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她是怎麽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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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怎麽知道的?

早上八點半,黑色越野車再次駛入那片安靜的別墅區。

姜九坐在副駕駛,手裏還捏著半個沒吃完的肉包子。車窗開著,晨風吹進來,帶著青草和露水的氣息。

霍寒庭目不斜視地開車,但姜九註意到,他的餘光時不時掃過來一眼。

“想問什麽就問吧。”她咬了一口包子,“憋著難受。”

霍寒庭沈默了兩秒,開口:“你昨天說的那些,真的是推理?”

姜九咽下嘴裏的包子:“不然呢?我還能真算出來?”

“那你為什麽說‘你三天內會再來找我’?”

姜九笑了:“因為你需要我啊。”

霍寒庭皺了皺眉:“什麽意思?”

姜九把剩下的包子塞進嘴裏,拍了拍手上的渣:“你身上有血腥味,有消毒水的味道,眼窩發青,眉心有灰氣——這說明你剛辦完一個案子,很棘手,而且沒有破。你接到舉報就親自來抓我,說明你對‘封建迷信’特別敏感。為什麽敏感?要麽是你以前被騙過,要麽是案子涉及這方面。我猜,是後者。”

霍寒庭沒說話。

姜九繼續說:“你把我帶回警局,本來只想教育兩句就放人,但被一個電話叫走了。那個電話是誰打的?局長。局長親自打電話,說明案子很重要,上面在施壓。你回來的時候,臉色比之前更差,說明案情沒有進展。所以,你雖然不信我,但已經走投無路,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她轉過頭,看著霍寒庭:“我說得對嗎?”

霍寒庭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說什麽。

良久,他開口:“你很會觀察。”

姜九眨眨眼:“謝謝誇獎。”

車子在趙家別墅門口停下。警戒線還在,但門口的警察少了一些,只剩下兩個人守著。

霍寒庭下車,姜九跟在後面。

一個年輕警察迎上來:“霍隊,現場還保持著原樣,家屬那邊也打過招呼了,趙建國的老婆今天不在家,方便勘查。”

霍寒庭點點頭,帶著姜九往裏走。

穿過玄關,走過走廊,再次來到書房門口。

白天的書房比晚上看起來更寬敞。陽光透過落地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幾道淡淡的光影。空氣中還殘留著勘查後的痕跡——一些地方撒了粉末,一些地方貼了標記。

姜九站在門口,沒有急著進去。

她在看氣。

昨晚那團淡淡的灰氣已經消散了大半,但還有一絲殘留,飄在書架附近。不是怨氣,而是另一種東西——執念。

死者的執念。

霍寒庭在旁邊看著她:“怎麽了?”

姜九搖搖頭,邁步走進去。

她在書房裏轉了一圈,東看看西看看,這裏摸摸那裏碰碰。霍寒庭跟在她身後,目光一直沒離開過她。

姜九走到書桌前,拿起那個茶杯看了看——已經空了,杯子內側有一圈淡淡的水漬。她放下杯子,打開抽屜,又看到了那張“玄真子”的名片。

“這個風水大師找到了嗎?”她問。

霍寒庭:“失蹤了,正在追查。”

姜九點點頭,把名片放回去。

她又走到落地窗前,拉開窗簾。窗外就是花園,那棵老槐樹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茂盛,枝葉間有麻雀在跳躍。

她盯著槐樹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目光落在書架上。

書架很大,占滿了整面墻,從地板一直到天花板。書擺得很整齊,但仔細看,有些書的書脊顏色已經發黃,明顯是裝飾用的假書——很多有錢人都喜歡這樣,用假書填充書架,顯得有文化。

姜九的目光在書架上慢慢移動,最後停在一個位置。

那裏,有一排書看起來不太一樣。書脊的顏色比旁邊的新一些,而且,書架的木板上,有一道很淺的劃痕。

她走過去,伸手摸了摸那道劃痕。

“怎麽了?”霍寒庭跟過來。

姜九沒說話,伸手去拿那排書。

書是假的,一拿就下來了。假書後面,是一個小小的凹槽,凹槽裏有一個不起眼的凸起,像是一個按鈕。

霍寒庭的眼神變了。

姜九看了他一眼,然後按下了那個按鈕。

“哢”的一聲輕響。

書架中間的一部分,突然向內凹陷,然後緩緩向旁邊滑動——露出一道暗門。

霍寒庭的瞳孔猛地收縮。

姜九往後退了一步,讓出位置。

暗門後面是一個狹小的空間,大概兩三平米,像一個儲藏室。裏面很暗,但借著外面的光,能看見裏面擺著一些東西:一個鐵皮盒子,幾本書,還有一個小型的保險櫃。

霍寒庭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照進去。

他走近幾步,仔細觀察那個鐵皮盒子。盒子上沒有鎖,只是扣著。他戴著手套,輕輕打開。

裏面是一瓶藥——沒有標簽,透明的玻璃瓶,裝著淡黃色的液體。旁邊還有一封信,信封上寫著三個字:“給警方”。

霍寒庭拿出那封信,展開。

姜九湊過去看了一眼。

信是手寫的,字跡有些潦草,但能看清內容:

“我叫趙建國,建業地產董事長。這封信是我親手寫的,證明我是自殺。書房是密室,我設計成他殺的樣子,是為了讓保險公司賠錢。我公司資金鏈斷了,欠了一屁股債,還不上。死了,老婆孩子還能拿到保險金。藥是我從一個江湖騙子手裏買的,他說是毒藥,喝下去沒痛苦。別查了,沒人殺我。趙建國絕筆。”

霍寒庭看完信,沈默了。

姜九也在看,看完後,她輕輕嘆了口氣。

“自殺騙保。”她輕聲說,“這種事,我以前見過。”

霍寒庭把信收好,拿起那瓶藥,對著光照了照。淡黃色的液體,沒什麽特別。

他看向姜九,眼神覆雜得難以形容。

“你怎麽知道這裏有密道?”

姜九聳聳肩:“書架上有劃痕,是經常移動造成的。而且那排假書的顏色比旁邊的新,說明經常被拿下來。有錢人喜歡在書房裏藏東西,不是保險櫃就是密室。我就試了試。”

霍寒庭盯著她:“就這些?”

姜九想了想,又說:“還有,你看死者倒地的位置。”

她走回書房中央,指著地毯上那圈淡淡的印子:“屍體頭朝東,腳朝西,身體蜷縮。如果是他殺,兇手不會讓死者保持這種姿勢。但如果是自殺,中毒後痛苦掙紮,最後蜷縮成一團,就很合理。”

霍寒庭沒說話。

姜九繼續說:“還有,那個香薰燈。你們化驗出鉤吻堿,但香薰燈裏的水漬是半幹的,說明死者死前香薰一直在燒。如果是他殺,兇手為什麽要讓他吸著毒,然後又清理現場?直接離開不就行了?除非——死者自己點燃的香薰,自己吸的毒。”

她走到書桌前,指了指那個筆記本:“還有這個,‘東南’和‘槐’。他臨死前寫下的,不是線索,而是執念。他可能在想,東南角的槐樹是不是真的給他帶來了黴運,讓他落到這個地步。”

霍寒庭沈默了很久。

書房裏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姜九也不著急,就站在旁邊等著。

終於,霍寒庭開口了:“那紅鞋女人呢?”

姜九笑了:“那個是煙霧彈。他三天前確實見過一個穿紅鞋的女人,但那只是巧合。他信風水,就覺得那是‘紅鞋煞’,是倒黴的預兆。但真正讓他走投無路的,是公司的資金鏈斷裂。他把破產歸咎於運氣不好,歸咎於風水,但其實,是他自己經營不善。”

霍寒庭看著她,目光裏有什麽東西在翻湧。

“所以,從頭到尾,這就是一起自殺騙保案?”

姜九點頭:“應該是。”

霍寒庭又沈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問:“那你昨天為什麽不說?”

姜九眨眨眼:“說什麽?我當時只是猜的,又沒有證據。萬一我猜錯了呢?”

霍寒庭被她噎住了。

姜九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霍隊長,別想太多。案子破了就好,對吧?”

霍寒庭低頭看了看她拍過的地方,沒說話。

外面傳來腳步聲,老李的聲音響起:“霍隊?在裏面嗎?怎麽了這是——”

他走到書房門口,看見那個打開的暗門,整個人楞住了。

“這……這是什麽?”

霍寒庭把手裏的信遞給他:“趙建國的遺書。自殺騙保。”

老李接過來看了幾行,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這……這怎麽可能?我們勘查了好幾遍,都沒發現這暗門!”

他猛地看向姜九,眼神裏滿是不可思議:“你發現的?”

姜九謙虛地點點頭:“運氣好。”

老李看了她好幾秒,然後轉向霍寒庭,表情覆雜:“霍隊,這姑娘……”

霍寒庭打斷他:“先處理現場,通知家屬,結案。”

老李應了一聲,招呼其他警察進來拍照、取證。

霍寒庭走到姜九身邊,壓低聲音說:“跟我出來一下。”

兩人走到花園裏,站在那棵老槐樹下。

晨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遠處有鳥在叫,空氣裏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霍寒庭站在姜九對面,看著她。

這次,他的眼神和之前都不一樣了。

不再是懷疑,不再是審視,而是一種……覆雜的、難以言說的東西。

“你到底是怎麽知道的?”他又問了一遍,但這次語氣不一樣了,“別跟我說‘推理’——你說的那些,推理是能推出來,但正常人根本不會往那個方向想。你怎麽知道書架後面有問題?你怎麽知道要按那個按鈕?”

姜九沈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你真的想知道?”

霍寒庭點頭。

姜九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能看見一些東西。普通人看不見的。”

霍寒庭的眉頭皺起來:“什麽東西?”

“氣。”姜九說,“每個人身上都有氣,物件上也有,房間裏也有。趙建國的書房裏,有一團殘留的執念,飄在書架附近。所以我猜,那裏有他生前最在意的東西。”

霍寒庭盯著她,沒有說話。

姜九繼續說:“當然,這只是提示。真正讓我確定那裏有密道的,還是邏輯推理——書架劃痕,假書顏色,還有密室格局。所以,你可以說我是玄學加科學的結合體。”

她眨眨眼,笑得一臉無辜:“這個解釋,滿意嗎?”

霍寒庭沈默了很久。

久到姜九以為他會轉身就走,把她扔在這裏。

但他沒有。

他忽然擡起手,指了指她腳上的帆布鞋:“鞋帶開了。”

姜九低頭一看,還真是。

她蹲下去系鞋帶,等她站起來的時候,霍寒庭已經走到別墅門口了。

他的聲音從那邊傳來:“走吧,回警局。還有很多手續要辦。”

姜九小跑著跟上去:“霍隊長,那我現在算是正式顧問了嗎?”

霍寒庭沒回頭,但聲音飄了過來:

“算是吧。”

姜九眼睛一亮:“有工資嗎?”

“沒有。”

“那有餐補嗎?”

“沒有。”

“那有什麽?”

霍寒庭停下腳步,回過頭看著她。

陽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清晰。那雙眼睛不再冰冷,而是帶著一點……姜九也說不清是什麽。

“有案子的時候,我叫你。”他說,“沒案子的時候,你愛幹嘛幹嘛。”

姜九想了想,點點頭:“也行。那我還能繼續擺攤算命嗎?”

霍寒庭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在忍耐什麽。

“隨便你。”他轉過身繼續走,“不過下次再被城管抓,別找我。”

姜九跟上去,笑嘻嘻地說:“那我要是算出來你有麻煩,能來找你嗎?”

霍寒庭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沒回答。

但姜九看見,他的耳尖又紅了。

回到警局,已經是中午。

老李張羅著給大家訂了盒飯,姜九也分到一份。她坐在辦公室的角落裏,一邊吃一邊看著墻上新換的案情板——趙建國的照片已經被撤下來了,換上了新的案子。

霍寒庭端著盒飯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兩人默默地吃了一會兒。

姜九忽然問:“你妹妹的事,查得怎麽樣了?”

霍寒庭的動作頓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姜九,眼神一下子變得銳利起來。

“你怎麽知道我妹妹的事?”

姜九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說了,我能看見氣。你身上有一團灰氣,纏繞了很多年,是你最深的執念。而且你書房裏貼的那些尋人啟事,老李告訴我的。”

霍寒庭沈默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繼續吃飯。

“沒查到。”他的聲音很低,聽不出情緒,“十年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姜九看著他,忽然有點心疼這個男人。

他看起來冷硬如鐵,但心裏一直有一道沒有愈合的傷口。

“我可以幫你看看。”她輕聲說,“不過不一定有用。”

霍寒庭擡起頭,看著她。

姜九笑了笑:“別這麽看我,我說了,不一定有用。但萬一呢?”

霍寒庭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開口:“姜九。”

“嗯?”

“你暫時留在我視線範圍內。”

姜九楞了一下,然後笑了:“霍隊長,你這是……在關心我?”

霍寒庭站起來,端起吃完的盒飯往外走。

“我只是覺得你有問題,需要盯著。”

姜九看著他的背影,笑得更開心了。

“行吧,你盯著,我配合。”

窗外,午後的陽光正好。

新來的臨時顧問,正式上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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