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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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宿懷根本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沈默究竟算什麽。

解釋,承認,狡辯,或者說實話實說。

都不對,現在的宿懷,更傾向於無邊際的緘默。

就像罪行被公之於眾後,即便再不甘,卻依舊懶得去辯駁。

“寶寶……”

時間或許很長,也或許很短。

但宿懷在此刻聽見祈願的聲音響起,她說:“是不是他們又欺負你了?”

“……”

震撼,久違卻不陌生的情緒。

隨之而來的,還有淡淡的,蜿蜒的,密密麻麻的情緒縈繞纏在心頭。

宿懷放下手,任由茶水和屬於其他人的血漬混合在一起,又慢慢的淌下去。

他點頭:“嗯。”

語氣沒什麽起伏的聲音無端顯得幹澀。

“他們在欺負我。”

“一直都在欺負我。”

從他還是個孩子,對任何事都沒有反抗的能力時候起。

饑餓,羞辱,毆打,阻礙,他躲不開,甩不掉,十分厭煩。

可曾經,為了能有一個世俗意義上的仁慈形象。

他沒有回過頭來去解決這些人。

宿家對他毫無威脅,所以他就把那些人放在與自己天各一邊的土地上。

任由他們像泥地裏爬出來的蛆蟲,時不時就會出現在他的面前,提醒他曾經在這樣的泥潭裏,被這些蟲子啃咬的痛苦。

但是現在,祈願這樣問他。

於是那些已經愈合,甚至撫平看不見絲毫疤痕的痛和傷。

就像仍殘存汙濁要往外噴湧一般。

它生生撕裂出傷痕,讓無數漆黑的,骯臟的不停洩露。

“你們不知道,暴力是犯法的嗎?”

“你們不知道,你們這樣的行為叫做尋釁滋事嗎?”

祈願甚至不需要了解,因為這些人根本不值得人去了解探究真相。

一群壞事做盡的爛人。

他們有什麽資格被人理解,被人探究?

祈願冷著臉走到宿懷面前。

實話實說,這畫面是有些難以形容的抽象的。

人家小說裏,都是女主被欺負,被找麻煩,被打臉,然後男主一出場,站在那身份一明,所有人就都開始諂媚的討好求饒。

怎麽到了她這,情況就完全顛倒了呢?

不過這些暫時還不在祈願思考的範圍內。

她眼神冷冷的掃過周圍幾人,最後,目光落在宿聞的身上。

“如果這些你都不知道。”

“那你難道不知道,宿懷是我的男朋友,他今天到樓外樓,也是跟著我來的嗎?”

這話就是明晃晃的撐腰和興師問罪了。

打狗還要看主人呢。

祈願現在人就站在這,但她帶來的人卻被他們給欺負了,她面子過不去要生氣也是正常的。

宿聞幾人頓時慌張賠笑:“哪能呢!要是早知道宿懷……不,宿公子跟您的關系,我們也不敢放肆啊!”

知不知道,此刻都只能說不知道。

因為不知道,最多只能算是不知者無畏,但如果他們說知道的話,那可就是明知故犯了。

“是啊是啊,我們不知道這事,就是和宿先生開個玩笑……”

其中一人話音剛落,甚至後面的話還沒說完,他就被祈願一巴掌扇的原地轉了半圈。

祈願別的優點沒有,力氣大算一個。

真掄圓了打的話,她能直接抽的他眼冒金星,走路打晃。

“開玩笑?好笑嗎!”

祈願歪頭甩了甩自己震的有點發麻的手。

“我問你好笑嗎?”

心裏敢怒不敢言,被打的男人捂著瞬間腫老高的臉,只能怯懦的點頭。

他哪敢反駁,反正祈願說什麽他都點頭讚同就是了。

見此,祈願都被氣笑了。

她聲音冷冷:“那你為什麽不笑?”

馬上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他幹巴巴的笑了兩聲。

“笑的比哭還難看,不許笑!”

男人表情凝固:“……”

又瞥了眼那邊捂著頭顯然還沒緩過來的宿聞。

祈願眼神剛落過去,另一個扶著宿聞的男人瞬間就擡手捂住了臉。

可見祈願“掌公主”的威名聲名遠揚。

深深吸了口氣,祈願閉眼又睜開,直到回身看向身後的宿懷。

視線很快對上,說明宿懷從一開始就緊緊註視著祈願。

他的眼眸深邃,卻泛著浮於表面的漣漪。

“宿懷,我說過了。”

“比起寬容別人,你要先學會寬容自己。”

宿懷下意識垂眸,片刻後,他安靜的點頭。

於是祈願問他:“我再問你一次,你恨他們嗎。”

宿懷:“恨。”

祈願:“想要報覆嗎?”

宿懷:“……”

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就又不說話了。

祈願有時候是真的覺得宿懷是個很難搞的人。

他媽的,你到底是大反派還是虐文女主角啊?

祈願直接兇巴巴的瞪眼。

“我問你話呢!”

宿懷唇間輕啟:“如果我說想,會怎麽樣呢?”

他試探的問,可祈願卻像是被聽懂他的弦外之音般。

她坦然的直視著宿懷。

“那只能說明,他們終於惡有惡報了。”

宿懷沒有擡眼,或許是因為不敢。

宿懷:“那如果,我有心奪回宿家,又讓他們生不如死呢。”

祈願點了點頭:“情理之中。”

宿懷幾乎將眼眸壓的更低,濃直的睫毛垂著,遮住青藍色的瞳孔。

“我真的會做。”

“那又怎樣。”

祈願始終沒有移開目光。

她語氣坦然:“我不推崇以德報怨,因為我做不到,所以我也不要求你做到。”

“如果你真的覺得放下了,不想報覆了,那我不逼著你沈溺過去。”

“但如果你沒有,你心中仍然郁郁不平的話……”祈願抿唇,精致純凈的眉眼緩緩帶出溫柔的笑意。

“我二哥常跟我說的一句話,現在,我也對你說。”

——“在京市,就沒有我祈願撐不起來的場,也沒有我祈願補不了的天。”

“宿懷小寶寶,如今可以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了。”

在西國的某個陽光明媚的晴天。

祈願曾為自己發覺的一個屬於宿懷的特質沾沾自喜。

她厭煩過,覺得沈重過,試圖炫耀過,也想過去辜負過。

因為她發現,宿懷是一個完全沒有主體性,會完全寄托於對方的人。

說難聽點,或許曾經那些被束縛,被洗腦,大宅院裏生存的古代女人都比他有主見,有脾氣些。

祈願不是一開始就很喜歡很喜歡宿懷。

她也不是從一開始就決定要和他在一起很久很久。

她也想過分手,也做作過,戀愛尷尬期的時候也無理取鬧過。

她甚至想過,宿懷的底線究竟在哪裏。

厭煩他這樣沈重的感情依賴時,她要怎麽做才能去心安理得的辜負這樣一個永遠不會犯錯的男人。

但同樣,在某一個烏雲蔽日的陰雨天。

祈願也曾像今天這樣慶幸過。

她伸出一只手,托著宿懷的臉讓他擡起頭。

“幸好,我沒有和其他人一樣。”

“什麽。”

“沒有和他們一起欺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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