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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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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的陰影

姜九發現被跟蹤,是從第三天開始的。

第一天,她以為是錯覺。

下班回家的路上,總覺得有人在背後盯著自己。回頭看了幾次,巷子裏空蕩蕩的,只有幾只野貓在墻頭曬太陽。

第二天,她開始留意。

夜市擺攤的時候,有個穿黑衣服的人在遠處站了很久。她假裝低頭看手機,餘光一直盯著那個人。但他始終沒靠近,半小時後轉身走了。

第三天,她確定了。

那天下班晚,天已經黑了。她走出警局,習慣性地往巷口看了一眼——沒有人,沒有粉色跑車,也沒有黑色越野車。

霍寒庭今天有會,顧晏說要出趟遠門。

她一個人往回走。

走到巷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住了腳步。

墻上,多了一個符號。

很小,很淡,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一個圓圈,中間一道斜線。

天機門的標記。

姜九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站在那兒,盯著那個符號,手指微微發抖。

師兄。

他真的來了。

而且,他知道她住在這裏。

她深吸一口氣,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往裏走。

上樓的時候,她的腳步很輕,每一步都仔細聽著周圍的動靜。

四樓,她的房間門口。

門是關著的,和她出門時一樣。但她蹲下來,看了一眼門縫。

門縫裏,夾著一根頭發。

她出門時放的。

頭發還在,說明沒人進去過。

她松了口氣,開門進屋。

關上門,鎖好,她靠在門上,大口喘氣。

怎麽辦?

報警?告訴霍寒庭?

她拿出手機,看著通訊錄裏那個名字,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但她沒有按下去。

告訴他,他一定會來。會查,會追,會和師兄正面沖突。

師兄是什麽人?玄門高手,心狠手辣,為了天機盤可以不擇手段。霍寒庭再厲害,也只是個普通人。他會槍,會格鬥,但那些對師兄沒用。

她不能連累他。

姜九把手機收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

巷子裏很安靜,路燈昏黃,偶爾有人走過。那個符號還在墻上,遠遠地能看見。

她盯著那個符號,眼神慢慢冷下來。

師兄,你終於來了。

第四天晚上,姜九沒有去夜市。

她坐在出租屋裏,關著燈,靜靜地等著。

她知道,師兄會來的。

他留下那個標記,就是在告訴她:我來了,你躲不掉的。

與其被動等他出現,不如主動等他。

十點。十一點。十二點。

窗外傳來野貓的叫聲,樓下有人騎車經過,遠處的夜市漸漸安靜下來。

姜九坐在黑暗裏,一動不動。

她在感受。

感受周圍的氣息,感受那種熟悉的、屬於另一個世界的東西。

淩晨一點,她感覺到了。

一陣陰冷的風,從門縫裏鉆進來。很輕,很淡,但確實是玄門的氣息。

她站起來,走到門邊。

敲門聲響起。

“咚。咚咚。咚。”

三短一長。

天機門的暗號。

姜九的手按在門把手上,沒有動。

外面傳來一個聲音,很輕,很熟悉:

“師妹,開門。”

是師兄的聲音。

姜九深吸一口氣,打開門。

走廊裏空無一人。

只有地上,放著一封信。

白色的信封,沒有署名,沒有地址。

姜九彎腰撿起來,關上門。

她回到窗邊,借著月光,拆開信封。

裏面只有一張紙。

紙上只有一行字:

“師妹,這個世界很適合我們。”

姜九盯著那行字,手指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

是憤怒。

師兄殺了原主,追到這個世界,現在又在她家門口留下這種話。

什麽叫“適合我們”?

他想幹什麽?繼續追殺她?還是想拉她一起做什麽?

姜九把那封信看了三遍。

然後她走到桌邊,拿起打火機。

火苗舔上信紙,紙邊卷曲起來,變成黑色,然後燃燒。

她看著那封信一點一點變成灰燼,眼神越來越冷。

師兄,你想玩?

好,我陪你。

燒完信,姜九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月亮很亮,照在城中村的屋頂上,鍍上一層銀白色的光。

她想起穿越前的日子。

師門,師父,那些年的修行。還有師兄——那個曾經對她好過的人。

那時候的師兄,不是這樣的。

他會給她帶山下的點心,會教她畫符,會在她練功受傷的時候給她敷藥。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的?

大概是師父說要傳她天機盤的時候吧。

從那以後,師兄看她的眼神就不一樣了。

嫉妒,怨恨,還有她看不懂的東西。

她曾經試圖挽回,找師兄談過,問他到底想要什麽。

他說:“我想要你手裏的東西。”

她說:“天機盤是師門的,不是我的。”

他笑了,笑得很冷:“師門的?師父偏心你,所有人都偏心你。我比你早入門十年,我比你努力十倍,憑什麽最後是你?”

她無言以對。

從那以後,她就知道,師兄回不來了。

姜九收回思緒,看著窗外。

月光下,對面的屋頂上,有一個人影。

站著,一動不動。

姜九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瞇起眼睛,想看清楚。

但那個人影一閃,消失了。

她握緊手裏的打火機,指節發白。

師兄,你在看我。

好,你看吧。

我不會怕你。

第二天早上,姜九照常去警局。

她沒提昨晚的事,也沒人看出來有什麽異常。

只是霍寒庭看她的眼神,多了一絲疑慮。

“昨晚沒睡好?”他問。

姜九笑了笑:“還行,就是有點失眠。”

霍寒庭看著她,沒再追問。

但姜九知道,他察覺到了什麽。

中午吃飯的時候,老李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姜顧問,最近有人跟蹤你嗎?”

姜九楞了一下:“怎麽了?”

老李說:“昨天有人報案,說在城中村那邊看見可疑的人。穿黑衣服,在巷子裏晃來晃去。我怕是你師兄……”

姜九搖搖頭:“沒事,我沒看見。”

老李點點頭,但還是叮囑了一句:“小心點,有事就打電話。”

姜九應了。

下午下班,她照常往回走。

走到巷口,她看見那個符號還在。但她註意到,符號下面多了點東西——

一朵白色的小花。

很小,很普通,像是路邊隨手摘的。

但姜九知道,這是天機門的傳統。

門內弟子之間,留下標記後,如果對方不回應,就放一朵花。意思是:我知道你在,我在等你。

她盯著那朵花看了幾秒,然後彎腰撿起來,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回應?

做夢。

晚上,她又沒去夜市。

她坐在家裏,等著。

十二點,敲門聲又響了。

還是三短一長。

姜九沒動。

門外傳來師兄的聲音,比昨天更清晰:

“師妹,我知道你在裏面。開門,我們談談。”

姜九沈默。

師兄又說:“我不會傷害你。我只是想和你談談。”

姜九開口了:“談什麽?”

門外沈默了一秒。

然後師兄說:“談合作。”

姜九楞住了。

合作?

她站起來,走到門邊,隔著門問:“什麽合作?”

師兄說:“這個世界,有我們需要的東西。”

姜九問:“什麽東西?”

師兄說:“打開門,我告訴你。”

姜九的手按在門把手上。

她知道,開門可能有危險。

但她更想知道,師兄到底想幹什麽。

她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門。

走廊裏,站著一個人。

三十出頭,清瘦,蒼白,穿著一件深色的長衫。眉眼之間,依稀還有當年那個帶點心的師兄的影子。

但那雙眼睛,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冷,深,像一口看不見底的井。

蘇無咎看著她,笑了:“師妹,好久不見。”

姜九站在門口,沒有讓開的意思。

“你想談什麽?”

蘇無咎說:“不請我進去坐坐?”

姜九說:“就在這兒談。”

蘇無咎嘆了口氣,點點頭:“好,就在這兒。”

他往前走了半步,壓低聲音說:“你知道這個世界,為什麽適合我們嗎?”

姜九沒說話。

蘇無咎繼續說:“因為這裏沒有玄門,沒有師門規矩,沒有那些條條框框。我們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沒有人能管我們。”

姜九冷笑:“所以你想幹什麽?殺人放火?”

蘇無咎搖搖頭:“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

他盯著姜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們可以在這個世界,重建天機門。”

姜九楞住了。

蘇無咎說:“你和我,是僅剩的兩個傳人。我們聯手,把天機門建起來。這個世界的資源,比我們原來的世界多得多。我們可以收徒,可以傳道,可以——”

姜九打斷他:“可以害人?”

蘇無咎的笑容僵了一下。

姜九說:“你以為我不知道?原主是怎麽死的?那個古宅裏的女人,是怎麽死的?還有那些失蹤的孩子——”

蘇無咎的眼神冷下來:“那些都是必要的犧牲。”

姜九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蘇無咎,你瘋了。”

蘇無咎沈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笑得很冷。

“師妹,你還是這麽天真。”他說,“你以為你在這個世界做的事,就比我高尚?幫警察破案,救幾個無關緊要的人?有什麽用?”

他往前一步,逼近姜九:“你幫的那些人,轉頭就會忘記你。你救的那些人,明天可能就會害別人。這個世界的規則就是這樣——弱肉強食,優勝劣汰。我們既然有本事,為什麽不能站在食物鏈的頂端?”

姜九看著他,眼神越來越冷。

她想起當年那個給她帶點心的師兄,想起那個教她畫符的師兄。

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眼前這個,只是一個披著師兄外衣的怪物。

她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說完了?”

蘇無咎楞了一下。

姜九說:“說完就滾。”

蘇無咎的臉色變了。

姜九繼續說:“我不會和你合作。你殺原主的事,我會查清楚。你在這個世界做的那些事,我也會查清楚。你最好離我遠點,否則——”

她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會親手抓你。”

蘇無咎看著她,眼神覆雜。

有憤怒,有失望,還有一點……姜九看不懂的東西。

良久,他笑了。

笑得很輕,很淡。

“師妹,你變了。”

他轉身,走進黑暗裏。

聲音從遠處飄來:

“但我沒變。我們還會再見的。”

姜九站在門口,看著他消失在樓梯拐角處。

然後她關上門,鎖好,靠在門上。

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憤怒。

還有一點……難過。

那個曾經對她好的人,真的再也回不來了。

她走到窗邊,往外看。

月光下,巷子裏空蕩蕩的。

但墻上,又多了一個符號。

和之前那個一樣,但旁邊多了一個字:

“等”

姜九盯著那個字,眼神冰冷。

她拿出手機,打開通訊錄,看著霍寒庭的名字。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很久很久。

最後,她還是放下了。

不行。

現在還不是時候。

師兄的事,她得自己先查清楚。

不能連累他。

窗外,月亮被雲遮住了。

房間裏陷入黑暗。

姜九站在窗前,看著那個“等”字,輕輕說:

“好,我等你。”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冷。

像冬天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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