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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鬼新娘(四) “努力討好你照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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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鬼新娘(四) “努力討好你照顧你。”……

屏風內外,悲痛欲絕的哭聲此起彼伏。

陸修晏與徐寄春面面相覷,不知勸誰亦不知如何勸。

十八娘飄進屏風後,細細打量秦采蘩。

她身形纖薄,素色衣裙松松垮垮地覆在身上,更顯空蕩。臉上不見血色,只餘一片病氣沈沈的蠟黃。

偶有風吹來,她捏著帕子掩唇咳起來,纖細的肩膀在咳聲中不住地顫抖。

十八娘見不得女子哭,隨即飄到徐寄春身邊:“她不常在京中,應是不知家中事。我看我們還是問張夫人吧。”

先於徐寄春之前,陸修晏開口問道:“伯母,你為何說秦大人死有餘辜?”

礙於秦采蘩還在跟前,張夫人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了回去,只朝二人使了個眼色,指尖往前廳方向輕輕一指。

剛踏進前廳門檻,她便滔滔不絕地數落起來,聲音又急又快,一句接一句罵得人耳中嗡嗡響。

“秦四郎這個貪淫好色的小人,死得好死得妙!他那點花花腸子,滿京人誰不知?打著‘開枝散葉’的幌子,凈幹些沒臉沒皮,偷養外室的勾當。老天爺有眼,把他收了去!為了升官發財生兒子,他這些年求神拜佛、打醮跳神,銀子流水似得往外拋,鬧得家裏烏煙瘴氣,雞飛狗跳!”

她停下來喘氣,陸修晏見縫插針:“伯……”

“可憐我妹妹與蘩娘,一個沒日沒夜喝求子藥,一個被他拆了姻緣送去老宅。說是靜養,不過是嫌蘩娘八字不好,擋了他的青雲路!”

外間天色已暗,城門鼓不停在敲。

徐寄春原想借口回家,可一擡頭看十八娘聽得極為認真,又將嘴閉上。

反正陸修晏在,他何愁回不了家?

二人一鬼足足聽了二刻鐘,坐得腿都麻了。

直到府門外傳來熟悉的車馬聲,一身官服的計大人下馬入府,張夫人才換上一副溫柔面孔快步迎上去,聲音軟得像浸了蜜:“三郎,今日怎回得這般晚?”

計大人唉聲嘆氣向她解釋:“武大人邀我與王大人入府商議案情。”

張夫人:“可是有了線索?”

計大人苦悶搖頭:“沒有。”

兩人親熱地挽著手入內,計大人一擡頭見陸修晏竟在自己府中,納悶道:“賢侄,武大人找你半日了,你怎突然從桃木村跑了?”

陸修晏:“哈哈哈,舅父年老健忘,我走時與他說過的。”

計大人面無表情:“我今日一直守在武大人身邊,並未聽見你開口。”

“……”

今日入村見到十八娘,他哪還顧得上與武飛玦道別。

計大人一再追問他今日的行蹤,陸修晏眼珠子一轉推給徐寄春:“探花郎迷路了,我好心送他回城。”

徐寄春:“……”

計大人的目光轉向徐寄春:“賢侄,你送探花郎回城,又緣何入府?”

張夫人嗔怒一聲:“這裏不是大理寺,你別嚇到兩位賢侄。聖上下詔限期破案,陸賢侄想為武大人分憂罷了。”

有張夫人解圍,陸修晏立馬點頭:“對,我想為舅父分憂。”

計大人眉頭一皺:“你整日舞刀弄槍,瞧著也不會破案啊。”

陸修晏懂了,懂得計修竹明明德才兼備,官位卻始終不上不下。

原是因為他這張嘴,這張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嘴。

徐寄春擡手輕咳幾聲,起身行禮告辭。

十八娘隨他飄走,陸修晏只好提步追上去。

二人一鬼走在空無一人的長街上,偶有巡夜的官差提著燈籠怒氣沖沖上前,又在看清陸修晏的相貌後,換了副賠笑的模樣,整齊劃一地往別處去了。

徐寄春說出他的疑惑:“今日張夫人的話裏,三番五次提及生兒子一事。秦公子今年才五歲,秦大人這般年紀得了這麽個獨苗,實在算得上中年得子。除了秦娘子與秦公子,秦大人沒有旁的兒女嗎?”

陸修晏:“還有幾個女兒。不過,她們似乎也在旁處靜養。”

十八娘倒知道緣由:“秦大人素來癡迷命理之說,認定女兒們的生辰八字有礙他的仕途,故而女兒們一落地,他便派人送走了。”

陸修晏好奇道:“這是秦大人的秘密,連我都不知曉,你從何得知?”

十八娘揚起一張笑臉,得意洋洋:“我常去秦家聽墻角。”

“秦家的墻角不好聽,你來我家聽。”

“我去過你家幾回。你家有一個孩子特別膽小,時常躲在床底,你知道他是誰嗎?”

陸修晏面不改色:“應是我表弟。”

緋紅餘暉被暮色吞沒,夜露初凝,新月悄然浮出。

兩個巡夜的官差提著燈籠轉過宜人坊,見陸修晏與徐寄春在坊中漫步,兩人衣袖隨步履輕晃,不時有低笑漫出。

之後,這兩個官差縮在巷尾墻根下偷閑,餘光又瞥見陸修晏似推似引地將徐寄春拽進坊中的一座宅子。門軸“吱呀”轉動,徐寄春搖頭晃腦,好似極不情願?

手中的燈籠掉地,兩個官差尷尬地對視一眼:“這……我們要管嗎?”

“陸家的事,你敢管嗎?”

其中一人慌忙拾起歪斜的燈籠,朝另一人急喚一聲。

兩人腳步踉蹌地跑走,只想盡快逃出這是非之地。

路過那座宅子,忽有幾句男子的話語從墻內飄出來,裹著些微嘆息,滿是無可奈何的郁悶——

“明也,我這裏只一張床。”

“你別……”

徐寄春立在窗邊,冷眼看著陸修晏在地上鋪床,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方才,十八娘遇見賀蘭妄,兩鬼結伴出城回浮山樓。陸修晏看到十八娘離去,又聽其說與賀蘭妄為伴,當即決定陪他回家,還說要保護他。

徐寄春輕拍窗框:“明也,我不怕鬼,不需要你陪。”

正彎腰鋪著床的陸修晏聞聲擡頭,咧嘴一笑:“子安,我今日才知京中竟住著不少鬼。你一個文弱書生,最易招惹邪物。我陽氣足,又有一身功夫,合該留下來保護你。”

徐寄春:“你看不到賀蘭妄?”

陸修晏老實搖頭:“看不到。”

十八娘與賀蘭妄都是鬼,沒道理陸修晏能看見十八娘,卻看不到賀蘭妄。

徐寄春盯著陸修晏彎腰鋪床的背影,篤定他在說謊。苦於找不到他話中的破綻,只得作罷,由他在地上忙碌。

臨睡前,躺在地上的陸修晏小心打聽起賀蘭妄:“子安,那個男鬼賀蘭妄和十八娘很熟嗎?”

案頭燭火忽明忽暗,比窗外的夜風更讓人心煩意亂。

徐寄春翻過身去:“熟,特別熟。”

“看來我得努力了。”

“你要努力做什麽?”

“努力討好你照顧你。”

“……”

次日,殘月半隱,金烏初現。

一如往昔,徐寄春從混沌的夢中睜開眼,準備披衣下床讀書。可今日不同,一張臉近在眼前,他倒抽一口涼氣,手忙腳亂地裹著被子往後縮。

“子安,我一早去夥房熬的。”見他睡醒,陸修晏眨眨眼睛,雙手遞上一碗熱粥。

熱粥表面浮著薄薄一層灰 ,徐寄春無奈揮手,洩了氣似地躺回床上,默默拽過被子蒙住腦袋。

“我嘗過,味道還不錯。”

“我怕死,你吃吧。”

同昨日一樣,十八娘今日來得極早。

門窗大開,她邊喊邊走進去:“子安,我來了。”

聽見她的聲音,在窗前讀書的徐寄春,與站在他旁邊擦劍的陸修晏齊齊回頭。

十八娘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徘徊許久,最終投向地上那床尚未收起的被褥:“你們昨夜同房而眠?”

“對。”

陸修晏搶先開口:“近來京中不太平,我擔心子安的安危,特意搬來與他同住。十八娘,你放心,我學過斬妖術,對捉鬼一道也頗為在行。”

原是如此,十八娘露出放心的笑容:“行。但你別吵著子安,他還得準備吏部關試呢。”

“吏部關試,重在文牒勘驗。我今日便去吏部找孫大人,為子安詢問細則。”

“明也,你人真好!”

“……”

徐寄春合上書,輕聲催促喋喋不休獻殷勤的陸修晏出門:“走了,去查案。”

端陽過後,日頭越發毒辣。

昨日陸修晏已答應幫自己查案,十八娘原想讓徐寄春今日在家休息。

無奈勸阻的話剛在舌尖打轉,徐寄春已踏過門檻,轉眼就沒了蹤影。

等陸修晏更衣的空當,十八娘飄到徐寄春身邊,勸道:“子安,今日日頭大,你不如在家舒舒服服看書。”

越過十八娘的肩頭,徐寄春看向朝他們走來的陸修晏:“昨夜明也說我陽氣不足易遭邪祟,勸我多曬曬正午的太陽。”

十八娘:“他亂說,補陽氣何需暴曬?他明擺著故意整你,我去罵他。”

徐寄春似笑非笑:“明也好心辦壞事罷了,你別罵他。”

話音剛落,陸修晏眉開眼笑出現在十八娘身後:“走吧。你們今日想去何處?”

十八娘:“天師觀!”

“城外有兩個天師觀。你要去邙山天師觀還是不距山天師觀?”陸修晏站在日影下,迷茫地指著南北兩個方向。

徐寄春:“有區別嗎?”

陸修晏:“沒有。”

兩人看向中間的十八娘:“你要去哪座天師觀?”

十八娘支支吾吾比劃半晌,最後勉強定了南面的不距山天師觀,卻一步三回頭,直勾勾盯著北面的邙山天師觀。

徐寄春深覺她行徑古怪,於是狀似無意地走到陸修晏身邊:“這兩座天師觀都有哪些道長?”

陸修晏:“不距山天師觀住著清虛道長,邙山天師觀則是守一道長坐鎮。二人雖同歲,但清虛道長入門早輩分高,是守一道長的師叔。”

徐寄春:“年輕一輩的道士中,可有出挑的?”

“年輕一輩?”陸修晏略一沈吟,“我只識得一人,喚作溫洵。他豐神俊朗且武功高強,尤擅捉妖縛鬼之術。若論本事,京中道觀年輕一輩的道士中,他當屬翹楚。”

徐寄春懂了,問題出在這個溫洵身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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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繼爹x 真情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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