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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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我有一個惹人厭的女兒。

她有病,麻煩,矯情,又愛折騰又笨的慌,很難想象她姓祈,是姜南晚生下的孩子。

最開始的時候,祈斯年真的很討厭她。

她的討好很敷衍,連表露出來的親情都那麽虛假,常常裝不過三秒。

她不怕我,經常說一些令我生氣,又無法反駁的胡話。

她剛回家就惹了不少的麻煩,吸引走了我妻子的很多註意力。

她真的很奇怪,腦回路也和大部分的正常人不同,我時常覺得瘋子也未必追的上她。

我第一次對她改觀,是在畫室。

在這個世界上,有為了各種原因,拼命想留住他的人。

同樣的,恨他,詛咒他,拼命詆毀想要逼死他的人也不在少數。

但她是唯一一個,縮著脖子又怕又不想管,但又忍不住開口真正問他原因的人。

她說:“一定要死嗎?”

如果堅持不住,活著的每一秒都是痛苦的話,那其實離開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她不知道,沒人知道。

當時祈斯年的心裏,只有無盡的悲哀和恐懼。

他不想死,他不想死……

他對世界仍有期盼,他有無法割舍的人,他怕死後會墮入永無止境的黑暗。

這些理由像吊著溺水之人的浮萍,求生無門,求死不甘。

於是上不去,沈不下。

身體在水裏泡的腐爛見骨,可始終有一縷氣,伴著微末的光灑在他身上。

祈斯年從不肯讓人看他犯病的樣子。

如果說姜南晚是第一個。

那她就是第二個。

她當然沒有姜南晚的勇氣。

這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不會比姜南晚更勇敢。

但祈斯年不得不承認。

他很脆弱的在自己的女兒面前,袒露了一個不欲人知的真相。

那是曾經只屬於祈斯年和姜南晚的過去。

他所拱手相讓的一切,姜南晚都顯得那麽興致缺缺,她不肯要……也不肯要我。

如果說孩子是父母骨血的融成。

那祈斯年想,她一定更像姜南晚,像她的妻子。

當時在車上,她對我說:“祈斯年,你帥爆了!”

我無法避免的陷入恍惚。

因為很多年前的某一個雨季,也曾有一個少女走到他面前。

眉眼盈盈,笑意明媚。

那個少女說過同樣的話。

那不是個艷陽天,和當時車上的場景並不相同。

可祈斯年還是恍惚的露出了一個熟悉的笑意。

他答:“我知道。”

盛夏驕陽,雨季的尾聲。

他任由她靠在自己的身上,車窗降下,日光暖融融的灑進來。

祈斯年擡手,接住了光。

關於這個女兒,祈斯年有很多話想講,但大部分,基本都是吐槽。

但那並不是他的性格。

所以很多時候,祈斯年和她的相處方式,都是一個啞口無言,一個得寸進尺。

她經常說磕父母愛情。

她說她是他和姜南晚的愛情保安,是毒唯,是爸爸媽媽的獨生女。

祈斯年聽不懂。

什麽是毒唯,她又不是獨生女,為什麽要這麽說。

但,得益於她。

祈斯年久違的感受到了幸福。

她經常會把自己逼到一個走投無路,非說不可的地步。

每一次聽著她胡說八道的可怕言論,再看著姜南晚望過來的眼神,祈斯年都會下意識感到恐慌。

他可以不說,卻不能任由人瞎說。

於是每次被逼著說出來的話,都成為了姜南晚重新靠近他一點的理由。

第一次,是隔了很多年後,姜南晚第一次在夜裏沒有背對他。

第二次,姜南晚吻了他。

第三次,姜南晚問了他一個多年未曾宣之於口的問題。

“祈斯年,你的承諾,真的算數嗎。”

“算。”

他回答的果斷,認真,誠懇。

而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那個有點幼稚,又很灑脫的少女。

她問:“你愛我嗎。”

怎麽會不愛,怎麽能不愛。

祈斯年沒有辦法不愛她,哪怕傾盡所有。

很多話依舊沒辦法清清楚楚的說出口。

他和姜南晚之間的誤會,隔閡多年,即便知道真相,也沒辦法解開。

就像那場淋在兩人身上的雨。

姜南晚選擇了向前走。

而祈斯年選擇了困在雨季,任由雨水將他腐蝕,埋葬。

但祈斯年不得不承認。

他的人生,他的一切在慢慢回到應有的軌道上。

他慢慢剝離了他妻子身上,原本不屬於她的重擔。

姜南晚終於能去開拓屬於自己的天地。

而他自己,也終於能在年覆一年的痛苦和高壓中,找到一種與自己和諧共處的方式。

他終於在即將溺斃的深海中,找到了可以安身立命的孤島。

歲歲年年,他和姜南晚之間,因為曾經不成熟而種下的苦果。

終於在嘗到了無數酸苦之後,品出了後知後覺的甜。

每個夜晚,他不必再冰冷的畫室中麻痹自己,不必再躺在堅硬的地板上,被窒息和混亂折磨的狼狽不堪。

他可以蜷縮在柔軟的床鋪裏,在溫暖和安寧裏,嗅到屬於姜南晚的發香。

曾經平常,後又特殊的生日,也終於可以繼續理所當然的期盼。

祈斯年依舊安靜的等著姜南晚給他剝水煮蛋。

而他也如願以償的,在後來的某一日,聽到姜南晚對他說:

“祈斯年,你帥爆了。”

他渴求的懷抱,渴求的溫度,渴求的親吻,渴求的一切,再次如神跡降臨在身上。

祈斯年常常會想。

結束了,一切的煎熬和痛苦都結束了。

他的所有解鎖和苦難,都被釋放了,雖然遲緩,但她來了。

冰冷沈重的祈公館,慢慢有了令人煩擾的煙火氣。

而原本幽暗密閉的畫室,也不知何時被祈斯年開了窗。

他漸漸開始在白天去畫室,而不是在深夜輾轉難眠時的排遣。

他會坐在窗檐下,沐浴著微微刺目的陽光,添上一筆綺麗的顏色。

曾幾何時被他封存,那些只畫了熟悉場景卻缺失人影的畫被重新擺在了墻上。

而那幅被取名為“雨季”的畫,則被祈斯年添上了它唯一的主角。

穿著白裙子的少女背影鮮活靈動,在暗色調的畫風裏,她帶動了整個晦暗的世界。

這幅畫被祈斯年掛在了窗戶的正對面。

每當太陽升起時,第一縷光照在畫上,雨後的世界就會被重新點綴,直到襯出了角落裏顯眼的嫩黃。

那是腐爛泥濘的雨後草地裏,所生長出來的既不合時宜,卻又頑強生長的太陽花。

它依偎在她身旁,也生長在我掌心。

是我曾經無比厭煩,搖搖晃晃卻又唯獨不敢合攏的——太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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