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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宮宴鬧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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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宮宴鬧劇3

◎人若急著去摘高枝,怕是要忘了自己幾斤幾兩。◎

春宴白日,各家子女在園中自由游賞,沿路茶點不絕,各處花架新張,供女眷駐足歇賞。

隨暮色漸降,宴席設於回廊水榭之間,宴罷,尚有夜游,又在湖畔設投壺取彩、臨水戲謎之樂,供諸女郎、公子試展才藝。

雖未明言賜婚,但貴胄間心照不宣,禦前春宴,場面越盛,落入眼中的人便越多。

崔莞言立於柳影婆娑處,目光掠過湖心。

當年春宴結束後,禦湖安排了燈舞,湖中畫舫游移,岸上貴女成群而立,人多擁擠沈明宜不慎落了水。

消息傳到她耳中時,已是數日後。

眾人只道沈家小姐福薄,也有人悄悄議論,說她醒來時斷斷續續提過“有人推我”,但當時人多混亂,她自己也沒看清。

那時燈火掩影,且臨水臺本就逼仄,推搡之間墜水並不稀奇,於是這事最後不了了之。

日未西沈,湖畔已開始布置夜宴游賞。

禦湖西岸新設了一座臨水臺,崔莞言擡步向前,行至臺邊,扶上那圍欄。

欄桿並不高,她探出半身去試,若有人推她這樣一個女子,只需兩成力,稍一失衡便足夠叫人失足落入湖中。

她正要收回身子,袖口卻忽然一緊,有道力自身後襲來,將她整個人猛地往後一扯。

她腳步踉蹌堪堪穩住,回頭便撞褚元唐那張冷峻慍色的臉。

崔莞言手腕被攥得生疼,掙了兩下未能掙脫:“王爺這是……見不得臣女賞景?”

褚元唐並未松手:“你方才那樣探出身子,是在賞景?若是失足落水,你可擔得起攪亂春宴的名聲?”

“王爺,還不舍得放手嗎?男女授受不親,在宮裏這般拉扯,對臣女的名聲不好。”

“臣女向來穩重,不會落水。倒是王爺……難不成早已在旁候著?”

褚元唐的眉攏得更緊了些。

“宮中春宴貴女眾多,王爺若是有空,不如去西苑走走,那兒的花比這兒開得艷。”

褚元唐面色沈了幾分,冷冷一甩手,轉身大步離開。

望著他的背影,崔莞言覺得可笑,他居然只是走了?這個向來滴水不漏、情緒晦暗的男人,自歸京以來,情緒起伏得可謂反常。

她不知他到底藏了什麽算盤,但能肯定一點,他的出現,確實牽動了許多人的神色。

尤其謝清菱,今日神情太明顯了。

崔莞言並非未曾見過少女懷春,只是謝清菱看向褚元唐時的眼神,不單是欣賞,更是篤定、貪婪,像是盯上了什麽勢在必得之物。

她不是聖人,要救沈明宜,前提是自己安然無虞,利用褚元唐將謝清菱引開也未嘗不可。

-

一整日,崔莞言都在園中四處行走,有人想上前攀談,她便溫聲幾句回擋,亦有人悄聲議論,低語中似提及“災星”二字。

“就是她吧?聽說當年她一出生,國公夫人就小產了……”

“怪不得被養在外頭那麽多年,誰願認回這樣的女兒……”

“聽說是封州長大的,氣度倒也不凡。”

崔莞言止步轉眸,只靜靜望了過去,未多言一句,那幾名貴女卻仿若被扼住喉嚨,頓時噤聲低頭施禮,連退兩步,再不敢口出輕言。

另一邊,謝清菱則拉著沈明宜,興致勃勃地穿行花下亭間,一會兒賞花一會兒評衣,話題不離脂粉風流。

沈明宜起初還能敷衍幾句,到了後來,眉宇間已有些不耐。她素來愛靜喜文,最厭這種無意義的攀比閑話,只是今晨應下了同游,若中途推辭便失了體面,只得咬牙陪著一路點頭應和。

日暮時分,禦花園內燈火初上,數十盞宮燈從水邊一路延至宴臺,宛若流光織就的玉帶。

眾人齊齊起身,向著主位叩首行禮。

文帝一襲明黃常服神色莊重,其後,貴妃沈氏與皇後並肩而至。

崔莞言隨眾女跪拜起身,方才欲按例歸位,皇後卻突然高聲道:“莞言,來我身邊。”

眾人一怔,連崔時也楞在原地,他與長姐一同長大,多年來沒給過他什麽好臉色,怎的對十幾年未謀面的妹妹如此親昵?

崔莞言於萬眾目光中,落座於皇後近側。

皇後親自替她理了理發簪,笑意宴宴:“你剛回京,坐我身邊,我安心些。”

這一幕落入諸人眼中,原本那些因國公府流言而起的非議便如魚骨般哽在喉間。

先前尚有貴女在暗中輕聲議論,說她身份尷尬、受主母冷待,如今誰還敢多言半句?

崔莞言低頭垂眸之際,餘光掠過殿上另一側主位旁的身影。

褚元唐正坐在皇帝左下首,視線似是落在她身上。

她眼神流轉,與他目光將要相接之際,他卻驀地偏開了頭,有意避讓。

宴席另一頭,沈貴妃與妹妹沈明宜卻並無外人眼中的姐妹情深。

崔莞言早有所聞,這二人並非同母,自幼便暗中爭鋒。沈明宜天生麗質又才名遠播,向來得忠義侯寵愛,直到入宮後,沈貴妃才算真正揚眉吐氣,將那口多年的氣一寸寸奪了回來。

宴席漸起,觥籌交錯間,殿中熱鬧非凡。

貴妃舉杯勸酒,幾位權貴世家女兒接連獻舞,笑語盈盈。皇後偶爾與崔莞言低聲言笑,引得旁人頻頻側目,心思各異。

而褚元唐自始至終未曾多言,唯在崔莞言偶爾飲茶之際,眸光才動了幾分。

謝清菱坐在內苑一側,自入席後便頻頻回望主位,目光久久停留在褚元唐身上,幾次欲起又止,終究未曾找到借口靠近。

夜色漸深,宴席至酣。

文帝起身,舉盞笑言:“湖上燈舞已備,諸卿可前往游賞,不必拘於禮數。”

眾人聞言紛紛起身,移步向禦湖而去。

沈明宜與謝清菱站在投壺臺前,目光卻並不在局上。謝清菱興致正濃,沈明宜卻早已神色倦倦,只敷衍地點頭。

燈舞尚未開始,離岸不遠處的水臺也仍在布置。崔莞言隨意繞行,身後跟著皇後派來的宮女欣兒。

遠遠望去,褚元唐立在岸邊與人交談。

她 吩咐欣兒去倒了一杯味道極重的桃花釀,算計好時間走過去,恰撞上迎面走來的謝清菱與沈明宜。

“謝小姐,好巧。”她故意擡高聲量,思量是否能引起褚元唐的註意。

果然不過片刻,他朝這邊看過來。

“崔小姐。”謝清菱應聲,拉起沈明宜的手,“明宜,這位是慶國公府的二小姐。”

聽到慶國公府四個字,沈明宜的臉色一下變了,她一向厭煩崔時糾纏不休,如今見到他那妹妹,更是連應付都懶得裝。

見她不肯打招呼,謝清菱尷尬地笑了兩聲。

正要打圓場,又看到崔莞言的眼神正看向別處,順著那方向看去,竟碰上周王的眼神。

她又驚又喜。

崔莞言自是看得清謝清菱眼底那點被欲望灼亮的野心。

她與褚元唐同路歸京的消息早已封鎖,知者寥寥。此時便裝作初次見那人,低聲補了一句:“那位公子似乎在看我們……看起來,好像是在看謝小姐?”

“好像的確是在看……”沈明宜也將信將疑地說。

謝清菱一臉嬌嗔,“你們別說胡話,那可是周王殿下,怎麽會看我……”

嘴上推辭,眼卻沒挪開半分,目光急切地黏在他身上。

周王神情雖冷,卻偏有股說不清的張力。她想,若真是看她,也不是不可能。

容貌輸她們,但那等冷淡無趣,怎敵得過我知趣貼心?一個冷面王爺,哪能喜歡死水一般的性子?

“說不定殿下是拉不下臉。”崔莞言接著勸她,“謝小姐若主動,興許便成了這一場春宴的頭籌。”

這話一出,謝清菱果然猶豫了,臉色浮上一抹難掩的喜色。

助兄長和崔時成事的確重要,可她自己呢?若錯過這次機會,私下裏怎好舔著臉去找周王?這一步若成,她謝清菱的命數便換了。

她眼中神采飛揚,斂起笑意柔聲道:“明宜,你在此等我一會兒。”

不等沈明宜回應,她便已轉身,擡步朝褚元唐那邊行去。

沈明宜側頭看了崔莞言一眼,總覺得她話裏有話,但又挑不出半點不妥來。

崔莞言看著那急不可耐的步伐,淡淡地笑了。

人若急著去摘高枝,怕是要忘了自己幾斤幾兩。

她搖了搖頭,“謝小姐倒是有勇氣。”

沈明宜想起謝清菱那眼神,也輕輕勾了唇角。“她一向眼高於頂。不過周王殿下……我瞧著,怕不是那麽容易應付的。”

話音剛落,崔莞言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從欣兒手中取過那早已準備好的桃花釀,舉到她面前。

“沈小姐要不要嘗嘗這桃花釀,甜得很。”

“多謝崔小姐美意,只是方才飲多了些,此時再沾杯,怕失了儀。”

崔莞言似乎也未強求,只微笑著將酒杯撤回些許,可就在手腕略動之間,杯中酒液濺了出來,筆直潑在了沈明宜胸口處。

繡著彩蝶的羅裙暈開一大片,濕跡斑斑極是顯眼。

“哎呀……”她神色帶著幾分歉意,“沈小姐莫怪,我這人向來笨手笨腳。”

沈明宜心情本就不佳,又被這一灑弄得一身狼狽,卻不好當眾發作,只能強壓情緒,“無妨。”

“衣裳濕成這樣,夜裏風大怕要著涼。快帶沈小姐去換身衣裳。”崔莞言對身後的欣兒說。

皇宮規矩森嚴,穿著濕衫行走已是失禮,更別說她向來不肯向沈貴妃低頭,斷不能讓那位見了笑話,沈明宜只得壓下羞惱隨宮女離開。

謝清菱正神采飛揚地踱到褚元唐面前,絮絮言語唇角含笑,渾不知身後風向已變。

她尚沈浸在自以為的高嫁得計中,全然未察覺,她應下的那場局,已經敗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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