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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番外:北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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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番外:北城雪。

十二月的京城,霧霭沈沈。

傅聞修一周之前和池安說過,月底要帶他和年年出去玩,但又神神秘秘的,池安問他去哪兒,他也不說,只說他會安排好一切。

池安也就沒再追問,反正跟著哥哥走就是了,這習慣從記事起一直保持到現在,哥哥這麽幹一定有他的道理。

一周後,飛機落地。

下了飛機後,撲面而來的是雪後清冽強勢的冷空氣,天氣晴朗,金燦的陽光穿透雲層,落在遠處山水和地上,折射出細碎的光點。

北城。

*

他們是昨天到的,下午到了機場,帶著出來撒歡兒的小崽吃了點東西,抵達度假酒店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酒店在山腳下,天黑下來,池安只看見了窗外影影綽綽的雪山輪廓,和遠處滑雪場璀璨明亮,星星點點的燈光。今天一早醒來,窗簾半開著,他裹著被子坐起來犯了會兒困,睜眼看向窗外,才真正看清這周圍的景色。

房間落地窗正對著附近的山,皚皚白雪覆蓋在連綿不絕的高聳山峰,熹微的晨光將潔白的一片染成淺淺的粉金色,不遠處是一片郁郁蔥蔥的松林,偶爾有風吹過,墜在枝頭的雪便簌簌落下。

池安看了眼身邊,空的,他去摸枕頭下的手機,看了眼時間,睡得混沌的腦袋才逐漸清醒起來。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號,三年前的今天,他和哥哥在芬蘭的一個小教堂裏,交換了戒指。

那天也是這麽冷,池安垂下眼眸,抿著唇笑,指腹輕輕摩挲了下無名指指根的戒圈。

那個教堂藏在赫爾辛基的城市中央,很覆古的裝修,石頭墻壁,彩色的玻璃窗,就像他小時候讀過看過的魔法世界。

孟含玉和遲文淵坐在第一排,媽媽那天穿了酒紅色的長款羊絨裙,爸爸坐在她身邊,遲亦然手裏舉著DV給他們錄像,柏以和路信鷗穿著同款的伴郎服,站在兩邊。

他穿著銀灰色的西裝,教堂的燈光不算明亮,能看見布料上隱約星點的珠光,哥哥的是黑色的,裁剪利落的版型襯得他高大頎長,身形挺拔,池安覺得自己從沒見過哥哥長得這麽好看的人。

面對面站著的時候,他有點緊張,手一直在不受控制得微微顫抖,傅聞修握住了他的手腕,很鄭重的將戒指穩穩套進了池安的無名指。

然後他們接吻。

雖然只有簡單的儀式和最親密的親人朋友,但池安還是覺得,那天的歡呼聲和掌聲是他此生聽過最熱烈最深刻的。

那天晚上,他們全住在了市中心的酒店,但到了晚上,哥哥帶著他偷偷跑了出來,池安不明所以的跟著他跑,坐進了一輛車裏,再停下來的時候,面前是一間漂亮寬闊的森林木屋。

木屋的壁爐提前燒好了,很暖和,整個房間暖洋洋的,透著橙黃色的暖光,地面上鋪著柔軟的羊絨地毯,窗外是雪原和樹林,月光明亮,他轉身就看到了哥哥為他準備的婚紗。

雪白的婚紗有長長的拖尾,從膝蓋往下的腿露出來,抹胸式的純白蕾絲和綢緞裹著他的身體,勾勒出纖細的腰線,往下的弧度弓起來,臀線以下便是寬松的裙擺和拖尾。

他記得自己坐在藤椅上,雙腿交疊著擡起來,垂眸看著哥哥單膝跪在他面前,將那雙薄薄的,半透明的絲襪,一點一點從他的腳踝滑上去。

小腿,膝蓋,繼續往上,絲襪有點緊,傅聞修故意買了小半碼的,勒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

他微微歪著頭看著,有點害羞,因為覺得自己的腿根好像格外豐腴,但還沒來得開口,那件婚紗就成了很多東西。

它成了蓋住他身體的一塊紗,分明是輕薄柔軟的紗,卻磋磨著他,讓他咬住手指,眼淚嘩嘩的落下,後來成了圍在他腰間的繩索,最後變成了一堆被淋濕的布料,和勾纏破線的絲襪一起,堆疊在窗旁。

接下來的半個月,他們基本沒出過木屋。

芬蘭的天亮的很晚,黑的卻早,外面零下二十度,屋裏熱的厲害,像是燥熱,又像是濕熱,池安不知道日日夜夜是如何輪回交替的,因為不知道什麽時候天黑了,什麽時候又蒙蒙的亮了起來。

窗外的雪靜靜的下,他們糾纏在一起,一遍一遍的接吻,一遍遍的zuoai。

傅聞修很喜歡和他說話,或者只是單方面的在他耳邊呢喃,說他好乖,說他好漂亮,讓池安回答他是誰,他在做什麽。

可能這種話聽多了,池安不甚清明的理智也所剩無幾,他確實變得很乖,他可以盡情的,用所有從前覺得羞恥的姿態和方式向哥哥展示自己的漂亮,再一遍遍念出傅聞修的名字,回答他們在做什麽。



想著想著,池安覺得室內很熱,他突然有點口渴了。

他扯扯被子,往下掀開了一點。

“爸爸!——”一道奶聲奶氣的清脆喊聲打斷了池安的思緒,緊接著,一個圓滾滾的小小身影從門縫裏擠了進來。

年年今天穿得跟個小香芋團子似的,奶白色的衛衣,兜帽搭在淺紫色的羽絨服後背上,底下是厚厚的燈芯絨褲子,腳上穿著毛茸茸的雪地靴,走起路來噠噠噠的,穿得圓圓滾滾,看起來又軟和又暖和。

小崽馬上就要過四歲生日了,上了一年幼兒園,池安倒是沒什麽感覺,但爸媽還有柏以他們每次見到都要大驚小怪的感嘆一句小寶寶又長高了,長大了,變得更好看了。

年年手裏舉著一根短短的糖葫蘆,紅艷艷的糖衣裹著切開的山楂,裏面是雪白的糯米,上面是一顆翠綠的提子和大大的草莓,外殼的糖衣都厚厚的,草莓的尖尖被咬了一口,受了點皮外傷。

“爸爸!給你次!”幼崽的小肚子靠在窗邊,踮著腳伸出小手,仰著臉看著池安,露出小米牙很高興的笑,嘴唇上還沾著亮晶晶的糖漬:“很好次!外面四糖!”

“太甜了,寶寶吃吧。”池安伸手揉搓了一下自家崽的小腦袋,順手捏了一下崽軟嘟嘟的臉蛋:“哪裏來的糖葫蘆呀?”

“爸爸買噠!”年年很享受被這樣搓圓捏扁,原地高興的踮起腳蹦跶了一下,“爸爸說,次完飯,我們去滑雪!從山上!呼——的一下,灰下來噠!”

幼崽掄圓了胳膊比劃了一下呼的飛下來的樣子,差點兒沒站穩,往後踉蹌了一步,被池安及時抱住了,池安笑:“這麽開心嗎?傅明晰寶寶?”

“開心!”年年乖巧的被爸爸抱在懷裏,笑瞇瞇的回答。

傅聞修這時候從門口走進來,脫下外套,姿態閑散的倚在門框上看他們。他穿著件純黑的高領毛衣,將流暢而飽脹的肌肉線條一覽無餘的展示出來。

看見池安坐在床上,他含笑:“醒了?”

“唔。”池安松開摟著年年小身板兒的胳膊,伸了個懶腰:“剛睡醒。”

年年舉著糖葫蘆沖傅聞修招手:“爸爸,回來啦。”

“嗯。”傅聞修走過來,年年就啪的一下撲到他的大腿上,抱著爸爸的腿蹭蹭臉:“爸爸,我們幾點粗去呀?”

“一會兒就去。”傅聞修摸摸他的腦袋:給你買了小籠包,還有熱的巧克力牛奶,放在房間裏了,現在乖乖回你房間吃早飯,等會兒爸爸們來找你,嗯?”

“好!”年年眼睛亮亮的,立刻就想啪嗒啪嗒往側臥跑,跑到門口又回頭喊:“爸爸,你們快來接我呀!”

“知道啦。”池安沖他揮揮手。

年年這才蹦蹦跳跳的去側臥裏。

房間裏重新安靜下來。

傅聞修走到床邊坐下,湊近,親親池安的額頭。然後他又覺得不夠似的,舍不得離開,又親了親他的鼻尖,最後落在嘴唇上。

“要不要起床?”他略略退開,低聲問。

“要。”池安轉轉眼珠子,伸手,勾住傅聞修的脖子,膩膩呼呼的撒嬌:“哥哥抱我起來。”

傅聞修臉上浮現笑意,他伸手,將人從被窩裏撈了出來。

池安順勢摟住他的脖子,兩條光裸的小腿晃了晃,突然從被子裏出來還有點冷,腿沒用力,身體不由得往下滑了一下。

“夾緊。”傅聞修抽了下他的屁股。

池安下意識挺起上身,夾緊雙腿,環住了他的腰,反應過來後楞了一下,氣哼哼的在他身上動了動:“又打我。”

“喜不喜歡?”傅聞修挑眉。

池安微紅著臉,小幅度點點頭。

*

一個小時後,一家三口出門了。

度假酒店後面就是滑雪場,酒店門口有專門接送客人的游覽車,車子開過去大概要六七分鐘。

年年不願意坐車,小崽像只放風的小狗崽兒,非要爸爸們拉著自己的手一起走,右手拉著池安,左手被爸爸牽著,小短腿蹦跶著走的還挺快,踩在厚厚的雪地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腳印。

這是年年第二次見到這麽大的雪,上一次還是三年前,在芬蘭。

那時候他還不到一歲,被路叔叔抱在懷裏,一會兒又被柏叔叔抱在懷裏,他們時不時鬥個嘴,小寶寶只有零碎的片段記憶。

所以兩個叔叔那天晚上,什麽時候從鬥嘴變成了親嘴,親到最後路叔叔深更半夜出門,在異國的雪地裏溜達了一圈,還不到一歲的幼崽完全不知道,也完全沒有印象。

滑雪場人不多,還沒到寒假旺季,來的大多是帶小孩子的家庭和一些年輕情侶,這裏的雪很蓬松,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又厚又軟。

年年低著小腦袋,盯著自己穿著毛毛小靴子的腳,踩一下,咯吱咯吱,再踩一下,咯吱咯吱,小崽就咯咯咯的傻笑了起來。

他覺得這個聲音太好玩了,幹脆停下來,兩只小腳在原地跺來跺去,把那一塊的地面都要踩成滑滑的冰了。

“爸爸,你聽呀。”年年嗓音軟噠噠的喊池安,拽拽他的手指:“這四,雪的聲音。”

“聽到了。”池安蹲下來,給他把口罩往上拽了一下,笑呵呵的:“年年覺得好聽嗎?”

“好聽呀!”年年又原地跺了兩下小靴子。

這邊有未成年的賽道,隔壁是成人分了初中高的三級道。他們帶著年年去了兒童滑道,坡很緩,也不長。這邊有專門帶小朋友滑雪的教練,還有各種為小朋友專門設計的裝備。

池安給年年選了一個倉鼠背,軟軟的,圓圓的,栗色的,屁股上也被墊了一個倉鼠屁股,圓圓的一大塊,走起路來倉鼠屁股一扭一扭的。

“爸爸,我太胖啦!”年年穿著厚厚的滑雪服和防護裝備,摸摸自己的倉鼠屁股和肚子上的倉鼠身體,擡起頭,笑呵呵的說:“我四胖胖倉鼠!”

池安歪在傅聞修身上笑。

把年年交給一個年輕的女教練牽過去玩,那邊還有幾個差不多年紀的小朋友,坐在小推車或者塑料籃子裏滑來滑去,一邊笑一邊尖叫。

年年被女教練牽著手,小腦袋仰著,嘰嘰喳喳的不知道在分享什麽,小步子蹦蹦噠噠,跑的可歡快了。

“要不要一起滑?”傅聞修低頭在他耳邊問。

池安眼神亮晶晶的:“你帶我?”

“我帶你。”傅聞修握住他的手。

池安滑雪技術一般,可以說約等於無,他們租了雙人板,傅聞修站在他身後,帶著他站在初級道的最高點。

“怕不怕?”他問。

池安得意的揚了揚下巴:“我才不怕!”

風聲呼嘯,雪沫揚起。

池安瞇著眼,卻又控制不住的想睜大眼,耳邊就是獵獵響起的風聲,鼻子以下的半張臉都被蒙住了,只露出漆黑的眉眼,被細碎的雪粒迎面打過來,他並不覺得冷,也不覺得疼。

他的手被哥哥緊握著,身後就是哥哥的胸膛,緊緊貼合著他的後背,整個人被全然護在懷裏,他一點也不冷,一點也不怕!

這種感覺太奇妙了!

這就是屬於他的生活,他們本該這樣屬於彼此。

他們滑到坡地,滑板翹起急停下來,濺起飛揚的白霧。池安微微喘著氣,看到旁邊安全區內有一片空地,幾個小孩在不遠處堆雪人打雪仗。

池安看著他們,突然玩心大起,他轉身,抱住傅聞修,帶著他往地上倒去。

雪很蓬松,摔進去一點也不疼,反而軟綿綿的。池安壓在傅聞修身上,他很想笑,便拉下面罩,就這麽大聲快活的笑起來,一邊笑,一邊帶著哥哥在雪裏滾來滾去,傅聞修看他開心,就配合著他一起玩,也笑起來。

池安滾夠了,坐起來,趴在傅聞修身上看著他,他還氣喘籲籲的,頭發上,睫毛上都是雪,烏黑的瞳仁此刻水亮亮的。

哥哥穿著和他一樣銀黑相間的滑雪服,衣服上的銀色反光條在雪地裏和太陽下反射出明亮的光條,傅聞修躺在雪地裏,面罩早就被扯開了,向來冷肅的眉眼間都是舒展開的明朗笑意。

他俯下身,吻住了傅聞修。

雪一直沒怎麽停,細細密密的,落在他們的發上,落在他們交疊的身體,最後融化在滾燙交纏的呼吸裏。

這個吻持續的時間並不久,幾秒鐘的時間,池安擡起身體,雙手按在傅聞修身上,垂眸與他對視。

傅聞修擡手,用指腹蹭蹭他眼尾融化的雪水,嗓音愉快:“玩開心了?”

“嘿嘿。”池安故意沖他傻乎乎的笑了一下,還沒開口,身後就突然傳來一聲輕咳:“咳,二位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兩人同時轉頭。

一個穿著滑雪場橙色工服的年輕男生站在旁邊,手裏抱著一臺相機,表情有點興奮:“我剛剛看到你們從山上滑下來,那個畫面特別美,想幫你們拍幾張,但是不小心過曝了,但這張是我剛剛抓拍的,很好看,您看看喜歡嗎?”

他把相機遞過來。

池安好奇的接過來。

畫面裏,他低頭親吻著傅聞修,周圍白茫茫的雪和遠處綿延的雪山交相輝映,大概是碰巧,快門按下的瞬間,不遠處打雪仗的小朋友們剛好揚起一捧雪霧,像是剛好為他們而飄揚灑落的。

池安看了幾秒,才擡頭說:“這張原片能給我嗎?”

男生連連點頭:“可以的,您加我工作微信,我發電子版過去就好!”

池安掏出手機加了微信,垂著眼睫回消息,順道用胳膊肘戳了戳傅聞修:“哥,給錢。”

傅聞修掏出錢包,拿了一疊紅鈔票遞過去:“辛苦了,小費。”他說。

雖然男生知道這個滑雪場來的客人都非富即貴,但像他們這樣大手筆,一張照片就能換這麽厚一沓鈔票的客人,還真是頭一回。

他楞了楞,連忙擺手:“我們這邊收費一張五十就可以……”

傅聞修沒理他,將那沓錢塞進手裏,摟著池安轉身走了。

池安心情很好,哼著自創的小調,環著傅聞修的手臂把照片保存下來,想了想,又收藏了一下。

“記得發我。”傅聞修說。

池安一口答應:“知道啦。”

去接年年的路上,遠遠就聽見了幼崽咯咯咯的笑聲。

循聲望去,年年正坐在一個馴鹿造型的小盆裏,被教練拉著在平地上轉圈圈,小崽嘴巴張著,笑得見牙不見眼,臉蛋紅撲撲的,鼻尖也有點紅,兩只小手抓著盆邊,身後枕著小倉鼠,看起來是玩瘋了。

轉完了幾圈,幼崽晃悠著有點暈乎乎的腦袋,看見爸爸們過來了,年年立刻掙紮著要下來找爸爸。

教練給他的安全帶解開,抱出盆,小崽就舉著小手啪嗒啪嗒跑過來,一下撲進池安的懷裏,小奶音清脆的:“爸爸,我轉圈圈,好好玩!”

“累不累?”傅聞修把年年接到自己懷裏。

“不累噠!”年年被抱過去,膩乎的摟住爸爸的脖子,蹭了蹭小腦袋:“就四,肚子餓了。”

“我也有點餓了。”池安摸了摸肚子。

傅聞修牽住他的手:“回去換衣服,吃飯。”

酒店提供一日三餐,池安這兩年被養的嘴越來越刁了,但確實體力消耗大,簡單的自助餐也吃的挺香。

吃完飯,帶著孩子休息了會兒,下午,一家三口去了市區的中心街。

工作日這裏也很熱鬧,快過聖誕了,兩邊的店鋪掛著紅燈籠,貼著聖誕老人和鹿的貼紙,門口擺放著漂亮華麗的高高聖誕樹,路邊賣什麽的都有。

小吃,飲料,紀念品,那些盛滿了現做炒面炒飯關東煮澱粉腸的小攤上,都呼呼的冒著熱氣,到處都是熱騰騰的煙火氣。

池安的手揣在傅聞修大衣口袋裏,在口袋裏和他交握著,慢慢悠悠的逛了一路。年年被傅聞修抱在懷裏,小崽在京城哪裏見過這種陣仗和和熱鬧,伸著小脖子,腦袋轉來轉去,眼睛都快不夠用了。

走到一個賣熱紅酒的小攤前,池安腳步停下來。

這小攤不大,有點簡陋,一張墊了桌布的木桌,上面放著紅酒瓶和各種水果等食材,電磁爐上開了最小火,煨著一鍋咕嘟咕嘟的紅酒,深紫紅色的液體冒著一個一個的小泡泡,周圍飄滿了混合水果和肉桂的香氣。

攤主是個戴眼鏡的文藝青年,見池安停在攤前,招呼道:“一杯十塊,要嘗嘗嗎?”

池安點點頭,買了一杯,捧在手裏,低頭抿了一小口,繼續往前走。

熱的,比較燙,能嘗出紅酒的醇厚和被煮過後的微酸,水果的甜度比較高,飄著一點點淡淡的香氣,喝了兩口,味道沒多驚艷,但是整個人都暖和了。

他把杯子遞給傅聞修,年年的小腦袋就湊過來了,水亮的大眼睛眨巴著觀察杯子裏的液體,小嘴巴張開,等著投餵。

“小朋友不能喝哦。”池安搖了搖手指,手腕翻個方向,遞到了傅聞修嘴邊:“哥哥你嘗嘗。”

傅聞修就著他的手,低頭抿了一口。

池安笑瞇瞇的歪頭:“好喝嗎?”

“刷鍋水。”傅聞修語氣淡淡的評價。

“嘖,哥哥,你嘴越來越毒了。”池安嘖了一下,唇角卻彎起一點,他伸手,不由分說的將紙杯塞進傅聞修手裏:“為了懲罰你,這杯都給你喝了。”

他說完,笑嘻嘻的跑了幾步,往前面去了。

“爸爸,我喝一小口吧。”紅酒散著水果的甜香,年年的饞蟲被勾了出來,小嘴巴要流口水了,他伸出短短的手指,做了一個一丟丟的動作。

傅聞修:“不行,小孩不許喝酒。”

然後盛得滿滿的杯子被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年年嘟起小嘴巴。

寶寶正有點郁悶呢,池安跑回來了,手裏端著兩杯熱乎乎的奶茶,他自己的加了芋圓,給年年的那杯就是純奶茶。

“給,寶寶喝這個。”他把溫熱的奶茶遞給年年。

“謝謝,爸爸!”年年立刻伸手接過來,捧著他的小杯子,咕咚吸了一大口:“太好喝啦!”

逛了一下午,他們帶著年年去了很多網紅地點打卡,冰雪世界,莊嚴的大教堂,還有兒童樂園。

從兒童樂園出來,池安開始犯懶了,不想再走,傅聞修就在附近找了家環境還不錯的本地私房菜館。

飯店不大,裝修得挺有當地的風味,比較老式,木質的桌椅,墻上掛著年畫和福字,暖氣很足,客人也不少。

他們要了個包廂,池安翻了翻,點了幾道招牌菜,順便給年年也點了兩道小孩喜歡的炸蝦片和煉乳小饅頭。

菜上的慢了點,都是現做的,端上來的時候熱氣騰騰,香味兒直往鼻子裏鉆。小酥肉炸的金黃酥脆,咬起來嘎吱嘎吱的,裏面的肉卻嫩的流汁,不沾粉醬也鮮的厲害。

燉雞的蘑菇用的是當地特色的蘑菇幹,裏面加上粉條和幹絲,濃油赤醬,又滑又彈牙,年年非常喜歡,小嘴巴吃得鼓鼓囊囊的,嘗嘗這個誇一句太好次啦,再嘗嘗那個!拿著小勺子呼嚕呼嚕的吸著粗粉條。

傅聞修拿濕巾給他擦臉,年年就乖乖仰著臉蛋讓爸爸擦,擦完了繼續吃。

一頓飯下來,年年吃了半碗米飯和粉條,還有不少肉和蘑菇,最後小饅頭吃不下了,今天碳水吃多了,幼崽搖著小腦袋開始打瞌睡。

“年年?”池安喊了他一聲,把崽抱起來摟在懷裏。

幼崽迷迷糊糊的聽見爸爸在叫自己,努力的張開嘴巴啊的回應了一下,然後窩在爸爸懷裏,小手攥著他的衣領,很快就睡著了。

“我來抱,拿毯子過來把他腦袋和手包上。”傅聞修結了賬過來,把崽接過來趴在自己懷裏,用大衣裹著他,池安把毯子掏出來,把幼崽從頭到尾包的嚴嚴實實的,讓他繼續睡。

出了餐館,街上已經亮起了燈。

“叫車嗎?”池安問。

傅聞修點了點頭:“我來。”

小崽今天累的厲害也困的厲害,在爸爸懷裏,身上裹著毯子,一路都沒醒。

回到酒店,給年年擦了擦臉,放回側臥的小床上,幼崽睡的可香了,自己翻了個身,抱住身上的小被子,腦袋在柔軟的枕頭上輕輕蹭了蹭,呼吸平穩。

池安走過來,站在傅聞修身後,雙臂從後面環住他看著年年熟睡乖巧的小小一團身體,輕聲感嘆:“睡得真香啊。”

“要不要睡?”傅聞修拍拍他搭在自己胸口的手。

“不要。”池安小聲拒絕了,他俯身,湊近傅聞修的耳邊,低聲耳語:“哥哥。”

“嗯。”傅聞修微微偏頭。

池安沖他眨眨眼:“我,想泡溫泉,你陪不陪我?”

*

這個套房裏有一個私湯,半室外的,用石頭砌成的池子,周圍種著密密的蒼翠松柏,擡頭便能看見夜空。

池安換了泳褲,哆哆嗦嗦赤腳跑出來的時候,傅聞修已經在池子裏了。

他坐在池邊,溫熱的水漫過胸口,池子裏的燈光映在他臉上,柔和了那些冷硬的線條。他擡眼看向池安,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一點笑意。

池安跑過去,劃拉一下滑進溫泉池。

水很熱,漫上身體的那一刻,方才的冷意瞬間被略燙的溫度驅散。他慢騰騰挪到傅聞修身邊,靠在他身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傻不傻?”傅聞修說:“不是給你拿了浴袍嗎,光著出來做什麽?”

“嗯……”池安瞇著眼,懶洋洋的哼了一下:“不想理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池邊的茶幾上放著果盤,池安拿起銀叉叉了塊哈密瓜,咬一口,汁水在嘴裏爆開,甜甜的。

“好甜。”他說。

傅聞修挑眉。

池安又咬了塊,然後湊過去,叼著半塊沒吃完的哈密瓜,眼巴巴地看著他。

傅聞修低頭,咬住了哈密瓜的另一半。

嘴唇碰到一起的時候,池安閉上了眼睛。

那個吻很輕,很軟,帶著哈密瓜的清甜。傅聞修含著他的嘴唇,一點一點地吮吸,像是在品嘗什麽美味的東西。

池安被吻得腿軟,整個人靠在他身上,兩只手攀著他的肩膀,回應著他。

傅聞修的掌心貼著池安的腰,順著腰線慢慢往下,滑過腰側,滑過大腿,在水的浮力下,一切動作都變得輕柔,卻異常鮮明。

池安的身體早在長久以往的生活中,習慣了傅聞修的每一次觸碰。這三年裏,他被親吻過無數次,撫摸過無數次,□過無數次。他的身體因為傅聞修而變得敏感純熟,被哥哥一碰,好像整個人都會軟下去,再熱起來。

溫熱的池水包裹著他們,池安覺得自己的身體在融化,是的,他願意,他可以融化在傅聞修懷裏,融化在這個吻裏,融化在這片氤氳的水汽裏。

一大一小兩條同款泳褲從水中撈起,被一只結實的手臂隨手扔在了池邊的石頭上。

池安被傅聞修抱在懷裏,雙腿環著他的腰,溫熱的水流漫過他們。

因為水的浮力,池安覺得輕飄飄的,使不上力。他掛在傅聞修身上,兩條胳膊摟著他的脖子,努力想穩住自己,可越用力越累,越累越往下滑。

往下滑了一點。

他啊了一聲,腿纏得更緊。

可越緊越累,越累越往下滑,越往下滑……

池安覺得這簡直是個死循環。

他耍賴地哼哼唧唧起來,腦袋埋在傅聞修頸窩裏,含含糊糊地說:“哥哥……我難受,沒力氣……”

傅聞修親親他的耳垂,托著池安的臀,把他往上抱了抱,拿了張墊子鋪在石頭上,讓他背靠著池壁,自己托著他,讓他纏著自己的腰。

“累不累?”他低聲問。

池安喘著氣,搖搖頭。

過滿的溫泉水蕩出池沿,打濕了邊上的地面。

深夜,池安靠在傅聞修懷裏,閉著眼睛感受身體不自覺的抽動和痙攣。

傅聞修沒抽身離開,就那樣抱著他,讓他靠在自己懷裏。水波溫柔地包裹著他們。

池安仰起頭,傅聞修正好低下頭。

又是一個很長很長的吻。

吻完,池安喘著氣,看著他的眼睛,突然一笑。

“哥哥,”他輕聲說,“結婚紀念日快樂。”

傅聞修垂眸看著他,那雙眼睛裏翻湧的東西,在昏暗的燈光裏絲毫不加掩飾。

“安安,”他說,“結婚紀念日快樂。”

池安把臉埋在他頸窩裏,蹭了蹭,又問:“嗯,你怎麽會想到帶我來這裏?”

傅聞修沈默了。

池安擡起頭看他。

傅聞修蹭蹭他的鼻尖,開口:“幾年前就準備好了。”

池安的心猛地一動。

難道……

“那時候問你,想去哪兒玩,”傅聞修說,“你說,北城的雪很美,想來看看。”

“你說過想來,我就會帶你來。”

池安怔住了。

原來真的是這樣。

原來哥哥一直記得。

幾年前?是五年前了吧。

他發現自己懷孕了,他很慌張,很害怕,所以一心想著逃跑,想著離開哥哥,想著再也不回來。

那天晚上,傅聞修問他想去哪兒,他就說了一個地方,北城,因為他在新聞上看到,北城下雪了,他聽說北城的雪很美,他從小到大都沒見過那麽大的雪。

這幾年過得很舒服,他早就已經忘了。

可哥哥記得。

他一直記得,一直等著,等著有一天能帶他來。

池安有種落淚的沖動。

那時候的自己,那麽無助,那麽驚慌,那麽難過。他以為世界拋棄了他,以為從此以後只剩他一個人。

可是,人生真奇妙。

現在他坐在這裏,坐在傅聞修懷裏,坐在只有他們兩人的溫泉裏,接吻,zuoai,對彼此說結婚紀念日快樂。

他們的兒子睡在隔壁,睡得香香的,明天一早醒來,又會像只小狗一樣,蹦蹦跳跳地跑過來喊,爸爸,爸爸。

那些曾經以為過不去的坎,現在回頭看看,都變成了讓他們更靠近彼此的交界線。

他眼睫微動,湊過去,主動吻住了傅聞修的嘴唇。

一吻結束,池安輕聲喊他。

“哥哥。”

“嗯。”

池安又叫了一聲:“哥哥。”

傅聞修看著他,眼底帶著笑。

池安繼續喊:“哥哥。”

傅聞修低低笑出聲:“在呢,安安。”

池安看著他,看著他的愛人。

這個從他有記憶起就一直在他身邊,無條件愛他,呵護他的人,看著他眉眼的輪廓,看著他眼底滾燙的愛意,看著他在夜色下含笑的神色。

“老公。”他說。

傅聞修眸光微動。

池安彎起眼睛:“老公,我愛你。”

月光安靜地亮著,雪還在下,細細的,落在樹葉上,落在石階上,落在溫熱的池水表面,化成泛不起波動的漣漪。

哥哥。

雪落北城,我在你懷裏等到了春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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