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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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林管家的墓園位置並不是什麽故意保密的事。

和祈家,和祈願交好的人想知道並不算難事。

這其中,就包括程榭。

但沒人會為了祈家的一個老管家特意來一趟。

其他人是,趙卿塵是,按理來說,程榭也是。

但他還是來了,一是因為他人就在京市,不像趙卿塵,如果要回來,就要特意從港城飛回來。

他如果想過來,京市很大,京城卻很小,橫豎都是一樣的時間。

他怕祈願會傷心,又因為最近家裏的事情和波折,會更加心煩。

祈家的事,他多少知道些。

雖然他也明白,出不了什麽大亂子和岔子。

但就是因為在乎,所以才格外介意。

就像他在乎祈願,所以介意宿懷。

程榭第一眼其實並沒有看到祈願的人在哪。

但他知道,祈願一定還沒走。

況且,她的車還沒離開。

她不會開車,出行的車大多是那一輛。

而那個車的車牌,是他送的。

京ATZ520。

只是那個時候,連他自己都知道送這個車牌,是私心更多些,還是單純的覺得這個車牌有趣。

程榭也很了解祈願,他在墓園不遠處的柏樹下找到祈願。

她坐在樹幹下的長椅上,一身端莊肅穆的黑裙裝。

她最近應該又沒好好吃飯,所以人看著消瘦了些,但變化細微。

略顯蒼白的臉上,黑色的墨鏡幾乎遮住了她三分之一的臉。

墨鏡邊緣下的皮膚滲出來一點紅,說不好緣由,可能是風吹的,也可能是淚痕灼燒。

“祈願。”

程榭有些沈默的走過去。

他俯身坐在了祈願的身側,再偏頭看過去時,她並沒有回應。

程榭知道她心情不好,也知道她向來是重情義的。

失去從小帶她帶到大的管家,難受是必然的。

所以即便祈願態度不好,不想說話,程榭也是能理解她的。

她是不是哭了。

程榭幾近失神的盯著祈願墨鏡的邊緣,他的眼神聚焦,可看過去的視線卻又慢慢擴散開來。

程榭不知道看了她多久,卻始終沈默無言。

直到祈願動了動被風吹得幹澀的嘴唇,她問:“看我幹嘛?”

程榭終於回神,他抿唇,壓下心臟裏湧上來的淡淡痛意。

“我知道失去親人的感覺,我怕你難過,所以想陪陪你。”

祈願戴著墨鏡目視前方。

而也正是因為如此,別人才看不見她真正的表情,也無法窺見她的痛苦。

程榭並不算一個多會說話的人。

他剛才之所以沒開口,就是因為他想到從前因為自己這張嘴,惹過祈願生氣很多次。

他斟酌許久,雖然在腦中反覆演練了很多次,但也的的確確是肺腑之言。

“不管出什麽事,任何時候,只要我活著,只要你開口,我一定幫你。”

程榭的性格,就是從來不說大話,只要說了就會做到。

可以說是男人無用的自尊心,和責任心在作祟,但他說願意守著祈願,卻是字字真心。

“我能出什麽事……”祈願的語氣並不算太好,帶著點簡短的倔強。

“也不用擔心我,我知道你和趙卿塵對我是真心的,但我真的沒事。”

程榭張了張嘴,卻又選擇沈默。

他其實,沒有什麽立場去問,問祈願是不是哭了,是不是很傷心。

因為問完,如果面對質問,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難道要說,身為朋友,互相關切一下?

這說起來,連程榭自己都不信。

很多人都說他和祈願的性格很像,就像在照鏡子一樣。

但程榭認同之後,又覺得不是。

至少祈願比他坦然。

程榭是一個,無法好好表達自己想法和感情的人。

他一直覺得情誼該在不言中。

他恐懼戳破,害怕戳破,所以當有某一個瞬間,他藏不住,忍不住的時候,就會用更嫌棄,更傷人的話去掩飾,去推開。

他知道自己這樣很不對。

但程榭沒有辦法。

“……”

一切終歸要再度變得安靜。

就算是冬天,正午的暖陽也是和煦的。

程榭最開始的時候是盯著不遠處冒尖的雪堆沈默的。

京市前兩天也下了場雪,如今雖然化了,但總還有一些陰影的地方還有殘留。

程榭不喜歡冬天,太單調,太蒼白了。

於是他閉了閉眼,視線交錯落在身旁的祈願身上。

她今日這身明顯是沈重肅穆的。

可程榭看到她頭頂的光,四周的樹影和綠意互相糾纏,再落到她的墨鏡上,便宛如落在她眼眸裏。

斑駁的光點仿佛有著致命的吸引力,讓不喜嚴寒的人不自覺的想要靠近。

程榭下意識伸出手,他指尖輕觸,卻在落下時有細微的顫抖。

可就是那一瞬間的遲疑。

他的手還沒有碰到祈願烏黑的發頂,就被對方察覺,皺著眉擡手擋開了。

“幹什麽?”

祈願的情緒不好,自然不願意和程榭鬧,可她也同樣沒發現什麽異常。

程榭被擋了一下,於是也回了神,他僵硬的脖子將頭重新擺正。

程榭嗓音幹澀:“沒什麽。”

他不自覺抓了抓膝蓋,沈默後,卻又忍不住說些不中聽的來找補。

“你男朋友呢?出了這麽大的事,他怎麽不在你身邊?”

“多大的事?”

祈願聲音帶著冷意的打斷他。

其實話出口,程榭就有點後悔了。

但因為祈願頂了回來,他下意識也接了一句:“人不行就算找借口……”

“程榭!”

祈願語氣不佳的打斷他:“我沒心情繼續跟你吵架,我最後說一次,不要再跟我說任何貶低侮辱宿懷的言論。”

祈願緩緩轉頭,隔著一副墨鏡和他對視。“不然我跟你翻臉,認真的。”

程榭其實也算正撞在了風口浪尖上。

祈願知道,自己在聽完程榭剛才說的那些以後,再這種態度對他來說是很過分。

但這不是他以宿懷不回國而抨擊貶低的理由。

宿懷現在何嘗不是為了避開一切風險,寸步不離,親自派人守著她的父母。

他知道,祈願也知道。

祈斯年和姜南晚既然敢身處國外,在人家的地盤上甚至還露在明面上,那必然就是有把握,有計算的。

可即便如此,宿懷還是不能回國陪祈願,因為他沒有死而覆生的能力。

與其去更改一個既定的事實。

倒不如把尚未發生的事情,扼殺在搖籃中。

因為他也知道,比起失去從小照顧她到大的管家伯伯,她更不能失去遮風擋雨,血脈相連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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