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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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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怒火。

發完消息,池安默默的把自己縮進被窩裏,屏幕在黑暗中幽幽的亮著光,映著他緊張又有些期待的臉。

手機震了一下。

F:“還沒,有事?”

池安翻了個身,指尖在鍵盤上敲敲打打的措著詞:“既然要搬出去,我想著連戶口一起遷出去好了。”

“我查過了,我親生父母不在,是可以自己單獨立戶的。”

這次對面沒有秒回,屏幕上的“對方正在輸入中……”持續時間長了點。

這不是一時沖動之下的決定,他也不確定自己這樣做是不是對的,但遲早要邁出這一步的話,不如趁現在一鼓作氣,畢竟長痛不如短痛。

F:“考慮清楚了?”

沒有質疑,沒有否定,也沒有說他不懂事,只是平靜的確認自己的決定。

池安心裏有了底,他快速打字:“考慮清楚了,我不想再不明不白的占著個家裏的位置了。”

F:“好,我會和他們說。”

不安:“不用,明天我自己說。”

F:“確定?”

悶的有點難受,池安掀開被子從床上坐起,雙手捧著手機打字:“嗯!”

“這種事,總要我自己面對的。”

F:“【摸摸頭.jpg】”

F:“【小企鵝加油.jpg】”

心中的緊張感被這兩個可愛的小表情給沖淡了些,哥哥的表情包都是從自己這裏拿的,不知道他都存了哪些,和他聊天的時候時不時就會蹦出來一個。

不安:“【高雅人士視察.jpg】”

F:“不早了,放下手機睡覺。/敲打”

不安:“嗯嗯,哥晚安~【小貓蹭蹭.jpg】”

F:“晚安。”

結束對話,因為剛剛做的決定,池安現在腦子裏還處於緊張和興奮的狀態,他放下手機,在黑暗中睜著眼睛。

窗外的風還是沒停,卷起樹葉和枝椏劈啪的敲在玻璃上,倒像是某種不規則的律動。

明天自己就會離開傅家,搬去哥哥的公寓和他朝夕相處,會和哥哥在一起住多久呢?自己已經不是他血緣關系上的弟弟了,以後還是以名義上的兄弟身份相處嗎?

如果可以……

他閉上眼,強壓著按下心裏那一絲不該出現的,悄然滋生的悸動。

*

第二天池安起的比以往都要早,也是因為心裏裝著事,鬧鐘響了睜眼以後就再也睡不著了。想著今天要搬家,他就換了套輕便的無袖白T和短褲。

下樓的時候所有人都在,池安訝異的看了一眼傅聞修,平常工作日這個點哥哥應該早就已經到公司了。

他走到傅聞修身邊坐下,面前就被端上了一碗熱騰騰的雞絲蝦仁粥,池盈好像很驚訝的喊了他一聲:“安安,今天起的挺早啊,怎麽沒多賴一會兒?”

“醒了,就沒繼續睡。”池安如實回答,拿起調羹攪了攪粥,猶豫了一下,看向傅聞修,又很快別過眼神。

有點緊張。

池盈了然的點了點頭:“哦,今天周一,你是不是要返校了?要準備下周的畢業典禮了吧。”

“嗯,差不多吧。”碗裏的粥被攪來攪去,池安心不在焉的回答完,終於開口:“媽,爸,想和你們商量件事。”

傅喬夾著油條看了他一眼:“什麽事?”

“我打算搬出去住。”他說完,又補充了一句:“就不回來了,剛好下周畢業,以後住在外面也方便。”

餐廳裏安靜了一瞬,池盈最先反應過來,她臉色驚訝,聲音都下意識的擡高了:“搬出去?安安,不回來了什麽意思?怎麽這麽突然?”

池安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解釋,她語氣急切的又快速道:“你從小身體就嬌貴,免疫力又差,在家裏還好些,自己一個人到了外面怎麽可能照顧得好自己?家裏有爸爸媽媽還有阿姨照顧著你,什麽都方便。怎麽突然想出去了,那不是自己找罪受嗎?”

傅喬冷冷掃了他一眼:“又突然鬧什麽脾氣,住個客房給你委屈的沒完沒了了?”

畢竟從小到大一起生活了這麽多年,他們的反應和自己的猜測差不多。

池安抿抿唇,將準備好的理由說出來:“我沒鬧脾氣,畢業之後就要工作了,我想獨立一點,不用什麽都靠著家裏。”

“你搬出去的話,還要自己看房子租房子,你哪會這些呀,爸爸媽媽也沒空陪你,你哥他更是忙,哪有時間管這些?”

池盈繼續勸阻:“安安,媽媽理解你的心情,但也不用這麽著急就搬出去對不對?是不是嘉木回來了你心裏不舒服?媽媽不是跟你說過嗎,你永遠都是我們的孩子……”

池安只是搖搖頭:“不是因為這些,哥哥說他有一套空著的公寓,離我們學校不遠,我可以先住那裏,也不用租房。”

“嗯,那套公寓很安全,裝修也不錯,安安住那裏沒什麽問題。”傅聞修自然的接過他的話開口:“年輕人想獨立是好事,鍛煉一下對他有好處,住在我那裏我會看著他。”

輕描淡寫的兩句話,就把池安的行為從父母口中的任性耍脾氣轉變成了正面向上的尋求獨立。

傅喬和池盈啞口無言,兩人對視了一眼,池盈眼神覆雜的嘆了口氣:“既然你哥哥也這麽說了,那我們也就不反對了,自己一個人在外面好好的,盡量少給你哥哥添麻煩。”

搬出去這件事就這麽定了下來,池安沒怎麽停頓,繼續道:“還有一件事。”

“既然搬出去了,我想把戶口也遷走,以後自己單獨立戶。”

“你說什麽?!”傅喬猛的提高了音量,表情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和怒意,他重重拍了下桌子,聲色俱厲:“你再說一遍!”

池盈更是楞住了,連帶著傅嘉木臉上都帶著掩飾不住的驚訝。

他要主動遷出傅家的戶口?

先不說池安遠在江省的親生父母早就因為工廠的意外和身體原因去世了,現在脫離出去只能成為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兒,雖然傅家在京城算不上什麽頂級豪門,但身在屋檐下,好歹能受到一點經濟和社交上的庇護。

怔了片刻,察覺到自己表情失態,傅嘉木迅速垂下了眼。

如果不是池安故意要以此來威脅父母得到什麽的話,那就是他太蠢,從小嬌生慣養沒受過什麽社會風霜的小少爺,把獨立和證明自我看得比天大。

傅嘉木在心裏輕嗤一聲,譏諷的想。

愚蠢的讓人發笑。

“我要遷走戶口,單獨立戶。”父親的怒火還是讓池安有些發怵,但他面上不顯,只是平靜的又重覆了一遍。

“池安!”傅喬面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著聲音因為巨大的憤怒而顯得有幾分顫抖:“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嗎?遷戶口,你要遷到哪裏去?啊?!”

他的手搭在餐桌上,食指用力的連續敲著桌面,發出持續的篤篤聲:“我們養了你二十年!二十年!是少了你吃還是少了你穿?!就因為嘉木回來了,你就要跟我們劃清界限,一刀兩斷,你還有沒有良心?你眼裏還有沒有我和你媽?”

傅嘉木回到傅家這件事在圈子裏算不得什麽秘密,大多數人都心照不宣,在這個節骨眼上池安要搬出去,還要單獨立戶,傳出去像什麽樣子?

別人會怎麽說他們?說他們認回了親兒子,就迫不及待的把養了二十年的孩子趕走,讓他成為無依無靠的孤兒!偌大的一個家族,涼薄到連一個年輕孩子都容不下!

他們耗費了心力,苦心經營這麽多年的寬厚仁慈的形象就會瞬間崩塌,這讓他們以後如何自處,他們傅家會成為社交圈裏茶餘飯後的談資和笑話!

池盈眼圈泛紅,聲音裏帶著濃重的鼻音:“安安!你,你怎麽能……戶口在家裏好好的,為什麽要遷出去?你還是一個孩子,遷出去要怎麽辦?你讓爸爸媽媽的臉往哪兒擱?別人會怎麽說我們家?”

“你想讓所有人都覺得是我們家裏容不下你,是我們把你逼走的嗎?!”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越發尖銳:“你就這麽恨爸爸媽媽嗎,嘉木的事我們只是沒有提前告訴你,那時候也是怕你突然知道了接受不了啊,俗話說養恩大於生恩,我們不求你回報什麽,但你就是這麽報答我們的嗎?你想讓整個家族都因為你蒙羞嗎!”

“媽,別哭了,池安他可能只是一時沖動,別太激動,註意身體。”傅嘉木軟聲細語,抽了張紙靠近池盈,放在了她手裏。

池盈接過紙巾擦了兩下,看向傅聞修:“聞修,你勸勸你弟弟,他聽你的話,怎麽能這麽不懂事啊。”

所有的指責鋪天蓋地的壓過來,像一張灰暗而沈重的網,纏著他,捆著他,讓他顧全大局,顧全臉面,讓他為自己的自私行為和想法而感到愧疚和羞恥,這些斥責無孔不入的包裹著他整個人,池安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傅聞修微微皺了皺眉,他早就知道池安這個想法說出來後父母會是什麽反應,所以一開始他才會決定由自己開這個口,但既然池安想自己面對,他也就沒再堅持。

只是現在這個樣子,他偏頭看向池安,坐在自己身邊的人眼睫向下垂著,面上極力維持著鎮定,但他能感覺到,池安的脊背僵硬,情緒明顯緊繃的厲害。

傅聞修擡眼,打算說些什麽,還沒等他開口,似乎是註意到了哥哥的動作,池安挺起身體主動說道:“我沒有要跟你們劃清界限,一刀兩斷,也不是因為傅嘉木回來了賭氣。”

他心平氣和:“爸,媽,我不是傅家的親生孩子這件事情已經有很多人知道了,傅嘉木回來也是要上戶口的,我做的這兩個決定都是深思熟慮過的,對所有人都好,也省得留在這裏,往後還要一直被人議論。”

“而且你們之前也告訴我了,我的親生父母都不在了,我總得有個地方落戶,前二十年是我不知情,以後我不會占著不屬於我的位置了。”

池盈被他這一番話說得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傅喬氣的摔了筷子,被背叛,被冒犯的感覺讓他幾乎說不出話:“你,你這個……”

“爸,媽。”傅聞修看向對面臉色極其難看的父母,冷靜道:“安安已經成年了,他有權決定自己的戶口歸屬,不管是從法律角度和現實角度,他現在的情況獨立出去確實更好。”

“強行留下反而會讓未來的流言蜚語連綿不斷,他的處理並沒有問題。”

傅喬張了張嘴想要反駁,但從理性方面來看,傅聞修的言辭滴水不漏,確實挑不出什麽問題,他只是不甘心。

自己好吃好喝的養育了他二十年,即便是把親生兒子接回來以後,他自問也沒有苛待過他。

而現在池安卻主動要離開,甚至要徹底撇清關系,他覺得自己作為父親的權威受到了極大的挑釁和侮辱。

但在實際掌權的大兒子明顯維護他的情況下,自己胸中一團翻江倒海的怒火卻又無從發洩!

“池安,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你確定想好了?”傅喬死死的盯著池安。

池安毫不猶豫的開口:“我想好了。”

“好!好!”傅喬霍然起身,椅子腿撞在了一邊的樓梯上,發出刺耳的的摩擦聲:“你要遷戶口就遷!喜歡當孤兒是吧,沒問題,今天就把戶口遷走!你以後就沒爹沒媽了!自由了!”

池安被他最後這句話刺的臉色一白,上一回見到傅喬和池盈這麽生氣,還是在小學自己貪玩跑丟了那一回,還害的哥哥被傅喬扇了一巴掌,臉腫了一周。

只是從前他們再生氣,也從沒對自己和哥哥說出過這麽狠的話。

他想自嘲笑笑,但只能僵硬的扯了扯嘴角。

“夠了。”傅喬擡手指著他,還要繼續開口,一個冰冷低沈的聲音驟然響起,聲音不高,但幾乎是瞬間便強勢壓下了餐廳裏所有的斥責和眼淚。

是傅聞修。

他不知何時已經站起身,身形挺拔高大,擋在池安身側的位置。鏡片後的目光帶著慍怒,直直盯向還打算繼續口不擇言的傅喬的臉,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讓整個餐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註意你的言辭。”傅聞修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壓迫感和隱隱的警告,“作為一位年長者,說話之前三思,想必不需要我教你。”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臉色同樣難看的池盈,最終落回傅喬身上:“安安的決定已經提前征得了我的同意,他今天來不是和你們商量的。”

“是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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