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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 刻意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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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刻意回避

◎有些等待是值得的,可有些人,一旦等錯了,便是一生。◎

王府書房內,暗衛單膝跪地,將方才在崔府所見一一稟明,說到那股異樣的氣味時有些遲疑:“不像檀香,也不像尋常藥香,更像是……燃過什麽後留下的餘味。”

褚元唐原本倚在案側,聞言指尖一頓。

北朝為質時,他入過幾位貴族的府邸。那些人所用的文書紙張與大夏迥異,紙色偏灰質地粗韌,是用一種北朝特有的草料制成。那紙燃盡之後,空氣裏會殘留一股極淡的氣味,像陳年藥草。

他擡眼,與崔莞言對視。

崔莞言顯然也想到了什麽,眉心緩緩收緊:“不是香,是紙。”

褚元唐點頭:“北朝貴族常用的紙,焚後便是這種味道。我在北朝聞過,不會認錯。”

難怪崔晉會有北朝的毒藥,原是早就與北朝人有了牽扯。

“崔晉身邊那位南方口音的男子,屬下查了多日,仍是沒有任何蹤跡。”

褚元唐冷笑一聲。北朝?南方口音?

他突然想到了什麽,一連串的疑問如網一般悄然纏繞在一起。

“北朝西北一帶的人,說話入耳,最像的,正是大夏南音。”

暗衛一震。

崔莞言亦覺脊背生寒。

怪不得崔晉這些年行事愈發激進,敢把毒、敢把北朝之物,毫不掩飾地擺到她面前。原來早已不是退無可退,而是徹底破釜沈舟。

若只是黨爭,還可回旋,可一旦牽扯北朝,便是叛國。

“他這是打算把整個大夏都押上。”

褚元唐神色已徹底冷下來:“一旦李執與他搭上,只需一個借口,邊軍異動內外呼應,大夏必亂。”

他們幾乎同時意識到一件事。

李執那邊不能再等。

“李家是唯一的變數,也是唯一的生路。我們必須盡快與他聯絡。”

崔莞言轉向暗衛:“去查。李執何時會去看望李氏。”

暗衛應聲:“是。”

“查清之後,立刻回報,我親自去見他。”

-

夜色漸深,王府各院燈火次第熄去。

自回門那一日後,褚元唐便宿在自己院中,一連數日未再踏足崔莞言的院子。

夜裏,她明明按時歇下,燈也熄了,卻始終睡不安穩。翻身時被角摩擦的細響,都能讓她驟然清醒。窗外風聲掠過,她恍惚間會以為是腳步,待凝神細聽,卻只剩下空落落的一室寂靜。

她很清楚自己在想什麽。

也正因為清楚,才更覺煩躁。

明明前世她盼著那個人回頭,盼到心灰意冷,如今他步步忍讓、處處小心,她反倒睡不著了。

幾日下來,連青禾都看出了不對,勸她多歇一歇,她只淡淡應著,說是近日事多,有些累。

這日午後,沈明宜入府探她。

冬寒未消,沈明宜卻穿得明亮,眉眼間藏不住的歡喜,一見她便笑著迎上來:“我想著你這幾日必忙,若不來看看,心裏總不踏實。”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頓住,仔細端詳了崔莞言幾眼:“你臉色怎麽這麽差?昨夜沒睡好?”

崔莞言端起茶盞,借著喝茶的動作避開她的目光:“許是這幾日累了,沒什麽大礙。”

沈明宜哪肯信,坐到她身邊,壓低聲音:“你成婚才多久,怎麽反倒比從前還憔悴?周王……待你不好?”

“不是。”崔莞言幾乎是立刻否認,隨即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快,語氣緩了緩,“他待我很好。”

好到讓她無從適應。

“你今日來,怕不只是為了看我吧?”

沈明宜臉頰微微一紅,反倒嘆了口氣:“我這幾日……沒再去找你大哥。”

“忍得可難了。”沈明宜苦笑,“明明就在京中,偏要裝作毫不相幹。我有時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太傻,可一想到他,還是忍不住。你說,我該怎麽辦?”

崔莞言靜靜看著她。

前世的自己,又何嘗不是這樣?一步步往前靠,卻換來對方的冷臉與沈默,直到把所有的熱意耗盡。

她斂下眼,語氣卻異常冷靜:“忍著。”

沈明宜一楞。

“若大哥對你有意,他自然會著急。若你一退,他便也退了,那便說明,這份心意本就不夠堅定。”

“好,那我就忍。忍到他先開口為止。”沈明宜眼神堅定,唇角揚起的笑裏透著希冀。

崔莞言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卻輕輕一嘆。

有些等待是值得的,可有些人,一旦等錯了,便是一生。

這些話,她早已不適合再說出口了。

沈明宜離開的兩日後,崔植又同褚元唐在府中議事。

沒多久,下人來報,說崔植正在外頭候著。

她隨即讓人請進來。

崔植進門時仍是一副公事在身的模樣,衣襟整肅神色端正,只是目光在屋中略一掃,便很快落在她身上,笑意比方才在前院時柔和了幾分。

“王妃。”他行禮。

“這裏沒有外人,大哥不必如此拘謹。”崔莞言起身相迎,“事情談完了?”

“談得差不多。”崔植點頭,在一旁坐下,“王爺那邊還有幾封文書要我明日一並送來。”

寒暄幾句後,屋裏一時安靜下來。

崔植端起茶盞,指腹在杯沿反覆摩挲,崔莞言看在眼裏,心裏便明白了七八分。

“大哥可是還有話要說?”

“也不算什麽要緊事,幾日沈小姐未再來尋我……”

話一出口,崔植便察覺到不妥,耳根隱隱發熱。

崔莞言忽然發現,大哥一向在人前穩重自持,偏在這種事情上,連掩飾都顯得生澀。

“她近來事情多,也刻意避著些。”

“避著?我是說……她一向愛熱鬧,這樣反倒不像她的性子。”

崔莞言看著他,心裏卻生出幾分覆雜的感慨。

沈明宜那樣的人,明媚、坦蕩、毫不掩飾自己的喜歡,若連這樣的人都不能讓大哥動心,那這世上大概也沒幾個人能走進他心裏了。

“大哥覺得,她為何避著?”她反問。

崔植沈默了。

他並非不明白,只是向來習慣將情緒壓在理智之後,不肯輕易越線。

“或許……她也該顧及自己的名聲。”

“大哥,若你始終站在原地,她自然只能退一步。可若你心裏有她,卻什麽都不做,那才是真正傷人。”

崔植擡起頭,眼中有一瞬的猶豫與動搖。

“我……”他張了張口,終究沒把話說完。

“明宜的兄長沈霆之,近來與大哥往來不少。若只是論公事,你與他多走動幾分,也無可厚非。至於旁的事,大哥心裏若有答案,總該讓人知道。”

崔植怔怔地坐著,良久,才輕輕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起身告辭時,他的背影依舊端正克制,卻比來時少了幾分猶疑。

-

夜色已深,王府各處燈火漸次熄滅。

褚元唐坐在案前,心思卻不在公文上。

崔莞言站在窗前,聽見身後那一聲極輕的紙頁翻動聲,便知道他還未走。

“李執那邊可有動靜?”

褚元唐搖了搖頭:“沒有。面聖之後便閉門不出,連舊交都未見。”

“崔晉呢?”

“也很安靜。太安靜了。”

崔莞言的眉心一緊,走到案前坐下,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越是這樣,越說明他在等。李家一日不表態,他一日不敢貿然動作。”

褚元唐看著她,低聲道:“你覺得,他已經和李執私下接觸過了?”

“未必。”她搖頭,“李執性子剛硬,不是那麽好拉攏的人。可崔晉最擅長的,從來不是正面拉攏。”

褚元唐接過她的話:“而是逼人入局。”

兩人對視了一瞬,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情勢拖不得。再等下去,怕是要出事。不如……讓李氏幫我一把。”

“李執若真在意姑母,總會來見她。只要他踏進那道門,事情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好。我會讓人配合你。”

話說完,褚元唐沒有立刻起身,眼神依舊飄忽不定。

崔莞言察覺到他的異樣,擡眸看他:“你怎麽了?”

褚元唐一怔,這才回過神來,隨即笑了笑:“沒什麽,只是……近來事多。”

崔莞言沒有追問:“早些歇息吧。”

“你也是。”他說完,起身離開,腳步比往日慢了幾分。

崔莞言原本是打算直接歇下的,可不知為何,心口那點不安卻怎麽也壓不下去。

她想了想,喚道:“柳枝。”

柳枝很快進來:“王妃?”

“今日……是什麽日子?”她問。

“今日是辰妃的忌日。”

原來如此。

難怪褚元唐今晚心神不定,難怪她自己也總覺得哪裏不對。

夜色已深,窗外寒風貼著檐角掠過。

前世每逢這一日,褚元唐都會去祠堂獨坐到天亮。

她曾去找過他,可每一次,迎來的不是沈默,便是比平日更鋒利的冷意。

那時她只當他厭她、恨她,不願旁人染指他的私痛。

如今再回想,卻忽然什麽都明白了。

“幫我點燈。”她道。

柳枝一楞:“王妃,這麽晚了——”

“我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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