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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將她擁入一片虛無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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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將她擁入一片虛無的懷抱……

指揮車廂裏, 空氣一時間凝滯下來。

戰術屏幕上,幽藍光點冷靜而規律地閃爍著,伏擊部隊已就位, 攻擊參數鎖定完成——

只差韓凜的一句命令。

江芷嵐的那番話, 對韓凜構成不了實質性的威脅。

他從未真正信任過她。

誠然,若是沒有江芷嵐收拾殘局, 這場行動極有可能引發政治風暴。但這是除掉江定乾的千載難逢的機會。錯過了, 就再也不會有這樣完美的窗口。

理智告訴他,不該動搖。

可他還是側過頭,看向夏微瀾。

夏微瀾迎著他的目光,聲音平靜:“先找江朔。”

對她來說, 這並不是什麽艱難的選擇, 江朔於她的意義, 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和價值,遠遠高於江定乾。

很早以前,她就學會用一套最簡單的價值觀來做決斷。生活或許因此沈重, 心卻得以保持輕松, 沒有負累。

接觸到那清澈通透的目光, 韓凜瞬間了然。

他微微頷首,按下通訊器, 聲音沈穩:“計劃有變。”

“所有單位, 原地待命。”

“不許開火。”

-

山路盡頭, 是一座葡萄酒莊。數年前, 由一位虔誠而富有的教徒捐贈給機械教會。

冬季封莊休業,鮮少有客,而今天這個大雪紛飛的日子,它卻一反常態, 接連迎來不速之客。

江定乾的車隊抵達莊園門口時,風雪正盛。

身披白色鬥篷的莊園管理人早已候在門側,他右手按在胸前,微微俯身行禮,動作標準而虔誠。

車隊在此分流。

保鏢的車輛被攔在莊園外,只有江定乾乘坐的那一輛,被允許繼續前行。

輪胎碾過剛剛清掃出的道路,在雪地上留下兩道深痕。

車子緩緩駛入莊園腹地,最終停在主樓臺階下。

四周安靜下來。

天地之間,只剩下雪落的聲音。

-

江朔迷迷糊糊睜開眼,四周光影晃動,隱約能看出是一處空曠的大廳。耳邊傳來低沈的吟誦聲:

“血肉苦弱,機械永恒。此非終結,乃是飛升……”

該死。

他在心裏咒罵一聲,大致猜到這是什麽地方了——機械教會。

二十歲那年,江朔第一次從父親口中得知江家與機械教會的關系。

他那位已故的祖父,星環集團的創始人,原本只是個普通研究員,因為加入了機械教會,獲得了技術與資金的支持,才得以發家。

江朔不願意信教,也帶著幾分想和某人一較高下的心思,畢業後違背家族安排,去了邊境哨所——那裏是防禦汙染的最前線。

後來他遭遇汙染狂化,被送回白塔,再次見到了夏微瀾。

他想留在白塔,留在她身邊,想擁有足夠的權勢和地位,成為她的後盾。

所以從向導司的地下禁閉區出來後,他暫時接受了家族安排,開始熟悉星環集團的業務,也逐步接觸政治。

視線緩緩聚焦。

他頭頂是幽深的黑暗,穹頂之下懸著一只琥珀色的機械之眼,正冰冷地俯視著他。就在他望向那瞳孔的瞬間——

一股細密的電流猝然竄入尚且昏沈的腦海,如一張無聲的電網覆蓋了他的精神圖景。

他的精神體,那只銀鱗沙蜥被電光死死釘在原地,動彈不得,只能憤怒地揮動爪牙,徒勞掙紮。

耳邊隱約傳來話音。

“神使,請讓他徹底忘掉那個女人……從此成為教會的虔誠信徒。”

是江定乾的聲音。

不——!

江朔在心底嘶吼,手指劃過冰冷的地面,死死攥緊。

一道身影映入他模糊的視線。

那是個神職人員,身形修長,白袍垂地,面容隱在輕紗之後,只隱約可見下頜一道優美的弧線。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冰涼的指尖輕輕觸上江朔的額頭。

一團白霧隨之湧入精神圖景,穿透意識,直抵記憶深處——

冬日的薔薇花墻後,他緊緊抱著她,落下急切的吻……

鋪滿玫瑰的車廂裏,他匍匐在她腳邊,口中含著花苞,眼角沁出淚水……

落日籠罩的山頭,他四肢觸地,繞著她緩緩爬行……

那一幕幕荒唐的、妖異的、浸滿情欲的、絕對私密的畫面,就這樣被一層層剝開,毫無保留地袒露在一個陌生人面前。

江朔在意識深處瘋狂抗拒,可無論他如何掙紮,都無法阻止那片白霧的侵入。

更令人心悸的是——

白霧所過之處,記憶開始變得模糊、斷裂。

對方不僅在窺探,還在抹消!

精神圖景深處,銀鱗沙蜥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束縛它的電光層層崩斷,鱗片在意識風暴中炸起寒光。它一獲自由,利爪便化作殘影,瘋狂撕抓那一團團翻湧的白色霧氣。

霧氣在攻擊中重組、凝聚,逐漸勾勒出一個模糊的人形。

那是神職人員的輪廓。

隔著面紗,他似乎輕輕笑了一聲,聲音飄忽而冷淡:

“舍不得忘記她?”

“滾——!”

江朔在意識深處發出一聲怒吼。

怒吼化作颶風,席卷整個精神圖景。沙丘翻覆,風沙遮天,地平線崩裂,世界在轟鳴中塌陷。

他竟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

以自毀精神結構,來抵抗記憶被抹消。

現實世界中,江朔的身體驟然劇烈顫抖。

頸側浮現出細密的鱗片,指甲迅速拉長變尖,背部衣料被撕裂,骨刺破膚而出——

這是狂化的征兆!

江定乾臉色驟變,咬牙對神使道:“既然他執迷不悟,那就立刻上傳!”

神使卻緩緩搖頭:“神不接納不虔誠之人。”

“那怎麽辦?這樣下去,他會徹底狂化!”

“狂化,”神使語氣平靜,“也是回歸神的方式之一。”

神使的目光透過面紗,落向江定乾,淡漠中帶著一絲悲憫:

“你向神獻祭自己的兒子,足以證明虔誠。”

“神之領域,會為你留下一片國度。”

江定乾的神色在那一刻劇烈變幻。

恐懼、掙紮、猶豫……

最終,盡數歸於冷硬。

他最終攥緊雙拳,閉上雙眼,不再去看兒子狂化中痛苦扭曲的模樣。

就在此時,大廳一側的墻壁驟然亮起刺目的紅光,警報聲響徹空間——

有敵入侵!

警報的紅光如利刃般割裂了大廳的幽暗,機械之眼的琥珀光芒隨之急促閃爍,如同驟然收緊的心臟。

“什麽人?!”江定乾驚怒交加。自踏入這座大廳,他便與外界斷聯,但莊園外明明部署了保鏢,怎麽可能讓人攻到這裏?

“是天狼軍團。”

神使靜立原地未動,白袍在警報紅光中泛起一層暗沈的色澤。

面紗後的目光仿佛穿透空間,投向某個無形的數據節點,聲音依舊平穩,卻隱約滲入一絲凝滯:“三層防禦已被暴力突破兩層。”

話音未落——

轟!!!

沈重的合金閘門被整個轟飛,砸落地面激起震耳欲聾的巨響與漫天煙塵。一隊全副武裝的士兵如利刃般切入,槍口瞬間鎖定廳內目標。

幾乎同時,穹頂降下一道淡藍色的能量護罩,將大廳中央區域牢牢籠罩,所有射向護罩的熱武器攻擊都被無聲吸收。

緊接著,數道熾白的激光網格從地面浮現,迅速向外擴張,向著闖入的士兵橫掃而去。

訓練有素的士兵們反應極快,在激光襲來的瞬間翻滾、閃避,動作幹凈利落。然而激光網過於密集,仍有兩人閃避不及,作戰服被擦中後瞬間焦黑冒煙。

就在這時,一道更為迅疾的身影從士兵陣型後方掠出——

韓凜單手一撐尚未落地的扭曲門板,借力淩空翻身,精準地從兩道激光的縫隙間穿過,落地時已闖入護罩邊緣。

他手中一把特制高頻震蕩刃驟然亮起藍光,毫不猶豫地向能量護罩的基座接口斬去!

刺耳的金屬撕裂聲與能量過載的爆鳴同時炸響,護罩劇烈閃爍,明滅不定。

神使終於動了。

他轉向韓凜的方向,輕輕擡手。

正欲一舉破開能量護罩的韓凜,腳下堅實的地面驟然消失——整個人直直墜入一片虛無的深淵。

四周是無盡的白霧,遮蔽了所有方位與光線。

下墜仿佛永無止境,直到霧氣驟然散開,腳下竟是一片翻湧的漆黑沼澤,密密麻麻閃爍著異種的眼睛!

韓凜心神劇震。

就在這時——

一只纖細卻有力的手,從斜裏倏然伸出,死死攥住了他下墜的手腕。

周圍的景象如潮水般褪去重組。霧氣重新漫起,這一次卻是身處凜冽山巔,四周是一片翻湧的雲海。

他身側立著一人,正緊緊握著他的手。

是夏微瀾。

“精神幻境。”她低聲說,聲音貼著耳畔傳來,清晰而鎮定。

從踏入莊園的那一刻起,夏微瀾就鎖定住了江朔的精神波動,指引突擊隊直撲這座偽裝成倉庫的宗教大廳。

此刻,大廳外圍依然交火激烈,而在能量護罩之內——

韓凜身體僵立,被無形的力量禁錮;夏微瀾攙扶住他,精神力匯入他的意識之海,和他一道沈入那片精神幻境。

雲海翻湧,天光驟亮。一片金色的光輝自深處浮現,宛如朝日初升,霞光浸染雲層,盡頭矗立著一道流光溢彩的門。

這一幕似曾相識——夏微瀾想起曾在機械教會的“上傳儀式”中見過的景象。

白霧深處,漸漸凝出一只骨節分明的手,輪廓修長,指尖微曲,似觸非觸地懸停於她頰邊。

一縷冰涼的霧氣如情人吐息般掠過她的耳廓,低沈的嗓音自近處響起:“微瀾……”

夏微瀾脊背微僵——那聲音裏的熟稔與親昵,不似初識。

“那是神域的門。”霧氣中的聲音又低低響起,帶著溫柔的蠱惑:“你不想……隨我進去看看麽?”

“沒興趣。”

夏微瀾的聲音很冷,目光如刃,刺向那片流動的霧氣,“你究竟是誰?”

“我是誰……”

那聲音輕笑著重覆,似有悵然,“一個游蕩在數據之海的幽靈,一個另一種生命形態的孤獨個體,一個……始終註視著你的影子。”

“你到底想要什麽?”

“指引人類,走向更高等的存續。”

“通過所謂的‘上傳’?”夏微瀾的聲音充滿質疑和譏誚,“上傳之後的身軀呢?成為汙染體的養料?”

“你知道的果然不少。”

他輕嘆,霧氣凝成的手指再度靠近,幾乎要觸上她的臉頰——

卻被一道淩厲的拳風驟然打散!

“別碰她!”

韓凜怒聲低喝:“收起你骯臟的手!”

“她從來不屬於任何一個人。”

神使幽幽回道。

白霧再度湧動,一個虛幻的影子在夏微瀾身後悄然成形。

修長的雙臂環住她的腰,胸膛貼上她的背脊,如一道月光織成的網,溫柔卻不容掙脫地,將她擁入一片虛無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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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抱歉發晚了。

最近動力不足,有些卡文,努力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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