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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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有意思

回程的路上,岑衡心頭想的依然是方才看見的,岑似寶與祁跡待在一塊的一幕。

岑似寶站著,昂首挺胸,神情驕傲,祁跡則坐在椅子上,微微偏著頭看她,面上帶著絲笑,很放松。

雖然聽不清對話,但怎麽看怎麽像是她沖過去,對他展開了威脅,而他選擇大人不記小人過。

岑衡斟酌片刻,問岑似寶:“你跟祁跡,以前見過嗎?”

“沒有啊。”

岑衡不信。

打球的時候,敵意都快沖天了。

但他半點不覺得妹妹是個會無理取鬧的人,思索片刻,開口:“祁跡不是壞人,不過如果他欺負過你,就告訴我。”

“哥你說什麽呢?”岑似寶瞥了他一眼,“我覺得他挺好的,挺有幽默感的。”

“?”

就是,他好像不相信她是真的喜歡他。

也不知道問題出在了哪。

與之反向行駛的另一輛車上,祁跡看了眼手機,笑著搖了搖頭。

說是要追他,連聯系方式也沒有要,看來不過是又一次一時興起。

果不其然,其後的日子裏,他也並未見到岑似寶的人影。

再見面,是某天傍晚下班。

他將車開出地庫,在轉角處隨意一瞥,就這麽瞧見了一個人站著的岑似寶。

冬意漸濃,天氣越來越冷了,相比上次見到時只著一身運動套裝,這時的岑似寶穿上了呢子大衣,但身量依然苗條。

她頭發盤了起來,露出了瑩白的一截脖頸。

一綹發絲不聽話地垂了下來,在風中搖晃,刮過挺翹的鼻,最後在有些發白的唇邊停了下來。

那雙以往亮著的杏眼此刻垂著,有些黯淡。

她身旁還放著只行李箱,不知是要出去,還是剛回來,但應該是在等車,或許是等岑衡。

祁跡收回視線,駕駛著汽車與她擦身而過。

同時,岑似寶低著頭,數著腳下的地磚,感受到口袋震動,拿出手機,看了眼,便蹙起眉。

接著又看到室友張曼問她什麽時候回去,她回了一句:剛才司機說路上堵車,可能要晚一點到,我還是先找個咖啡館待著吧。

回完消息,她肩膀又垮了下來。

有行人經過,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

走出去幾步,那人又轉過頭來,“小姐姐,你長得好漂亮,可以加個好友嗎?”

岑似寶兩手插在大衣兜裏,“不好意思,沒帶手機。”

這麽明顯的拒絕借口,對方無從反駁,訕訕離開了。

吹著明顯冷下來的風,她突然想到了祁跡。

上次忘了加他聯系方式,也怪她是第一次追人,完全不熟悉流程。

不過這麽長時間不見,估計他都已經忘了她了吧。

說起來,她對他的印象好像也模糊了。

那就算了吧,他還不是也沒主動找她,這麽冷淡,沒有情趣,也沒什麽好追的。

她決定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這麽想著,接她的車終於到了。

岑似寶驚喜地擡起頭,將小小的行李箱放到了後備廂,接著拉開了車門,“剛才不是還說堵在了……”

話說到一半,她訝異地停住了聲。

“祁跡?”

後視鏡裏,祁跡看到岑似寶的眼睛仿佛燈泡瞬間通了電。

“祁跡,你怎麽會在這裏呀?我還以為是接我的司機呢,就上來了。”

說完,她恨不得捂住自己的嘴巴。

這豈不是告訴了他,她是坐錯了車,後面還有人接嗎?

那他會不會直接叫她下車?

祁跡目視前方,先是回答她前一個問題:“下班,經過。”

頓了頓,他屈起手指,敲了兩下車門,“要上車,就關上門。”

“上的!”岑似寶二話不說關上了門。

既然葡萄突然自己送到眼前了,岑似寶改變了心意。

還是等吃到了,再論酸甜吧。

她剛才已經坐上了後座,眼珠一轉:“哎等下,祁跡,先別開車,我想換個座位,到副駕去。”

可祁跡卻已經啟動了車子,“就坐在那裏。”

岑似寶只好作罷,小聲嘟囔了句不解風情,又靠近他的座椅,“祁跡,你這麽晚下班啊,真夠辛苦的。”

衣擺因她的坐姿微微上滑,露出靴子之上的一截潔白的小腿,想到外頭的風,祁跡明白了她精神不振的由來。

“坐好。”

“祁跡,你跟我哥似的。”岑似寶又嘟囔了一句。

因為空調的溫暖,她的唇色漸漸恢覆,不等祁跡詢問,她自己先倒豆子一般吐露:“祁跡,我這段時間去外地參加了個辯論比賽,就是因為這個比賽我才這麽久沒找你的。”

“剛才在等車回宿舍,不過我沒跟著大部隊,自己提前回來的,祁跡,就是為了找你哦。”

其實只是覺得無聊才回來的,但是反正祁跡不知道真正緣由。

不過,不清楚他信不信,反正看起來沒有什麽動容。

她只停了一秒,又張口:“祁跡,你怎麽不問我最後的名次呀?”

說完,岑似寶沒忍住,自己公布了答案:“祁跡,我們學校拿了冠軍,你要看看我的獎杯嗎?”

自她上車起,車裏便滿是她不住地喊著“祁跡”、“祁跡”的聲音,像只剛會飛的黃鶯,恰恰啼。

精神十足的勁頭,絲毫看不出剛才在路邊的萎靡。

方才心軟叫她上車的他,恐怕也是一時被表面蠱惑了。

岑似寶突然安靜了下來,盯著他長長的睫毛,“祁跡,你不說話,是不是嫌我煩啊?”

倒是挺敏銳。

祁跡聽到,身後的音調低了一截,好似有些委屈,說出的話卻是:“我還沒嫌你啞巴呢。”

“就算你暫時不同意我的追求,那我們至少也可以算是朋友吧?”

對她的追求定義,祁跡未置可否:“所以?”

她朝前坐了坐,“所以我們加個聯系方式吧,上次我都忘了。”

祁跡這才又看了她一眼,“不是沒帶手機嗎?”

岑似寶楞了一下,“我帶了啊。”

說完察覺到不對勁,慢慢說:“你是不是聽到了剛才那個人跟我搭訕?”

難道……不是剛好路過,而是特意找她?

“你是不是吃醋啦!”她尾音揚了起來,格外雀躍。

祁跡嗓音毫無波瀾:“你是岑衡的妹妹。”

岑衡是他的好友,言下之意,他只是順手幫好友關照一下妹妹。

她仔細觀察著祁跡的表情,失望地發現,確實是她想多了。

祁跡一如往常淡定,眉頭都未緊一下,顯然只是隨口揶揄。

她嘆了聲氣,重重朝靠背一倒,“當然是我騙他的,我才不加我不感興趣的人的好友呢。”

祁跡幾不可見地一頓。

岑似寶沒再看他,懨懨地掏出手機,給司機發了條消息,告訴他可以直接回去,不用再接她了。

然後打開了往常傷心時會聽的播客,點開了藍牙,拿出了耳機。

在祁跡的視線裏,岑似寶那張精致的小臉無力地低著,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好像又回到了上車前的狀態。

下一秒,車載音箱突然響起了配對成功的滴答聲,接著傳出了一聲隱忍的警告:

【皇甫鐵牛,不要再玩火了。】

【呵。都多大了,還信玩火會尿床那一套?】

祁跡:“……”

“呀,連錯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岑似寶一下子彈射了起來。

見祁跡一言難盡地看著她,她有幾分不好意思,“怎麽了,難過的時候就得聽些開心的啊。”

“我難過還不是因為你的態度又冷又硬。”她嘟嘟囔囔,“聽點開心的怎麽了?”

祁跡揉了揉太陽穴,“沒怎麽。”

她偷眼看他,得寸進尺:“那我可以直接用你的音箱聽嗎?還是不戴耳機更舒服。”

“……聽吧。”

岑似寶面上的灰暗瞬間一掃而空。

送岑似寶到了學校後,祁跡便幹脆利落地驅車離開了。

岑似寶望著車尾從視線裏消失,轉過了頭。

想吃葡萄,還真是不容易。

不過,要是這顆葡萄誰都能輕易吃到,那她反而沒那麽在乎了。

看著手機裏通過不久的好友,她戳了戳屏幕。

畢竟是經歷了一番波折才加上的好友,岑似寶打算好好下點功夫。

想到自己被追求的經歷,她發了條消息:“祁跡,明天我給你送早餐好不好,你有什麽忌口嗎?”

她趴在桌上等了一會兒,祁跡沒有回覆。

這個時間,按理說應該已經到家了。

她看了會兒書,等著等著,都快忘了,手機才震動了一下。

打開一看,是祁跡,他答非所問:“我七點出門。”

祁跡慢悠悠擦著滴水的頭發,看著屏幕上飛快跳出了回覆:“突然想起來明天早上有點事,下次吧,下次一定,哈哈。”

他嘴角勾了勾,將手機丟到了床頭櫃上。

岑似寶從此絕口不提送早餐的事。

消息倒是發得勤,不過祁跡總是回得很慢。

又過了一陣,想到許久沒見的那張臉,岑似寶心裏有點癢癢:“最近有時間一起打球嗎?上次挺開心的。”

許久過後,對面有了回覆:“打球,還是打我?”

岑似寶:“……我當時明明是在餵球給你呀!看不出來嗎?”

祁跡:“字面意思的餵球?”

岑似寶短期內都不打算再跟他打球了。

她本來是想走線上噓寒問暖,給他留下深刻記憶的路線,但是很快就發現,她根本做不到。

她自己的生活也很豐富,只有想起來了才會找他。

有時借著岑衡和岑量的機會見他一面,熱情主動地幫了他不少忙,距離漸漸拉近,岑似寶自認為進展良好。

而祁跡回消息的速度,也隱隱加快了。

傍晚,岑似寶與朋友逛完街回到寢室,想起祁跡,心情不錯:“你今天晚上是不是有酒會呀?要不要我去接你?”

那頭很快回覆:“你哥也在。”

“那算了。”

她與祁跡的往來,至今都是瞞著家裏人的。

祁跡輕笑了聲,收起了手機。

擡起頭,發現身旁的助理在盯著自己,似乎被什麽事難住了,“怎麽?”

助理收起表情,“沒什麽。”

他只是在想,他是不是該說出那句經典臺詞——祁總已經很久沒有這麽笑過了。

犀鳥科技的年會在即,作為重要合作方,岑家也被邀請了。

岑量去出差了,岑衡出席。

往年岑似寶很不樂意參加這些活動,實在無聊,但是這次,她沒有推拒。

跟著岑衡到達會場的時候,正好看見了祁跡。

岑似寶慢了半步,在陰影裏將祁跡從上到下鑒賞了個遍。

褪去運動裝與休閑裝,合身的西裝包裹著挺拔的身形,仿佛蓄著無盡的爆發力,可寬肩窄腰,緊閉的領口,又讓他多了幾分禁.欲感。

岑似寶的內心,有個小人在蹦跶著,大喊:啊,好一顆鮮美的葡萄。

大概是她的目光實在直白,祁跡視線很快移向了她。

合作商的年會,不是爭奇鬥艷、喧賓奪主的獵場,岑似寶是代表奶奶來的,穿得很低調,只是化了個與往日不太一樣的妝。

見他望向自己,岑似寶朝祁跡眨了兩下眼。

她眼尾微微上挑,暈著淺棕的細閃,眼波輕轉時,便會隨之閃動,像是一條神秘的美麗的河流。

她的侵略性,好像不止是在球場上。

祁跡徐徐收回了視線。

岑似寶沒有急著落座,仗著沒人認識自己,在員工之間晃蕩,想要聽聽有沒有關於頂頭上司的八卦。

倒還真有。

她聽到了幾個員工對老板理想型的揣測。

“我聽說,祁總喜歡那種短發的,行事幹脆利落,冷靜自持,不嬌不作的成熟女性。”

岑似寶若有所思聽著,這麽聽來,她好像有點不太符合。

主要是,她是長發。

她摸了摸自己柔順的發尾。

幾人繼續竊竊私語:“真的假的,總裁辦的消息嗎?”

“想多了,那幫人嘴嚴著呢,不可能透露祁總的私事,是我們私底下猜的,祁總身邊能跟他說上話的,也只有這個類型了嘛。”

接下來,一整個年會岑似寶都心不在焉的。

他真的喜歡那樣的?

觀察了一圈,祁跡接觸的女性寥寥無幾,樣本太少,沒什麽可靠性。

但想到他對自己的不假辭色,岑似寶開始有些信了。

祁跡在與岑衡說話,瞥見岑似寶時,她正看著舞臺上出神。

岑衡也看了眼臺上,那是一群男團在跳舞,年輕帥氣,氣氛熱辣,臺下的女觀眾們發出了此起彼伏的吸氣聲。

他不認識,但臉上沒什麽意外之色,“好像是她最近喜歡的明星。難怪今天想來。”

祁跡輕點了下頭。

“對了,聽岑似寶說,她辯論比賽回來那天,是你接的她?謝了。”岑衡偏了偏頭,低聲說。

“沒什麽,只是剛好碰見。”

“那天我電話裏聽她心情不好,好在遇見了你。”

“心情不好?”祁跡眉間一動。

岑衡斂眉,“嗯,雖然拿了冠軍,但是評委為了平衡,把最佳辯手給了亞軍學校的學生,對方表現並不比她好,所以她有點難受。”

“本來說,要拿下每場的最佳給我們看的。”

“不過我後來給她打電話,她語氣倒是恢覆正常了。”岑衡不時看一眼岑似寶的動向,口中問:“你安慰她了?”

他看今天岑似寶跟祁跡的相處,好像沒那麽劍拔弩張了。

祁跡一時沒說話,像是沒聽清,過了一會兒,神色如常說:“沒有。我不知道這件事。”

岑似寶的恍惚,直到年會尾聲的抽獎環節才結束。

祁跡倒是大方,哪怕是最低的五等獎都是大家電,且名額還不少,即使沒中的也還有安慰獎。

一項項大獎被抽完,中獎者紅光滿面,恐怕這才是員工們最愛看的節目。

岑似寶拽了拽岑衡的袖口,悄聲在他耳邊說:“哥,我看以後咱們公司的年會就別搞那些花裏胡哨的了,直接抽獎吧。”

“抽上三個小時,人人有獎,這才真正鼓舞人心呢。”

岑衡輕瞥她一眼,“不如改成直接撒錢,撒上三個小時。”

“你這個主意,更勝一籌。”

岑衡指尖叩起,敲了敲她的頭。

特等獎也抽完了,臺上的主持人笑吟吟道:“大家是不是以為獎已經抽完了?稍等。”

“犀鳥的進步,除了員工們的辛勤付出,也離不開各位合作商們的支持,所以今年加場,由祁總自掏腰包,加了一輪合作商專屬的抽獎環節,獎品是犀鳥的全家福產品。在即將到來的新的一年,希望大家依然合作愉快,項目推進順順利利。”

臺下前排坐著的代表們紛紛直起了腰,沒想到還有這一出。

雖然誰都不缺錢,但能被考慮到,真切參與進這場年會,確實心頭舒坦。

他們並不像員工進場時就拿了號碼牌,臺上便以座位號代替進行抽獎。

大屏幕上開始隨機跳躍,岑似寶看著上面不斷變化的數字,也不自覺緊張起來。

數字驟然停住,定格在了一個座位號:1#12。

第一排的人們開始左右觀望,找尋是誰,岑似寶也一同張望著。

岑衡側過臉,抱懷望向她:“找什麽?不就是你?”

“1#12,咦,是我?”岑似寶肩膀輕輕一顫,唇角驚喜地揚起,高高興興地舉起了手。

主持人看了一眼桌上的牌子,“那就恭喜來自裕豐珠寶的代表啦,請散場後來填寫寄送地址哦。”

不管是什麽獎品,抽獎被抽中,總歸是件值得開心的事,岑似寶的嘴角就沒有下去過。

這一定是個好兆頭,預示著她可以順利吃到那顆葡萄。

去填地址的時候,岑似寶刻意尋找著祁跡的身影。

他剛跟一個合作商說著什麽,沒過一會兒,朝這個方向走來。

岑似寶擋在他的必經之路上。

祁跡的腳步停了下來。

岑似寶發現他與剛才似乎不太一樣,仔細看,是他的領口松了開來,神情看起來有些懶散。

她朝他揮了揮手,套近乎:“祁跡,我抽中了你們公司的獎品哎,你看到了吧?這麽說來,咱們是不是還挺有緣分的?”

“不過……”她拉長了音調,“這個獎品我用不著哎。”

祁跡輕描淡寫:“你也可以扔了。”

岑似寶擰起眉毛,“那怎麽行,我找你,就是想問問,可不可以換一個獎品,等值的就行。”

祁跡沒有說話,直直看著她。

“咳,當然,我不會無理取鬧到,說要你作為獎品的。”岑似寶視線移了移。

“只是我剛才聽到你的員工聊天,說你們的員工餐廳很好吃,可不可以把獎品換成餐券?我也想去嘗嘗。”

岑似寶語氣真摯,聽起來好像只是單純的饞。

“這應該,不會給你添麻煩吧?”她兩手交握在胸前,眼裏反射著頭頂的燈,波光粼粼。

祁跡突然擡起手,按在了她的頭頂上。

岑似寶被那不輕不重的觸感驚得怔住。

祁跡不是不喜歡她嗎?這是在安慰她?

她整個人都有些迷糊,可旋即頭上的大手一轉,將她整個身體都轉了一百八十度,對上了身後,“你哥正在找你,沒聽見?”

岑似寶:“……”

她沒好氣地把頭頂的手打掉,轉過臉,眼中的氣惱格外生動,“祁跡,你上輩子是不是鐵匠啊?”

祁跡將手自然地垂下,眼神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不然怎麽這麽多軟釘子給我碰?”

祁跡眼底掠過一分愉悅。

岑衡已經走到了跟前,“地址填好了嗎?”

岑似寶面無表情地大步朝前離去,岑衡皺起眉,看向祁跡:“你們剛才說什麽了,她怎麽好像有點生氣?”

“沒什麽。”祁跡笑了笑,“她在找我問路。”

岑似寶獨自坐在車上,冷靜了下來。

祁跡這個人,簡直就是軟硬不吃。

難道真的是因為她距離他的理想型差了一個短發?

這時,岑衡回來了,手上拿著什麽東西,好像是一張卡。

“剛才祁跡給我的,他說,獎品沒有準備好,先給你一張等值的飯卡,可以在他們員工餐廳用。”

岑衡瞧了兩眼平平無奇的卡面,“你應該不會要?”

話音剛落,手中的卡片便被一下抽走,“我當然要了,這可是我中的獎。”

岑似寶臉上的餘怒漸漸消散了。

她把玩著卡片想,祁跡今天晚上好像變得有點好說話了,不知道是為什麽。

祁跡今天喝了點紅酒,回程時車子交給了司機開,幾個助理也同樣沒法開車,他幹脆叫了幾人上車,一道送他們回去。

幾人都是話不多的性子,車裏明明坐滿了人,卻靜得只有呼吸聲。

司機有些不自在地請示祁跡,“祁總,聽點音樂?太靜了,我怕犯困。”

“嗯。”

得到允許,司機打開了音箱,控制界面顯示著車主上次聽過的播客,他點開。

與此同時,一聲警告縈繞在眾人耳邊:

【皇甫鐵牛,不要再玩火了!】

車廂裏,靜寂變成了死寂。

但司機再也不怕犯困了。

祁跡看著車外的夜色,面無表情拿出了手機。

屏幕顯示,剛才岑似寶給他發了一條消息:“我已經到家了,準備睡了,你現在到哪裏啦?”

到地縫裏了。

岑似寶趴在床上,腦子裏還一直回想著那些員工八卦的話。

他真的喜歡短頭發嗎?

第二天,岑似寶抽空去了趟美發沙龍。

一小時後,她腳步輕盈地走了出來。

張曼有些擔心,打來了電話:“你已經剪完短發了?”

岑似寶捋了把頭發,看著玻璃幕墻中倒映的自己:“怎麽可能,我才不剪呢,我覺得我長頭發更好看。”

她只是例行來洗個頭,順便修個發尾。

“他要是真的只喜歡短發,那我還是努力讓他的審美多元化比較現實。”

張曼松了口氣,是她對岑似寶的了解還不夠深,居然真的擔心岑似寶為了別人忘掉自我。

“不說了,我去就山了。”

張曼突然很好奇,山不就岑似寶,而岑似寶表面就他,實際好像……也沒有多就。

聽她說對方很難追的,這樣,真的能追上嗎?

岑似寶刷卡進了犀鳥的員工餐廳,果然一路暢通無阻。

但是很可惜,她並沒有在這裏見到祁跡。

她也有分寸,沒有預約,不至於貿然上去打擾祁跡。

她只是想來次偶遇,然後胡扯一些宿命論,為此她還特意沒有聯系祁跡。

可是一連三天,她連祁跡的影子都沒見到。

一開始,她還精心打扮了一番,結果正主的面沒見到,倒是吸引了一堆爛桃花,後來索性連妝也不化了。

反正都一樣好看。

唯一的慰藉是,犀鳥的員工餐廳確實好吃。

祁跡這個人,身邊的一切好像都合她的胃口。

直到第三天她忍不住找了祁跡,才知道,原來他這段時間出差了,且一離開就是一周。

岑似寶嘆了聲氣,他是不是故意的?

明知道她想跟他偶遇,隔天就去出差。

既然人不在,後面幾天她就沒有再去犀鳥吃飯了,剛好堂哥岑量也回家了,拖著她出去吃了幾頓。

也是從岑量和岑衡的對話中,她得知了祁跡即將回來的消息。

岑似寶這幾天裏幾乎不會想起祁跡,但此刻正好無聊,心思又活絡了起來。

知道了他落地的時間,再一查他出差的目的地,輕易就能推測出班機了。

於是祁跡帶著助理剛出機場,一擡眼,就看到了一張望穿秋水的臉。

她撐著下巴,另一只手拿著墨鏡,在車邊磕了磕鏡腿,不知道在想什麽,嘴角翹起,像一只懶洋洋等待人擼毛的貓。

岑似寶很快捕捉到了祁跡的身影,朝他揮了揮墨鏡。

“哈嘍,帥哥,好巧啊,要上我的車兜兜風嗎?”岑似寶眨了下左眼,“這回是真的敞篷車哦。”

祁跡身側的幾人面面相覷。

參加過年會,都知道她是裕豐珠寶的人。

他們親眼見過上司經歷的搭訕數不勝數,只是對象這麽漂亮、態度這麽舒展自然的,還真是少之又少。

不過以往,祁跡對於哪怕是合作過的異性,私下也不會有什麽回應,不給對方留下任何遐想空間。

普通的搭訕更是置之不理,難免會讓人尷尬。

想到接下來會發生的事,他們都忍不住為眼前的女孩感到可惜。

但出乎意料的,祁跡並沒有立刻走開,也沒有嚴詞拒絕。

他們總覺得氣氛有些……不太尋常。

腦子更靈活的,突然想起了被他們默契遺忘的,出差之前,祁跡車上音箱放出的那一聲吼。

還有,祁跡偶爾看向手機時,嘴角不加掩飾的笑意。

岑似寶看祁跡的神色微妙,擔心他拒絕自己,正色起來,“好吧祁總,其實我是特地來接你的,為了謝謝你上次載我回校。”

說完語氣又軟了下來,小聲說:“上車吧上車吧上車吧。”

要是被拒絕,那也太沒面子了。

大庭廣眾之下,她的人和車一樣亮眼,無論多麽繁雜的環境都能讓人一眼看見,所以許多道視線正投向這裏。

或許是聽到了她心底的腹誹,或許是因為她是好友的妹妹,總之祁跡朝身後幾人說了幾句,還是走向了岑似寶的車。

岑似寶忍不住在心底歡呼了一聲。

她嘴裏絮絮叨叨:“我的車是不是很好看?小動物都很喜歡呢,有幾次停露天停車場的時候,還會有貓爬到我的車頂。”

她捋了捋頭發,“車如其人。”

祁跡嘴角提了提。

“坐我的車,你就放心吧,我車技特別好。”她洋洋得意地炫耀。

祁跡已經在那天從她的駕校教練口中知悉了這件事,淡定地系上安全帶,眼底顯出長途差旅後的些許疲憊。

岑似寶望了望他,接著又問:“你下午有事嗎?”

祁跡看了眼表,“有兩小時的空閑。”

岑似寶有些失望,“才兩個小時啊,算了,也夠了。”

“去哪裏?”

她晃了晃手指:“先保密。”

祁跡便沒有追問。

某種角度來說,這不是也能算是約會了?

想到這裏,岑似寶興高采烈啟動了車子,只覺得今天無比順利。

視線沒有遮擋,祁跡看著沿途的風景飛速倒帶,岑似寶忍不住瞥了眼他的側臉。

“看路。”身旁的人平靜無波開口。

岑似寶收回視線,“咳,我只是想說,你要是累的話,可以睡一會兒。”

“睡不著。”

“怎麽啦?是因為什麽睡不著?”岑似寶立刻貼心地追問:“你是有什麽煩心事嗎?生活上的?還是工作上的?你都可以跟我說,只要不是涉及商業機密,什麽煩惱我都能給你出主意。”

“風太大。”

岑似寶:“……”

她盡力維持住嘴角的弧度,“好質樸的理由。我還以為,你被困公事這麽久,會喜歡這種自由自在的感覺呢。”

剛說完,天空突然陰雲密布,下起了雨。

感受到臉上的細小雨點,岑似寶趕緊降下了軟頂車篷。

車篷剛好趕在雨下大之前嚴絲合縫地閉上了。

岑似寶松了口氣。

下著雨,她的註意力便更多放在了前面的路況上。

完美的行程出現了點小瑕疵,怕祁跡因此後悔跟她出來了,她還義正辭嚴:“真是天公不作美,不過其實,坐在車裏聽雨聲,也是挺有意思的事,不是嗎?”

“確實有意思。”他沈聲說。

岑似寶居然聽到祁跡同意了她的說法,立時精神一振。

“是吧?而且今天的雨還有點特別,你有沒有感覺,雨聲格外清晰,像是立體環繞音?”

他低低地嗯了一聲。

又被肯定了,岑似寶更高興了,“而且雨聲還可以助眠呀,你可以現在睡一會兒了。”

“睡不著。”

岑似寶詫異:“還睡不著?現在風不大了吧?”

邊說她邊瞥了眼旁邊的祁跡,立時一頓。

風是不大了,但是雨大。

難怪今天的雨聲格外清晰。

因為就在祁跡頭頂。

祁跡頭頂處的軟篷不知何時破了道口子,雨水從裏頭泛了進來,澆灌著祁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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