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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蟲爺吉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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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蟲爺吉祥(三)

男牢頭的喉間,亦有一個與女牢頭同樣的粉紅色小點,藏在頸紋之間,不仔細查看根本看不出來。

所有人眼睜睜看著雲中錦在兩具屍體之間來回蹦噠,不明白她為何一直盯著人家的脖子看,因而議論紛紛。

“張捕頭,去拿只鑷子來。”雲中錦的目光停在男牢頭的喉間,將手伸向張捕頭。

張捕頭一臉為難。

“這、這會兒上哪裏去找鑷子去?這附近的漁家也用不著這玩意兒啊。要不,上差您耐心等一等,我這就讓人去老魚頭那裏,把他的驗屍箱取來一用?”

“不用那麽麻煩。不就是要鑷子嗎?這個簡單。”

蘇繡說著,從地上找了根枝條來,用撬刀兩頭削尖再一掰,就做成了個簡易的鑷子來,遞到雲中錦的手裏。

“刀。”雲中錦又伸手,蘇繡要將撬刀遞上去,她搖了搖頭。

“你要刀做甚?”蘇繡問道。

“割喉。”雲中錦的回答引來驚聲一片。

“我懂了。”

蘇繡沒有二話,在海灘上尋了一個海貝,用手掰開了,又用撬刀在貝殼上一砸,貝殼很快就變成了一只鋒利的刀片。

“小心割手。”蘇繡吩咐道。

“嗯。”雲中錦輕輕應了一聲。

雖驚詫於蘇繡的聰慧,但此刻的雲中錦無暇讚嘆,用這臨時做的刀片迅速割開了男牢頭的喉嚨,在一片驚呼聲中,又用鑷子慢慢從的喉間夾出一根銀色的一寸來長的東西。

隨即,又從女牢頭的喉間夾出另一根來。

“繡花針,是繡花針!”

這種針與普通的縫衣針相比,更細,更短,通常用做繡花,它們已然完全紮進牢頭的喉間,粉色的紅點亦與他們的膚色相近,若非雲中錦眼尖,很難被人發現。

雲中錦將兩根繡花針放於一處,湊近了嗅了嗅,似有一股淡香。

她在圍觀的人群中掃視一番,捕捉到了驗毒婆的身影。

“驗毒婆,來。”

“上差這是喚老身?”驗毒婆一聽召喚,立即擠上前來道,“老身願為上差效力。”

正是在眾人面前大顯身手的大好機會,驗毒婆喜滋滋的,讓人取碗盛水,小心冀冀地將兩根繡花針放入碗中,又從懷中掏出個小瓶子,倒出三只螞蟻。

片刻之後,碗中水漸漸變成極淡的粉紅色,螞蟻皆死亡浮於水面。

“上差,驗毒已華,繡花針很顯然淬了劇毒。”驗毒婆得意洋洋稟報道。

“我明白了,此毒原本為粉紅色,正因為如此,暴露了毒針的存在,否則毒針沒於頸中,很難被發現。”雲中錦說道。

“正是。也就是上差火眼金睛,才能發現此毒。”驗毒婆恭維罷了,忽然坐地開始嚎哭,“哎喲,可憐我的螞蟻喲,你們死得好慘哪。這也算是因公犧牲了吧?”

邊嚎邊將一只手直楞楞伸向雲中錦。

雲中錦莫名其妙。

“我這幾只螞蟻非同一般的螞蟻,乃是老身用了數十年功夫,耗費無數心血才煉成辯兇識毒的寶物,用一只便少一只,因而得論只收錢。您是上差,老身也不敢多要您的,就按一只螞蟻十文錢算,統共也就三十文。”

“大膽,還敢訛上差的銀子?信不信我打你板子。”

張捕頭一聲怒吼拍去驗毒婆的手,驗毒婆卻一點也不怕,邊嚎邊數落起來。

“哎喲喲,螞蟻雖小可也是命是不是?好歹也是為官府做事才將活生生的蟻命折進去的,適才上差若是不使喚老身驗毒,它們也不至於白白丟了性命不是?大家夥都給評個理呀,官府這一點小賬都不買,叫人以後還怎麽給官府賣命哪。”

“驗毒婆,上差在辦案,你莫在這裏胡鬧。想要銀子,明日到漕幫總壇去取便是。你聽著,你要敢來,我便按一只螞蟻一兩銀子算給你。統共不過三兩銀子罷了,我蘇繡給得起,但你掂量著,拿了銀子有沒有命花。”

蘇繡冰冷的聲音落下,驗毒婆的嚎聲戛然而止。

“蘇幫主您可折煞我啦,您就算是答應給我三十兩銀子,打死我也沒這個膽去漕幫總壇要吶。”

驗毒婆曉得如今的蘇繡不好惹,收起螞蟻瓶子爬起來準備溜之大吉。

“驗毒婆別走。”雲中錦叫住了驗毒婆,問道,“此毒淡香,可是鉤吻之毒?”

“上差果然見多識廣,聞香識毒。”驗毒婆甚是驚訝。

“正是鉤吻,民間稱之為斷腸草,乃見血壓封喉的劇毒,尤其取根部與嫩芽汁,僅需一滴,人畜再無生理。”

“好,不愧為驗毒婆。”雲中錦點了點頭。

“你既是常為官府辦案驗毒,應與老魚頭一樣,想領月俸還是按次結算均可。資費雖然不多,但本該你的,官府不應該少了你的。這兩日事多忙不過來,你可過些日子找張捕頭領你去縣衙簽個文書即可。”

“那敢情好。”驗毒婆喜不自勝。

“老身願意領月俸,這樣老身也算是官府的人啦。老魚頭總瞧不上老身,老身倒要教他瞧瞧,如今老身與他一樣,亦是有身份的人啦。”

“嗯。”雲中錦慢悠悠道,“不過,你憑幾只螞蟻訛錢亦是不應該,若按訛詐官府錢財論,無論金額大小,按律當處杖刑,少說也是二十大板。驗毒婆,你可知罪?”

驗毒婆楞了一下,撲通跪倒在地求饒。

“是是是,我老婆子知罪了。求上差饒過老婆子這一次吧?”

“該你得的,不論是銀子還是板子,都不能少了你的,否則你豈不是要四處宣揚,說官府不公?”

張捕頭作勢就要上去將驗毒婆拎起來打。

“老婆子不敢,老婆子知錯了。上差饒命呀,老婆子這身子骨,實在經不起打呀。”

“確實知錯,只此一次饒你便是。”雲中錦道,“以後官府若還有用到你時,不可推辭,更不許違犯律法訛詐於人。”

“是是是,老婆子絕不敢推辭,也不敢違法律法。”

驗毒婆爬起來灰溜溜鉆進人群中去了,雲中錦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圍觀人群都道上差就是上差,丁是丁卯是卯,三言兩語之間,既承認驗毒婆的作用,又遏制了她訛詐的行徑,令人不能不信服,活脫脫地把蘇繡比了下去。

“就顯得你能?”蘇繡甚是不滿。

“以律法服人,勝過暗戳戳對人以性命相威脅。如此這般的漕幫,又與侯一春在時有何區別?”雲中錦正色道。

蘇繡當場被雲中錦掃了面子,氣呼呼地背過身去,一瞧雲中錦身上還披著她的衣裳,將手一薅奪了回來。

此刻的海風吹來甚是清涼,雲中錦不禁打了個哆嗦,蘇繡於心不忍,有心想把衣裳再給她披上,卻又拉不下面子來,兩人便都僵著。

“上差,您看現在這兩個牢頭該如何處置是好?”張捕頭打破了尷尬。

雲中錦隨即將註意力轉回到兩個牢頭身上。

“這二人死法相同,兇器相同,死亡時間相近。初步判斷,應是同一名兇手所為。”雲中錦道。

“莫非是諸葛仇眼見著就要東窗事發,搶先一步下手殺人滅口?”張捕頭問道。

雲中錦沈吟未語。

據男牢頭隔壁鄰居王婆子所述,男牢頭平日裏在她家買酒喝,昨日午間則未買酒,問起時說是有要事在身,喝了酒怕誤事,但到了未時,又到王婆子家燙了一壺酒拿走。

待今日王婆子去收酒壺的時候,才發現男牢頭趴在桌上,早已經涼透了,驚得她連連滾帶爬跑出來喊人。

女牢頭則是吃過飯之後,大約也是未時時分,與家人說有要事要與男牢頭商議,卻是一去不回,家人四處尋找,結果在海邊找到了她的屍體,趕忙報官。

“未時。”雲中錦道,“昨日我們大約是未時進入縣衙大獄,諸葛仇在我們之前進入,那麽他不可能因為害怕事情敗露而殺人滅口。那會是誰?”

張捕頭一拍腦袋,說道,“那不就是諸葛妻嗎?昨日君無虞領人到他家興師問罪,那時諸葛妻就已不在家中,她的娘家人也都不知去向,定是殺人害命之後逃之夭夭。”

“她的娘家就在蘇家小棧隔壁賣繡品的,諸葛妻亦做得一手好針線活,這淬了劇毒的繡花針,定然出自她之手。”

蘇繡聞言斜乜了一眼雲中錦。

“昨日上差說無憑無據,不可斷定諸葛妻與此事有關,現在這毒繡花針不就坐實了她的罪麽?諸葛仇在地牢圈養窫窳,他的妻子不可能不知道,沒準她一家人都參與其中了呢?以人為飼鬥養怪獸,真是罪大惡極呀。”

“蘇幫主說的極是,諸葛妻殺人滅口無疑。”張捕頭對蘇繡的說法極是認同,“上差,要不小的就回去稟報縣太爺,下個廣捕文書,四海通緝?”

“對,四海通緝。”蘇繡甚是興奮,這真是瞌睡送枕頭呀,若是諸葛妻的娘家人都成了官府的通緝犯,那繡品店不就是唾手可得?也無須再勞煩縣太爺了。

雲中錦不置可否,只道,“張捕頭,領我到諸葛仇家中看看。”

“是,上差。”張捕頭無奈應聲,與蘇繡對視而搖頭。

諸葛仇家離海岸不遠,家中陳設普通,最令雲中錦感到奇怪的是,在後堂屋中有一個壁龕,龕中供奉著一個神像。

那神像不是神佛觀音,亦不是本地海民所供奉的海神,看上去慈眉善目,更象一個和藹可親的鄰居老頭兒。

“張捕頭,你可知道這供奉的是何路神仙?”

張捕頭與圍觀眾人皆搖頭,“沒有見過,與我們本地神廟裏的不同。”

忽而又一拍腦袋說道,“我在兩個牢頭家中也見過,一模一樣的。”

“師出同門?”雲中錦自語,滿臉疑惑。

蘇繡凝神看著那神像,忽地暗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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