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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現在,為什麽要離開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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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現在,為什麽要離開哥哥?”

池安一步步後退,靴底踩在院內的磚地上,留下淩亂的痕跡。傅聞修貼近一步,他就向後退一步,直到後背貼上客廳冷硬的門板。

傅聞修也停下腳步,這是個幾乎把池安圈進懷裏的動作,他站定,低頭仔細端詳著他。這個距離,能看清他臉上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能感受到他因為緊張而略微急促的呼吸,能聞到他身上幹凈的,洗衣液的香氣。

池安偏過頭,固執的不和他對視,他不敢看傅聞修,因為知道,自己一定會被他看穿,這三個月好不容易維持的堅強,和刻意的遺忘,會在那雙熟悉眼眸的註視下瞬間潰不成軍。

他強迫自己挺起背,雙手下意識的做了個捂著肚子的防備姿態。

“安安。”傅聞修輕輕的說:“看著我。”

池安沒動。

下一秒,他就感覺到滾燙的掌心貼上了自己的臉頰,傅聞修的動作很輕,但又帶著他無法反抗的力道:“看著哥哥。”他又說了一遍,聲音低沈而堅持。

已經多久沒見了?

九十三天,每一天,每分每秒,對於傅聞修來說都是一場漫長且痛苦的折磨。起初是憤怒,憤怒於他竟然疏忽到池安離開後才發現,然後就是鋪天蓋地的擔憂焦灼和恐慌。

那些日子裏,他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關系和力量,大海撈針般的尋找,還沒等他找到,助理就遞上來了池安之前在醫院就診後的報告單。

他至今仍然記得當時看到那份確認懷孕八周時的心情,猶如一道驚雷在耳邊炸開,炸得他耳邊嗡嗡作響,震驚,後怕,無邊無際的悔恨。恨自己那晚被情/欲沖昏了頭,恨自己不夠細心,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恨自己因為那些所謂的忙碌,所謂的為他好,竟然讓池安一個人承受了那麽多的壓力和重擔。

他不知道池安體質特殊,更不知道這世上男人還能懷孩子。事實上,他並不喜歡孩子,或者說他從未想過,自己和池安的生活中會出現第三個人,哪怕這是他們倆的孩子。

他想要的只有池安,但如果這個孩子是自己和池安的,是安安想要的,那他當然也會愛屋及烏,把它當成一個需要去守護的重要的人,即便這個孩子會分走池安的註意力,分享他的愛,消耗他的健康和精神。

他今天天還沒亮就到鎮上了,找到這個小院時,天還是黑的。

他就那麽站在門口,等著池安醒來,看他推門走出臥室,身形單薄,裹著厚厚的羽絨服,還要做飯,自己出門買菜。

這種看起來努力融入這裏的生活,把自己養的還不錯的樣子,讓他心裏湧起的沒有欣慰,只有無盡的遺憾和心疼。

池安不該學這些,他應該被嬌養在溫暖明亮的房子裏,應該為一點小事就理直氣壯的使喚他,做一個永遠沒有煩惱,永遠被自己照顧,打扮的舒服漂亮,或許還有點壞脾氣的小少爺。

“你到底想幹什麽。”池安又問了一遍,他眼睫顫抖著,這樣的傅聞修讓他感到害怕,但他還在虛張聲勢:“你為什麽要來這裏?”

“我一直在找你,安安。”傅聞修深深地看著他,不容閃躲:“告訴我,為什麽要走?”

為什麽要走?為什麽知道懷孕後,第一反應不是來找他,不是依賴他,或者罵他,恨他,而是要帶著孩子悄無聲息的離開?

“我給過你機會推開我的。”傅聞修的聲音低低的,卻如同貼在他的耳邊,在這安靜天地內顯得無比清晰:“那天晚上,你沒有推開我。”

他記得每一個細節,記得池安懵懂而生澀的回應,那些沒有出口,身體深處依依不舍的挽留,記得他在意識模糊時,還一遍遍的反覆求自己,說著要哥哥時的情態。

“你說,要哥哥碰你,你知道是哥哥。”

他另一只手掌帶著幾分顫抖的,小心貼上池安的小腹,那雙向來掌控一切,自信的漆黑眼眸裏,此刻充斥著不解的痛楚,聲音卻異常溫柔:

“現在,為什麽要離開哥哥?”

為什麽在我想要掃清所有障礙,規劃著和你的未來,想把全世界都捧在你面前的時候,你卻不要了?

因為這個孩子嗎,為了它,連哥哥也不要了?

池安的呼吸陡然加重,胸口在厚厚的羽絨服下明顯起伏起來。

為什麽要離開?

那些被強行壓制的記憶洶湧而至,當初混亂的一夜之後,他身體極度不適,渾身又酸又痛,慌亂,無助,又不知道該和誰傾訴。

是,傅聞修是說了一次“我們聊聊”,但是自己當時太過緊張,害怕聽到一些不願意聽到的,或者覺得難堪的話拒絕了,從那以後,他幾乎可以算得上音訊全無。

他知道傅聞修公司忙,他試著理解,試著等待,但等來的只有他越來越晚的回家時間,和越來越慢的消息回覆。

這樣長期的,石沈大海般的沈默,不就代表了回避,不願意面對,繼續維持他們兄弟的關系嗎!

自己就是那個這時候發現身體變化的,最初的恐慌和害怕過去後,是更深切的茫然和痛苦,他不要基於責任和愧疚,僅僅因為自己腹中有了個意外的孩子,就拿這個去綁架,從而成為他完美的人生上無法抹去的汙點。

都過去這麽久了,在我的生活已經重新走上正軌的時候,為什麽又要千方百計的來找我,難道就因為自己懷的孩子有你的血脈嗎?

這些話在他心裏翻騰,沖撞,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可他咬著下唇,全部咽了回去,這些話說出來像質問,像祈求他愛自己,這太難堪了。

他只是倔強的被迫擡著頭,眼眶迅速蓄了一層水汽,卻沒有眼淚落下來。池安擡眼看向傅聞修,那眼神讓傅聞修心裏猛地一沈,是冷淡的,疏離的,帶著一種失望的疲憊。

“你問這些,”池安輕聲開口:“現在有什麽意義嗎?”

“有。”傅聞修回答的毫不猶豫,他望進池安的眼睛,試圖從那些刻意的冰冷後,找到一絲熟悉的依賴或潛藏的溫度:“安安,怎麽會沒有意思?你告訴我,你是怎麽想的,你有怨,有恨,說出來,所有的事情我都可以解釋,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對你負……”

“我不用你負責。”池安像突然被什麽刺中了一般,猛地開口打斷他:“我能照顧的好自己,你回京城吧,你不是很忙嗎?公司,家裏,那麽多事等著傅總處理,不要在我這裏浪費時間。”

傅聞修眼神一凜,手上動作不自覺加重了幾分,他深吸一口氣,意識到此刻自己即將失態,失控的情緒被他強行壓下,聲音陡然軟化下來,帶著懇求:“安安,不要置氣,你現在懷著孕,情緒不能激動,是哥哥的錯,我不該逼問你。”

他嘗試著更靠近一點,微微俯身,讓自己和池安的身體幾乎貼在一起:“讓我留下來,照顧你好不好?讓我留下來就好,可以嗎?”

池安被他的氣息包裹著,長睫上沾著濕漉的水珠,向下避開他的視線,聲音悶悶的,卻執拗:“說了不用你照顧,孩子我自己會生下來養大的,你回去吧,別再來找我了,我們倆都不用你負責。”

傅聞修盯著他每一寸的表情變化,他看出來了,池安現在是鐵了心的不想和自己溝通,一定還有什麽心結沒打開。他有很多話想說,說這三個月自己是如何度過的,他處理了哪些可能會傷害到他的人和事,如何發了瘋一樣的找他。

他真想把所有的煎熬,悔恨和思念都攤開在池安面前,捧著一顆真心求他接受,再看一眼,再信一次。

但他也知道,現在不是傾訴的時候,池安心軟,既然直接的路走不通,想要重新擠進他的生活,只能另辟蹊徑了。

傅聞修站在原地,他的情緒徹底冷靜下去,化為一種深沈的,帶著哀傷的平靜。他往後退了一小步,拉開一點距離,不再給池安造成任何壓迫感。

雪花紛紛揚揚的落在他肩頭發梢,他收斂了所有鋒芒,高大的身軀微微頹喪,讓他看起來有幾分狼狽和落魄。

他嘆了口氣,目光仍在池安的臉上,聲音很疲憊:

“現在走不了。”

池安看著他,茫然怔在原地。

傅聞修鏡片後的目光不再具有攻擊性,只剩下無奈,他偏過頭,示意身後灰蒙蒙的天空和越下越大的雪:“天氣預報說,未來一周都有雪,可能還會更大,通往市裏的班車已經停了,所有交通工具也會很快停運。”

他目光轉回,看著池安微微睜大的眼睛,繼續說:“我來的時候問過了,鎮上的賓館因為最近外來人口多,已經沒有空房了,最近只能去市裏,但想去的話只能徒步三十公裏過去。”

“安安。”他叫他的名字,語氣落寞而可憐:“哥哥沒地方去了。”

這倒不是完全的謊言,鎮上旅館條件極差,他也確實去問過,至於外來人口多,他只是讓助理打了個電話而已。

……

池安嘴唇動了動,卻沒能說得出來話。

他剛才說出那些冷漠的,帶著刺的話時候就已經設想過,按照傅聞修的性格和手段,聽見後會有什麽反應,憤怒的,強硬的責備他,甚至冷漠,不由分說的一定要將自己帶回去。

他想了這麽多,唯獨沒想過會是這樣。

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發上身上落滿了雪花,眉眼間帶著長途跋涉後的倦意,用一種可憐的,示弱的語氣,低聲下氣的求他收留,告訴自己,他沒地方去。

可他怎麽會沒有地方去,他是傅聞修啊,只要他想,他就一定有辦法離開。

池安在心裏告誡自己,不要心軟,他肯定在故意騙自己。

可當他擡頭,看見傅聞修站在冰天雪地裏,一身昂貴大衣也遮掩不住他風塵仆仆的模樣,鏡片後那雙不再淩厲強勢,反而孤單又落寞的眼神,那句“關我什麽事”堵在喉嚨口,怎麽也說不出來。

可我憑什麽要管他,是他自己找來的,他自己要自討苦吃的。

又不是我讓他……

……煩死了!

池安睜著一雙大眼睛,毫無威懾力的瞪了他半天,抿了抿唇,最終只硬邦邦的憋出來一句:“……跟我又沒關系。”

話音未落,他已經別扭的轉過身,一把推開門邁步進屋,語速很快,像是怕自己後悔:“隨便你,反正我就一間臥室,沒地方給你住,你非要住在這裏,凍到了餓到了,我才不會管你。”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走了進去,手上的袋子放在桌上,拎著雨傘,站在墻角,拿著手柄篤篤篤的磕著雪。

傅聞修跟在他身後進門,將客廳的門輕輕關上,阻隔了外面所有的漫天刺骨的寒冷和風雪,他語氣很輕,聽不出太多情緒,柔軟,卻足以讓池安聽到。

“謝謝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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