍著上百號精兵,島邊還有十數艘兵船,相信還有成千上萬的甲士待命於海岸上,這些人全都蓄勢待發,隨時準備攻島。那些可都是能走能動的大活人,不是陰兵,老夫能看不到?你是當老夫瞎還是傻?”

“蘇繡,你是有一點小聰明,可把這份小聰明舞到蟲爺面前來,可謂自不量力。”大胡子道。

“蟲爺,小蘇繡慘啊。”蘇繡一計不成,立即換了一副可憐巴巴的嘴臉說道。

“蟲爺您不瞎也不傻,大胡子哥亦是聰明人,可怎麽看不出我乃被人挾持而來的?沒看見雲中錦的手一直都按在佩劍上的嗎?”

蘇繡邊說邊朝著雲中錦使眼色,雲中錦楞了一下,依言將手握住了劍鞘。

蘇繡又道,“前些日子承蒙蟲爺相助,海女蘇繡破天荒當上了漕幫幫主,可我畢竟根基尚淺,官府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裏。本想倚著雲中錦這棵大樹好乘涼,卻不想她急於建功立業,非逼著我帶路來找蟲爺不可。

“蟲爺您想啊,小小一個蘇繡又怎麽敢與官府作對嘛?我一家人的性命可都捏在他們手裏吶。”

雲中錦聞言不禁微微皺眉。

真不愧是蘇繡,這還沒開始呢,就著急著先把自己擇幹凈,把自己的退路鋪得又平又坦。

她不得不佩服蘇繡,早早先給她下了個套,把話說在前面,讓她別當真,此時她若是計較,就甚是不通情達理了。

“蟲爺您不必指責蘇繡,是我讓她領我來的。”如此情境之下,雲中錦也只得順著蘇繡的話往下走。

蟲爺冷聲一笑,“那麽,上差今日領兵上島來,有何指教?”

“不敢指教,就是有一事煩請蟲爺給個方便。”

雲中錦不象蘇繡那般彎彎繞,徑直說道,“漕江縣典史諸葛仇在地牢圈養吃人怪獸窫窳,現諸葛仇葬身窫窳之口,窫窳不知所蹤,同時諸葛妻不知去向,我懷疑……”

“怎麽,你懷疑我們秘宗收留諸葛妻,大兵壓境是想以此為由滅了我們嗎?”大胡子冷聲道。

“我並沒有說你們收留諸葛妻,只是懷疑她有可能逃到此處。若是蟲爺不介意,可否讓我們四處看一看搜一搜?”

大胡子將眉心一擰,“若是我們介意呢?”

雲中錦正色道:“諸葛仇臨死高喊‘宗主救我’,他與兩位牢頭家中均供奉著蟲爺的神像,我完全有理由懷疑,蟲爺您就是諸葛仇的主謀,涉及命案,依律法查勘,任何人都必須聽從,就算你們介意,也阻止不了官府上島搜查。只是因為不想造成流血傷亡,這才先行與蟲爺知會一聲罷了。”

“那你便試試,上得了島回不回得去另說。”大胡子惡聲道。

蟲爺卻道,“原來上差是因為這個懷疑老夫,這其中怕是有什麽誤會。”

“那諸葛仇早年間乘船遇上暴風,船毀人亡,他漂流於海上,被老夫救起,因而對老夫感恩戴德。至於他何時將老夫雕刻成神像來供奉,老夫屬實不知。諸葛仇其人,與秘宗毫無幹系,老夫的人也與他從無往來。”

“那已是陳年舊事,蟲爺早都忘記了。再說,僅憑一個神像,就斷定蟲爺是諸葛仇背後的主謀,未免太武斷了吧?”大胡子跟著說道。

“我們蟲爺唯一做錯的,是不該太過心善,救了一個不該救的人,得知諸葛仇做下了滔天罪惡,蟲爺還傷心不已吶。”

大胡子將秘宗與諸葛仇之間的界線劃得清清楚楚,反倒顯得雲中錦委屈了蟲爺似的。

關於神像的說辭雖然牽強,但也找不出反駁的理由,因而沒有任何證據證明,諸葛仇就是秘宗的人。

“我並不是沖著蟲爺而來的。”雲中錦緩了緩語氣說道。

“重要的是,諸葛仇以人飼養窫窳,諸葛妻亦有殺人嫌疑,窫窳更是吃人怪獸,倘若兇犯與怪獸藏匿於島上,恐怕對蟲爺不利。”

“別說得那般冠冕堂皇,不就是想探我秘宗的底嗎?”蟲爺冷笑。

“實話告訴你,秘宗之所以為秘宗,只是因為老夫早年間游歷天下,偶然發現這個小島,便帶著門徒在此隱居避世,而世人皆以為神秘,這才喚我們為秘宗,實際上,並無甚麽宗也無甚麽派,素日裏打打魚曬曬鮮兼念佛打坐罷了。”

“是啊,蟲爺與世無爭,你等卻帶兵打上門來,是何道理?別看我們只是打魚佬,可要想動蟲爺,打魚佬也不會只打魚,那侯一春咋樣?我們不也照樣滅得了。”

大胡子沖著雲中錦橫眉立目,更無半點英姿可言。

蟲爺揮了揮手,“罷了,若是再三阻止,倒顯得老夫心虛。上差你想搜便搜吧,也省得老夫自證清白。”

“那便多謝蟲爺了。”

雲中錦毫不客氣,步出廳堂朝著守在島邊的兵丁揮手。

“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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