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對決·前夜

十一月十四日，深夜。

霍寒庭家的陽臺上，兩個人並肩坐著。

夜風吹過，帶著初冬的涼意。遠處的城市燈火通明，像一片璀璨的星河。月光很亮，照在兩個人的身上，在地上投下兩道長長的影子。

姜九裹著一件外套，抱著膝蓋，看著那片燈火。

霍寒庭坐在她旁邊，手裏握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目光落在她臉上。

兩人沈默了很久。

明天，就是決戰。

城北那個廢棄廠房，蘇無咎會在那裏“收網”。不管他收的是什麽網，明天都必須做一個了斷。

姜九知道，這一去，可能回不來。

師兄有多強，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當年在師門，他雖然不是最頂尖的，但這些年過去，他在這個世界積累了多少力量，她不敢想。

而她呢？

功力退步，法器不全，還有那麽多牽掛。

她轉頭看著霍寒庭。

月光下，他的側臉格外清晰。眉骨高聳，鼻梁挺直，下頜線條剛硬。那雙眼睛，平時那麽冷，此刻卻有一種柔軟的光。

他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頭來。

“在想什麽？”

姜九說：“在想明天。”

霍寒庭沈默了一秒，然後說：“會沒事的。”

姜九笑了笑，沒說話。

她不知道會不會沒事。

但她知道，有他在，她不怕。

夜風吹過，姜九的外套滑了一下。霍寒庭伸手，幫她拉好。

那只手在她肩上停留了一秒，然後收回去。

姜九看著他，忽然開口。

“霍寒庭，我想跟你說件事。”

霍寒庭點點頭。

姜九深吸一口氣，開始說。

說那個她從未對人說過的故事。

“我從小就是個孤兒。被師父撿回去養大，在天機門修行。師父對我很好，教我法術，教我做人，把畢生所學都傳給我。”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來。

“師兄比我大十幾歲，入門早，資歷深。他一直以為師父會把掌門之位傳給他。但師父選了更年輕的我。”

霍寒庭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姜九繼續說：“師兄表面上沒說什麽，但心裏一直不服。後來，他設計陷害我，說我偷學禁術，勾結外人。師父一開始不信，但師兄做得很巧妙，一點一點讓師父起了疑心。”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

“最後那次，師兄設了一個局。他讓我去一個地方，說有重要的事。我去了，結果那裏有陷阱。我差點死掉，拼盡全力逃出來。但回去的時候，師父已經……”

她沒說完，但霍寒庭懂了。

姜九低下頭，沈默了幾秒。

“後來我和師兄鬥法，天機盤炸了，我就穿越到了這個世界。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一個街頭神婆的身體裏。那個神婆，也是被師兄害死的。”

她擡起頭，看著霍寒庭。

“所以你看，我身上全是麻煩。師兄追著我，那些同門因我而死，原主也因我而死。我不知道我還能在這個世界待多久。也許明天，也許後天，也許……”

她頓了頓，聲音很輕。

“也許什麽時候，就突然消失了。”

霍寒庭看著她，沈默了很久。

久到姜九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開口，只說了一句話：

“所以你會突然消失嗎？”

姜九楞住了。

她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她以為他會問那些法術，那個世界，那些恩怨。但他只問了這一句。

你會突然消失嗎？

姜九看著他，眼眶酸了。

她輕聲說：“我不知道。”

這是實話。

她真的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穿越，不知道這個身體能撐多久，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突然被拉回原來的世界，或者直接消散。

她什麽都不知道。

霍寒庭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裏有淚光在閃爍。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很暖，很穩。

他說：“那就別走。”

姜九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

她低下頭，任由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手背上。

霍寒庭沒說話，只是握著她的手，靜靜地陪著她。

過了很久，姜九擡起頭，看著他。

“霍寒庭，如果我真的走了呢？”

霍寒庭沈默了一秒。

然後他說：“我會找到你。”

姜九楞住了。

霍寒庭說：“不管你在哪個世界，我都會找到你。”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姜九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下來了。

她靠在他肩上，輕聲說：“霍寒庭，你知道嗎，你是我見過最傻的人。”

霍寒庭沒說話，只是輕輕攬住她的肩。

夜風吹過，帶著涼意，但姜九覺得，很暖。

遠處城市的燈火，像一片星河。

她靠在他肩上，看著那片星河，忽然覺得，不管明天發生什麽，這一刻，已經足夠。

月亮慢慢移動，從東邊移到西邊。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離天亮，越來越近了。

離決戰，也越來越近了。

但姜九不害怕。

因為有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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