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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 門當戶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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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門當戶對

◎呵,除了他,任何人都堪稱良配。◎

宴席過後數日,府中一切如常。

鄭安依舊每日準時前往書房給崔昱授課,行止有度,不曾因那晚的見面有半分異樣。

擷芳院卻連日閉門謝客。

孫氏自家宴過後便足不出戶,屋裏不時傳出她的輕咳聲,起初還強撐著起身,後來竟連下榻都覺吃力。

這幾日夜裏風起時分,原本緊閉的窗竟被人悄悄啟了縫隙。

她素來體弱,經不起風寒侵襲,一夜過後便覺渾身酸痛、咳嗽加重,待到郎中請來時,已是發熱連綿,說是風寒入體,需靜心調養。

“孫姨娘這回病得不輕呢,聽說都下不了床了,老爺沒去看一眼。”

靈繡低笑一聲,眼中是難掩的得意,這些日子崔晉幾乎日日寵幸她,怕是要忘了有孫氏這號人了。

崔莞言擡頭打量眼前這位庶母,果然錢財養人,看著竟不似當過丫鬟的,不知道的怕以為是哪家嫁過來的閨閣小姐。

不過這靈繡尚且忠心,早看出她要對付孫氏,也幫著收買了丫鬟,夜夜開窗讓孫氏病成這副模樣。

鄭安怕是要心疼壞了。

靈繡這會兒也不拘著,坐下與她同飲,隨口道:“過幾日太後生辰,小姐可準備好進宮要穿的衣裳?”

崔莞言點了點頭,崔老太太早在半月前就請了上京最好的裁縫替她量體裁衣,還百般叮囑要她討太後歡心,她總覺得崔晉另有謀算,不然一個生辰宴而已,何至於讓老太太緊張至此?

不過,那天崔晉不在,倒是能給鄭安和孫氏騰出位子。

“靈繡,幫我做件事。”

“小姐盡管吩咐。”

-

太後生辰這日,天尚未亮府中便動了。

崔晉換了朝服赴宮,崔莞言則乘坐女眷所用的轎輦,由內侍引至壽安宮前的偏殿候宴。

今年壽宴設在壽安宮東南側的延和殿,主位尚未入席,各家貴女已陸續抵達。

太後尚未露面,宮人領著人一一入座。

崔家女眷得了不低的位置,崔莞言被安排在東側第二排的梨花案後,鄰席便是沈家。

方才坐定,側首便見沈明宜已悄悄移開:“哥哥,你坐這裏罷。”

那位置原是緊挨著她的,沈明宜俏皮一笑,這年紀藏不住半分心思,偏是要將她與沈霆之撮合到一起。

沈霆之眉目一動,先是推辭說“何必”,可沈明宜只是執意,他拗不過,便不再推辭徑直坐下,轉而含笑同崔莞言寒暄:“久未見,莞言妹妹可還安好?”

“一切都好。”崔莞言亦帶笑答道。

沈霆之眼神古怪,與之前大有不同,他分明是個有些“油嘴滑舌”、極善察言觀色之人,這會兒竟看著她也不說話,笑得意味不明。

一旁的沈明宜看得合不攏嘴。

她正不明所以,殿門處傳來一陣動靜。

褚元唐由內侍引著入席,在他們對面的位置落座,令殿內霎時靜了半分。

他倒是照舊冷厲,只是崔莞言悄悄打量他幾次,不見那素日總是投來的眼神黏在自己身上,心中莫名有些失落。

她抿唇逼自己別多想,手心卻沁出一層汗。

殿中燈火已明,內侍尖聲道:“太後娘娘駕到——”

眾人齊齊起身,跪禮聲整齊而肅:“恭迎太後!”

太後自殿門緩步而入,身著金地霞紋的廣袖宮袍,鬢發間鑲嵌珍珠玉石,步履雖緩卻自帶威勢。

她擡手示意:“起來吧,今日哀家設宴,只為同諸位共樂,不必拘禮。”

眾人低聲稱是,方才重新落座。

旁人眼中,太後不過是威嚴了些,可在崔莞言眼裏,她更像一頭收斂爪牙的猛獸,隨時可能擇人而噬。她的安和與笑意,從來都藏著刀。

絲竹聲隨即而起,舞姬著輕紗自殿側徐徐而入。

太後側身與皇帝皇後低語幾句,忽笑聲朗朗:“周王年紀也不小了,未立家室,倒是教哀家替你操心。”

宗親命婦們聞言暗暗對視,心頭各自盤算。周王年輕有為,近來又頗得皇上器重,若真要擇親,誰家女兒不是削尖了腦袋往上送?

然而眾人心思翻湧,面上卻俱是端莊恭謹,只敢在心裏揣測周王的心思。

崔莞言比誰都清楚,前世此時太後已當眾點了她的名字,說與周王頗為相配,如今卻只輕輕一帶而過,那慈和笑容背後,必然藏著算計。

對面,褚元唐神色冷淡:“兒臣無意婚娶。”

這般冷硬的回應,太後自然是不滿,陰毒的眼瞇了瞇:“哦?無意婚娶那意在何處?”

一時之間,絲竹聲反倒顯得格外突兀,把殿內壓抑的安靜襯得愈發森冷。

她訕笑兩聲:“罷了,你們年輕人的事,我這老太婆就不插手了。”

舞姬曲畢退去,諾大的宮殿愈發空蕩,太後飲下一杯酒神色未變,調轉了話頭,朝崔家席上看去。

“那位可是莞言?模樣生得這般好,如今也還未婚配。”

殿內幾道視線不著痕跡地掠來。

雖是太後隨口一言,崔莞言也緩緩起身,不落下一點禮數:“婚事全聽父親安排,不敢有半分妄言。”

“懂事,識大體。姿容舉止皆端雅穩重,倒有幾分皇後當年的風範。”太後點頭連連。

此言一出,眾人心神皆是一震,殿內安靜了須臾便有人搶先奉承:“太後眼光獨到,崔家小姐氣度不凡,京中女眷中少有能比的。”

“正是,年紀輕輕已見雍容,難怪能得太後娘娘如此誇獎。”

恭維聲不絕,崔莞言並不放在心上,擡眸往上首一瞧,帝後同席而坐,臉色卻都變了。

這太後,話裏有話。

宴已過半,褚元唐忽拱手告退,轉身出了殿門。

崔莞言不知怎的,眼睛跟著那背影走了一程才回神,胸口發悶卻說不清緣由。

殿裏燈火太盛,她仿佛被人推了一把,隨口敷衍了一句也跟了出去。

殿後清風撲面,轉過一處曲折,他立在槐樹下,眉目半掩在月光陰影裏,神色看不真切。

崔莞言腳步停了停。

理該掉頭回去,可腿卻沒聽使喚,竟一步步逼近,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荒唐感。

褚元唐似有所覺轉頭望來。燈影下,那雙眼冷靜得近乎陌生。

崔莞言這時竟像叫人發現做了什麽壞事似的,莫名有些緊張,慌不擇言道:“王爺這是在避我?”

褚元唐眸色沈沈,似有千言,卻終只冷聲:“崔小姐與沈大人還真是,門當戶對頗為相配。”說罷便拂袖而去。

崔莞言心口一震,那股不快瞬間翻成一陣刺痛。

呵,除了他,任何人都堪稱良配。

她原想著前世種種,提醒自己只該利用他,冷眼旁觀才是。可此刻,竟不知是因被冷淡,還是因被“指配”,生出一種說不出的不甘。

不甘什麽?不甘他竟能這般平靜地把她往別人身邊推去。

夜風蕭索燈火搖曳,兩人一前一後,終究各自背離。

-

宴散後,崔晉支開一眾家眷,獨自往壽安宮正殿去。

太後已坐在桌前等他多時。

未及行禮,太後便一拂手:“坐吧。”

兄妹二人已多年不似今日這般同席相談。一母同胞,打小便關系極好,直到太後入宮,從此疏遠了。

崔晉知道太後怨他,未在她入宮時替她說話。可是親妹妹,哪有崔氏一族的榮耀重要?

這些年,太後也漸漸明白過來。宮裏日子好不好,靠的不是皇帝的幾句虛恩,而是崔氏在朝堂上的勢。於是她依著崔晉的安排步步行事,為崔家安插眼線清除障礙從不手軟。

可近來風向不對了。通州一脈折損,刑部也漸失控,周王那邊,更是按捺不住。崔晉說不清哪一步出了岔子,但他看得出來,他那皇帝外甥,越來越不聽話了。

“太後今日喚微臣,有何要事?”

太後擡眼看他,臉上卻全無壽辰之喜,反倒是一副疲態。

“皇後多年無所出,兄長就不著急?”

“我已從旁支中挑了兩位合適人選,不日便送入宮中。”

太後聞言卻並不掩諷意,淡淡一笑:“旁支?兄長莫非老糊塗了?竟要將一族榮辱,托付他人。”

“我看莞言就不錯。”

莞言?那可是他用來牽制周王的棋子。

崔晉眉頭一緊,沈默了半息。

“莞言這孩子性子沈穩、心思通透,她若能入後宮,想必要比那半死不活的皇後得寵。”

“旁支女再好,也是外人。若將來出了什麽事,可會舍命護你?牽制周王和拿住天下,你說哪個更值?”

崔晉思慮良久,莞言入宮確實比旁支女更能穩住局面,可周王那若沒個心思活絡的,怕也不好對付。

“此事容我再思量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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