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鏡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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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鏡鬼（中）
“玄真子？”
姜九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腦子裏飛快地閃過趙建國書房裏的那張名片。
那個給趙建國看風水的江湖騙子，在趙建國死後就失蹤了。
現在，又出現在這幾個女生的講述裏。
她穩住情緒，盡量用平靜的語氣問：“你們去他那兒算什麽？”
張萌說：“算姻緣。”說完臉就紅了，“我表姐說那兒算得特別準，她就是在那裏算的，後來真的找到男朋友了。我就想……帶著雨欣和雪兒一起去看看。”
姜九點點頭：“他長什麽樣？多大年紀？”
張萌回憶了一下：“五十多歲吧，瘦瘦的，留著胡子，穿著那種道士一樣的衣服。說話慢悠悠的，挺有那種……那種大師的感覺。”
姜九在心裏默默記下這些特征。
她又問：“他給你們算什麽了？有沒有讓你們做什麽特別的事？”
三個女生互相看了一眼，李雨欣開口：“他就看了看我們的手相，說了些以後會怎麽樣的話。然後讓我們每個人在鏡子前照一照，說是可以……可以看見未來的另一半。”
姜九的眉頭皺起來：“在鏡子前照一照？怎麽照？”
李雨欣說：“就是讓我們晚上睡覺前，對著鏡子看五分鐘，心裏想著喜歡的人。他說，如果緣分到了，就能在鏡子裏看見他。”
姜九沈默了。
這明顯是個圈套。
讓女生在特定時間、特定地點對著鏡子看——再加上那個化學制劑——不看見“鬼”才怪。
但她沒說出來，只是問：“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張萌想了想：“大概……一周前吧。”
姜九點點頭，站起來：“好的，我知道了。你們好好休息，別想太多。這件事會查清楚的。”
三個女生感激地看著她，李雨欣忽然拉住她的手：“姐姐，你相信我們，對嗎？”
姜九看著這個瘦小的女孩，想起原主日記裏的那些恐懼和無助。
她輕輕拍了拍李雨欣的手：“我相信你們。而且我可以告訴你們，你們看見的不是鬼，是人。”
三個女生楞住了。
姜九沒再多解釋，轉身走出咖啡廳。
霍寒庭在外面等著，看見她出來，迎上來：“問完了？”
姜九點點頭，一邊往車的方向走一邊說：“有線索了。玄真子，就是趙建國案裏那個失蹤的風水大師。一周前，他給這三個女生算過命，讓她們晚上對著鏡子看。”
霍寒庭的眉頭皺起來：“你是說，這個案子和他有關？”
姜九拉開車門：“現在還不確定，但肯定有關系。我需要再看一下現場，還有學校的建築圖紙。”
霍寒庭沒多問，直接發動車子。
回到學校，王副校長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聽說姜九要看建築圖紙，他楞了一下：“建築圖紙？那都是很多年前的東西了，得去檔案室找。”
姜九說：“那就去檔案室。”
檔案室在教學樓的地下室，陰冷潮濕，堆滿了各種陳年資料。王副校長翻了半天，才從一個角落裏找出一卷發黃的圖紙。
“這棟宿舍樓是八十年代建的，後來翻新過幾次，但主體結構沒變。”他把圖紙攤開在一張舊桌子上，“您看看。”
姜九湊過去，仔細看那張圖紙。
圖紙上標註得很清楚：宿舍樓，六層，每層二十個房間。但讓她註意到的，是圖紙角落裏的一個小字——
“原為化學實驗樓，1985年改建為學生宿舍”
化學實驗樓。
姜九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指著那行字問王副校長：“這棟樓以前是化學實驗室？”
王副校長湊過來看了看，點頭：“好像是，後來學校擴建，建了新的實驗樓，這裏就改成宿舍了。怎麽了？”
姜九沒回答，只是問：“以前的化學實驗室，在幾樓？”
王副校長翻了翻圖紙，指著四樓的位置：“四樓，就是出事的那一層。以前是化學實驗室和準備室。”
姜九合上圖紙，對霍寒庭說：“走，回宿舍樓。”
四樓409房間，勘查員已經撤了，但現場還保留著原樣。
姜九走進去，直接走到那面鏡子前。
她仔仔細細地看那面鏡子——鏡面很幹凈，什麽也沒有。但她的目光落在鏡子邊緣，那裏有一圈很細的縫隙，是鏡框和墻壁的接縫處。
她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往那道縫隙裏照。
有東西。
一些很細的粉末，在燈光下微微反光。
她伸手想摸，霍寒庭從後面遞過來一把鑷子和一個證物袋。
姜九看了他一眼，接過工具，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粉末刮下來，裝進證物袋。
然後她站起來，對霍寒庭說：“這個，送去化驗。”
霍寒庭接過證物袋，看了看裏面的粉末——很細，灰白色，在光線下有點發亮。
“這是什麽？”
姜九說：“熒光物質。”
霍寒庭的眉頭挑了一下。
姜九繼續說：“鏡子本身沒問題，但這些粉末有問題。如果有人在鏡子上塗了熒光物質，在特定條件下——比如滿月的月光——就會發光，產生類似鬼影的效果。”
霍寒庭看著手裏的證物袋，沈默了幾秒。
然後他問：“你是說，這不是鬼，是有人故意搞鬼？”
姜九點頭：“而且這個人，很可能懂化學。”
霍寒庭的眼神變了。
他轉身就往外走：“我去找化驗科。”
兩個小時後，化驗結果出來了。
老李拿著報告走進辦公室，臉上的表情很精彩。
“霍隊，姜顧問，結果出來了。”他把報告遞給霍寒庭，“那些粉末，是一種叫‘硫化鋅’的熒光物質。這種東西在黑暗裏不會發光，但被紫外線或者特定波長的光照射後，就會發出可見光。”
霍寒庭接過報告，仔細看了一遍。
老李繼續說：“月光的波長裏含有紫外成分，雖然很弱，但如果熒光物質的濃度足夠高，確實能在月光下發光。而且這種物質如果被人吸入，或者長時間接觸皮膚，會引起頭暈、惡心、幻覺，嚴重的會昏迷。”
他頓了頓，看著姜九的眼神帶著佩服：“姜顧問，你怎麽知道的？”
姜九笑了笑：“猜的。”
老李：“……”
霍寒庭合上報告，問姜九：“接下來怎麽辦？”
姜九想了想：“查監控。如果有人偷偷進過409房間，往鏡子上塗東西，監控應該能拍到。”
霍寒庭點點頭，轉向小周：“去調最近一周的監控，特別是409房間門口的。”
小周應了一聲，跑了出去。
一個小時後，小周回來了，手裏拿著一個U盤。
“霍隊，找到了。”他把U盤插進電腦，調出一段視頻，“三天前的晚上，有一個男生在409門口停留過。”
視頻畫面顯示，淩晨兩點多，一個穿著黑色衛衣的男生出現在四樓走廊裏。他走到409門口，站住了，左右看了看，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瓶子，對著門縫噴了幾下。
噴完之後，他把瓶子收起來，快步離開了。
姜九盯著那個男生的背影：“這人是誰？”
小周說：“查到了，高二三班的，叫陳默。成績挺好的，平時挺老實的一個學生。”
霍寒庭站起來：“走，去會會他。”
高二三班正在上物理課。
班主任把陳默叫出來的時候，他明顯有些緊張，但表面上還算鎮定。
“警察叔叔，找我什麽事？”
霍寒庭看著他，沒說話。
姜九在旁邊開口了：“陳默，三天前的淩晨兩點，你去409門口幹什麽？”
陳默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什麽也說不出來。
姜九繼續說：“你往人家門上噴的東西，我們已經化驗出來了。熒光粉，對吧？”
陳默的腿開始發抖。
霍寒庭開口了：“跟我們走一趟吧。”
審訊室裏，陳默的心理防線很快就崩潰了。
他低著頭，聲音發抖：“我……我就是想嚇唬嚇唬李雨欣。”
姜九問：“為什麽想嚇唬她？”
陳默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小聲說：“我喜歡她。”
姜九楞了一下。
陳默繼續說：“我喜歡她很久了，但她根本不認識我。我同桌說，女生都喜歡那種……那種能保護她們的男生。我就想，如果她能遇到一點危險，然後我出現救她，她就會註意到我。”
他擡起頭，眼眶紅了：“我真的只是想嚇唬她一下，沒想害她昏迷。那個東西，是我在網上買的，說是晚上能發光，能制造恐怖氣氛。我不知道那東西有毒，真的不知道！”
霍寒庭冷冷地看著他：“你是什麽時候往她門上噴的？”
陳默說：“那天晚上兩點多，我以為她們都睡著了。我就對著門縫噴了幾下，讓熒光粉飄進去，沾在鏡子上。我算過的，第二天是滿月，晚上月亮一照，鏡子上就會發光，看起來像……像鬼影。”
姜九問：“你怎麽知道第二天是滿月？”
陳默說：“我查的。網上有那種……那種恐怖故事，說滿月的時候鏡子會照出鬼，我就想試試。”
姜九沈默了。
她想起李雨欣說的，陳默這個人，她根本不認識。
一個默默喜歡她的男生，用這麽愚蠢的方式想引起她的註意，結果害得她和另外兩個女生中毒昏迷。
真是又可氣又可笑。
霍寒庭繼續問：“你在網上買的熒光粉，哪個網站？哪個賣家？”
陳默報了一個網站名和賣家ID。
霍寒庭讓老李記下來，然後站起來：“行了，你先在這兒待著。等調查清楚了再說。”
陳默低下頭，眼淚啪嗒啪嗒地掉。
姜九走到門口，忽然回頭：“陳默。”
陳默擡起頭。
姜九說：“喜歡一個人，不是這麽喜歡的。”
陳默楞了一下，然後哭得更厲害了。
走出審訊室，霍寒庭看著姜九，難得地露出一點笑意。
“怎麽，同情他了？”
姜九搖搖頭：“不是同情，是覺得……挺傻的。”
霍寒庭沒說話，只是往前走。
姜九跟上去，忽然問：“你呢？你年輕的時候，有沒有做過什麽傻事？”
霍寒庭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聲音從前面飄過來：“沒有。”
姜九笑了：“騙人。”
霍寒庭沒理她。
但姜九看見，他的耳尖又紅了。
案子算是破了。
陳默因為投放危險物質，被警方帶走調查。他雖然說是無意的，但造成的後果很嚴重——三個女生中毒昏迷，學校恐慌，家長鬧事。這事兒不可能輕輕揭過。
至於那個網上賣家，警方也在追查，發現是個賣化學試劑的非法商家，已經關停了。
三個女生知道真相後，心情覆雜。尤其是李雨欣，聽說是一個她不認識的男生為了追她才搞出這種事，楞了好久，不知道該說什麽。
姜九臨走前，又去看了她們一眼。
李雨欣問她：“姐姐，你說他……他真的喜歡我嗎？”
姜九想了想，說：“可能吧。但他喜歡的方式不對。”
李雨欣低下頭，沒再說話。
姜九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離開。
走出宿舍樓，霍寒庭已經在車邊等著了。
夕陽西斜，把整個校園染成溫暖的橘色。
姜九走過去，拉開車門，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那個玄真子，”她說，“要不要查一下？”
霍寒庭看了她一眼：“已經在查了。”
姜九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個男人，行動力還挺強。
車子駛出校園，匯入晚高峰的車流。
姜九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忽然說：“霍寒庭。”
“嗯？”
“你說，陳默那個事，如果熒光粉沒毒，就只是鬧個鬼，會怎麽樣？”
霍寒庭沈默了一會兒，說：“那就只是一場惡作劇。”
姜九點點頭：“對啊，一場惡作劇。但他不知道熒光粉有毒，他以為只是會發光。”
霍寒庭聽出她話裏有話，側頭看了她一眼。
姜九繼續說：“就像你妹妹的事。那個紅裙子的女人，她可能也沒想到，會造成那麽嚴重的後果。”
霍寒庭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
車廂裏安靜了幾秒。
然後霍寒庭開口，聲音很低：“你還是在幫她說話？”
姜九搖頭：“不是幫她說話。我只是在想，有些人做壞事，是故意的；有些人做壞事，是不知道自己在做壞事。”
她轉頭看著霍寒庭：“你妹妹的事，不管是誰做的，我都會幫你查清楚。但如果那個人，真的是我師姐……”
她頓了頓，沒有說完。
霍寒庭沈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如果是她，我會親手抓她。”
姜九點點頭：“好。”
車子駛入城中村，在她住的巷口停下。
姜九下車前，忽然回頭：“霍寒庭，謝謝你今天請我吃飯。”
霍寒庭楞了一下：“我什麽時候請你了？”
姜九眨眨眼：“中午那頓，不算嗎？”
霍寒庭：“……”
姜九笑著關上車門，轉身往巷子裏走。
走出幾步，身後傳來霍寒庭的聲音：“明天早上八點。”
姜九回頭，看見車窗半開著，霍寒庭的臉在路燈下忽明忽暗。
她笑著揮揮手：“知道了。”
車子開走了。
姜九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夜色裏，然後慢慢走上樓。
推開出租屋的門，她習慣性地掃了一眼房間。
然後她的動作頓住了。
桌上，又多了新的東西。
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她和霍寒庭——不是合影，而是偷拍的。她站在夜市攤前，霍寒庭站在不遠處，兩人隔著一整條街。
照片背後，寫著一行字：
“師妹，你變了很多。”
姜九拿著那張照片，手指微微發抖。
師兄，一直在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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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九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腦子裏飛快地閃過趙建國書房裏的那張名片。
那個給趙建國看風水的江湖騙子，在趙建國死後就失蹤了。
現在，又出現在這幾個女生的講述裏。
她穩住情緒，盡量用平靜的語氣問：“你們去他那兒算什麽？”
張萌說：“算姻緣。”說完臉就紅了，“我表姐說那兒算得特別準，她就是在那裏算的，後來真的找到男朋友了。我就想……帶著雨欣和雪兒一起去看看。”
姜九點點頭：“他長什麽樣？多大年紀？”
張萌回憶了一下：“五十多歲吧，瘦瘦的，留著胡子，穿著那種道士一樣的衣服。說話慢悠悠的，挺有那種……那種大師的感覺。”
姜九在心裏默默記下這些特征。
她又問：“他給你們算什麽了？有沒有讓你們做什麽特別的事？”
三個女生互相看了一眼，李雨欣開口：“他就看了看我們的手相，說了些以後會怎麽樣的話。然後讓我們每個人在鏡子前照一照，說是可以……可以看見未來的另一半。”
姜九的眉頭皺起來：“在鏡子前照一照？怎麽照？”
李雨欣說：“就是讓我們晚上睡覺前，對著鏡子看五分鐘，心裏想著喜歡的人。他說，如果緣分到了，就能在鏡子裏看見他。”
姜九沈默了。
這明顯是個圈套。
讓女生在特定時間、特定地點對著鏡子看——再加上那個化學制劑——不看見“鬼”才怪。
但她沒說出來，只是問：“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張萌想了想：“大概……一周前吧。”
姜九點點頭，站起來：“好的，我知道了。你們好好休息，別想太多。這件事會查清楚的。”
三個女生感激地看著她，李雨欣忽然拉住她的手：“姐姐，你相信我們，對嗎？”
姜九看著這個瘦小的女孩，想起原主日記裏的那些恐懼和無助。
她輕輕拍了拍李雨欣的手：“我相信你們。而且我可以告訴你們，你們看見的不是鬼，是人。”
三個女生楞住了。
姜九沒再多解釋，轉身走出咖啡廳。
霍寒庭在外面等著，看見她出來，迎上來：“問完了？”
姜九點點頭，一邊往車的方向走一邊說：“有線索了。玄真子，就是趙建國案裏那個失蹤的風水大師。一周前，他給這三個女生算過命，讓她們晚上對著鏡子看。”
霍寒庭的眉頭皺起來：“你是說，這個案子和他有關？”
姜九拉開車門：“現在還不確定，但肯定有關系。我需要再看一下現場，還有學校的建築圖紙。”
霍寒庭沒多問，直接發動車子。
回到學校，王副校長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聽說姜九要看建築圖紙，他楞了一下：“建築圖紙？那都是很多年前的東西了，得去檔案室找。”
姜九說：“那就去檔案室。”
檔案室在教學樓的地下室，陰冷潮濕，堆滿了各種陳年資料。王副校長翻了半天，才從一個角落裏找出一卷發黃的圖紙。
“這棟宿舍樓是八十年代建的，後來翻新過幾次，但主體結構沒變。”他把圖紙攤開在一張舊桌子上，“您看看。”
姜九湊過去，仔細看那張圖紙。
圖紙上標註得很清楚：宿舍樓，六層，每層二十個房間。但讓她註意到的，是圖紙角落裏的一個小字——
“原為化學實驗樓，1985年改建為學生宿舍”
化學實驗樓。
姜九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指著那行字問王副校長：“這棟樓以前是化學實驗室？”
王副校長湊過來看了看，點頭：“好像是，後來學校擴建，建了新的實驗樓，這裏就改成宿舍了。怎麽了？”
姜九沒回答，只是問：“以前的化學實驗室，在幾樓？”
王副校長翻了翻圖紙，指著四樓的位置：“四樓，就是出事的那一層。以前是化學實驗室和準備室。”
姜九合上圖紙，對霍寒庭說：“走，回宿舍樓。”
四樓409房間，勘查員已經撤了，但現場還保留著原樣。
姜九走進去，直接走到那面鏡子前。
她仔仔細細地看那面鏡子——鏡面很幹凈，什麽也沒有。但她的目光落在鏡子邊緣，那裏有一圈很細的縫隙，是鏡框和墻壁的接縫處。
她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往那道縫隙裏照。
有東西。
一些很細的粉末，在燈光下微微反光。
她伸手想摸，霍寒庭從後面遞過來一把鑷子和一個證物袋。
姜九看了他一眼，接過工具，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粉末刮下來，裝進證物袋。
然後她站起來，對霍寒庭說：“這個，送去化驗。”
霍寒庭接過證物袋，看了看裏面的粉末——很細，灰白色，在光線下有點發亮。
“這是什麽？”
姜九說：“熒光物質。”
霍寒庭的眉頭挑了一下。
姜九繼續說：“鏡子本身沒問題，但這些粉末有問題。如果有人在鏡子上塗了熒光物質，在特定條件下——比如滿月的月光——就會發光，產生類似鬼影的效果。”
霍寒庭看著手裏的證物袋，沈默了幾秒。
然後他問：“你是說，這不是鬼，是有人故意搞鬼？”
姜九點頭：“而且這個人，很可能懂化學。”
霍寒庭的眼神變了。
他轉身就往外走：“我去找化驗科。”
兩個小時後，化驗結果出來了。
老李拿著報告走進辦公室，臉上的表情很精彩。
“霍隊，姜顧問，結果出來了。”他把報告遞給霍寒庭，“那些粉末，是一種叫‘硫化鋅’的熒光物質。這種東西在黑暗裏不會發光，但被紫外線或者特定波長的光照射後，就會發出可見光。”
霍寒庭接過報告，仔細看了一遍。
老李繼續說：“月光的波長裏含有紫外成分，雖然很弱，但如果熒光物質的濃度足夠高，確實能在月光下發光。而且這種物質如果被人吸入，或者長時間接觸皮膚，會引起頭暈、惡心、幻覺，嚴重的會昏迷。”
他頓了頓，看著姜九的眼神帶著佩服：“姜顧問，你怎麽知道的？”
姜九笑了笑：“猜的。”
老李：“……”
霍寒庭合上報告，問姜九：“接下來怎麽辦？”
姜九想了想：“查監控。如果有人偷偷進過409房間，往鏡子上塗東西，監控應該能拍到。”
霍寒庭點點頭，轉向小周：“去調最近一周的監控，特別是409房間門口的。”
小周應了一聲，跑了出去。
一個小時後，小周回來了，手裏拿著一個U盤。
“霍隊，找到了。”他把U盤插進電腦，調出一段視頻，“三天前的晚上，有一個男生在409門口停留過。”
視頻畫面顯示，淩晨兩點多，一個穿著黑色衛衣的男生出現在四樓走廊裏。他走到409門口，站住了，左右看了看，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瓶子，對著門縫噴了幾下。
噴完之後，他把瓶子收起來，快步離開了。
姜九盯著那個男生的背影：“這人是誰？”
小周說：“查到了，高二三班的，叫陳默。成績挺好的，平時挺老實的一個學生。”
霍寒庭站起來：“走，去會會他。”
高二三班正在上物理課。
班主任把陳默叫出來的時候，他明顯有些緊張，但表面上還算鎮定。
“警察叔叔，找我什麽事？”
霍寒庭看著他，沒說話。
姜九在旁邊開口了：“陳默，三天前的淩晨兩點，你去409門口幹什麽？”
陳默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什麽也說不出來。
姜九繼續說：“你往人家門上噴的東西，我們已經化驗出來了。熒光粉，對吧？”
陳默的腿開始發抖。
霍寒庭開口了：“跟我們走一趟吧。”
審訊室裏，陳默的心理防線很快就崩潰了。
他低著頭，聲音發抖：“我……我就是想嚇唬嚇唬李雨欣。”
姜九問：“為什麽想嚇唬她？”
陳默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小聲說：“我喜歡她。”
姜九楞了一下。
陳默繼續說：“我喜歡她很久了，但她根本不認識我。我同桌說，女生都喜歡那種……那種能保護她們的男生。我就想，如果她能遇到一點危險，然後我出現救她，她就會註意到我。”
他擡起頭，眼眶紅了：“我真的只是想嚇唬她一下，沒想害她昏迷。那個東西，是我在網上買的，說是晚上能發光，能制造恐怖氣氛。我不知道那東西有毒，真的不知道！”
霍寒庭冷冷地看著他：“你是什麽時候往她門上噴的？”
陳默說：“那天晚上兩點多，我以為她們都睡著了。我就對著門縫噴了幾下，讓熒光粉飄進去，沾在鏡子上。我算過的，第二天是滿月，晚上月亮一照，鏡子上就會發光，看起來像……像鬼影。”
姜九問：“你怎麽知道第二天是滿月？”
陳默說：“我查的。網上有那種……那種恐怖故事，說滿月的時候鏡子會照出鬼，我就想試試。”
姜九沈默了。
她想起李雨欣說的，陳默這個人，她根本不認識。
一個默默喜歡她的男生，用這麽愚蠢的方式想引起她的註意，結果害得她和另外兩個女生中毒昏迷。
真是又可氣又可笑。
霍寒庭繼續問：“你在網上買的熒光粉，哪個網站？哪個賣家？”
陳默報了一個網站名和賣家ID。
霍寒庭讓老李記下來，然後站起來：“行了，你先在這兒待著。等調查清楚了再說。”
陳默低下頭，眼淚啪嗒啪嗒地掉。
姜九走到門口，忽然回頭：“陳默。”
陳默擡起頭。
姜九說：“喜歡一個人，不是這麽喜歡的。”
陳默楞了一下，然後哭得更厲害了。
走出審訊室，霍寒庭看著姜九，難得地露出一點笑意。
“怎麽，同情他了？”
姜九搖搖頭：“不是同情，是覺得……挺傻的。”
霍寒庭沒說話，只是往前走。
姜九跟上去，忽然問：“你呢？你年輕的時候，有沒有做過什麽傻事？”
霍寒庭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聲音從前面飄過來：“沒有。”
姜九笑了：“騙人。”
霍寒庭沒理她。
但姜九看見，他的耳尖又紅了。
案子算是破了。
陳默因為投放危險物質，被警方帶走調查。他雖然說是無意的，但造成的後果很嚴重——三個女生中毒昏迷，學校恐慌，家長鬧事。這事兒不可能輕輕揭過。
至於那個網上賣家，警方也在追查，發現是個賣化學試劑的非法商家，已經關停了。
三個女生知道真相後，心情覆雜。尤其是李雨欣，聽說是一個她不認識的男生為了追她才搞出這種事，楞了好久，不知道該說什麽。
姜九臨走前，又去看了她們一眼。
李雨欣問她：“姐姐，你說他……他真的喜歡我嗎？”
姜九想了想，說：“可能吧。但他喜歡的方式不對。”
李雨欣低下頭，沒再說話。
姜九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離開。
走出宿舍樓，霍寒庭已經在車邊等著了。
夕陽西斜，把整個校園染成溫暖的橘色。
姜九走過去，拉開車門，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那個玄真子，”她說，“要不要查一下？”
霍寒庭看了她一眼：“已經在查了。”
姜九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個男人，行動力還挺強。
車子駛出校園，匯入晚高峰的車流。
姜九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忽然說：“霍寒庭。”
“嗯？”
“你說，陳默那個事，如果熒光粉沒毒，就只是鬧個鬼，會怎麽樣？”
霍寒庭沈默了一會兒，說：“那就只是一場惡作劇。”
姜九點點頭：“對啊，一場惡作劇。但他不知道熒光粉有毒，他以為只是會發光。”
霍寒庭聽出她話裏有話，側頭看了她一眼。
姜九繼續說：“就像你妹妹的事。那個紅裙子的女人，她可能也沒想到，會造成那麽嚴重的後果。”
霍寒庭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
車廂裏安靜了幾秒。
然後霍寒庭開口，聲音很低：“你還是在幫她說話？”
姜九搖頭：“不是幫她說話。我只是在想，有些人做壞事，是故意的；有些人做壞事，是不知道自己在做壞事。”
她轉頭看著霍寒庭：“你妹妹的事，不管是誰做的，我都會幫你查清楚。但如果那個人，真的是我師姐……”
她頓了頓，沒有說完。
霍寒庭沈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如果是她，我會親手抓她。”
姜九點點頭：“好。”
車子駛入城中村，在她住的巷口停下。
姜九下車前，忽然回頭：“霍寒庭，謝謝你今天請我吃飯。”
霍寒庭楞了一下：“我什麽時候請你了？”
姜九眨眨眼：“中午那頓，不算嗎？”
霍寒庭：“……”
姜九笑著關上車門，轉身往巷子裏走。
走出幾步，身後傳來霍寒庭的聲音：“明天早上八點。”
姜九回頭，看見車窗半開著，霍寒庭的臉在路燈下忽明忽暗。
她笑著揮揮手：“知道了。”
車子開走了。
姜九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夜色裏，然後慢慢走上樓。
推開出租屋的門，她習慣性地掃了一眼房間。
然後她的動作頓住了。
桌上，又多了新的東西。
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她和霍寒庭——不是合影，而是偷拍的。她站在夜市攤前，霍寒庭站在不遠處，兩人隔著一整條街。
照片背後，寫著一行字：
“師妹，你變了很多。”
姜九拿著那張照片，手指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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