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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馴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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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馴鷹

“是這個麽?”將那本被結界嚴密包裹起來的書籍拿到手裏,隨手撕開結界,一本古老的秘籍在他掌心緩緩打開。

上面的字和先前看到的不太一樣,雖有些難懂,但和他學習過的漢字有一些相像,米寶一行一行讀下去,看到最後指尖一片冰涼。

山洞裏的氧氣確實太稀薄了,米寶覺得自己有點喘不上氣,胸腔像被灼燒過的澀痛。

將秘籍胡亂的揣進懷裏,隨著書籍的燒毀出路也顯露了出來,雙爪破開緊閉的山門,米寶沖出了這座洞穴。

按照約定來到一座峽谷深處,米寶見到了坐在樹枝上等他的炎貍。炎貍的狀態不算太壞,只左臂上多了一處燒傷,像是被炎凜的法術傷到了。

“看來他們改變了推算的規則。”看到米寶一身狼狽,炎貍輕巧地從樹上跳下來,向他伸出手。

米寶深深凝望著她,眼中是炎貍沒見過的悲傷。

“規則沒有改變,可他們把機關放進了正確的洞裏。”他沒有把秘籍給她,只是回答了她的問題,“你呢?你怎麽牽制住他們的?”

炎貍似乎不想多說,收回手側身躲開了米寶的目光。

“呵,看來他們是算準了我會回去取那本秘籍,要把我留在那裏。你是怎麽出來的?”炎貍問。

“我把那裏燒了。”米寶的話裏聽不出什麽情緒,像是隨口問了一句,“你之前問我想不想作為一只猞猁活下去,現在這句話還算數嗎?”

炎貍猛地轉過頭,神色震驚的看向他。

“你......”

米寶沒有說話,從懷裏掏出秘籍放在她身旁的一塊石頭上,沈默地看著她。

炎貍垂下眼睛,手指緩慢摸上書頁,兩人都沈默著。

下雪了。

峣城的天氣總是多變,這雪下的一點預兆都沒有,紛紛揚揚的雪片就落了下來。峽谷裏沒有一絲風,雪花如同靜止般勻速。

米寶仰起頭看著,覺得這些雪像他玩過的俄羅斯方塊一樣,明明看起來慢吞吞的,意識到它該放在哪裏的時候就已經來不及了。

現在他明明盯著這片雪花,看到它落下想要伸手去接的時候,就已經錯過了。

這場雪下的很大,只幾分鐘便將整個世界都覆了白。雪花落在頭發上,很快化成了水,米寶抖落頭上的水珠,給自己施了結界。

峽谷裏太安靜了,像是所有的聲音都被落雪吸收,米寶站在結界裏,轉頭看向炎貍。

炎貍沒有避開這場雪,任由雪落在她肩上身上,她垂著頭,發絲被打濕貼在頰上。

她看著雪花落在心口,比衣袖上化得更快些。

說不上是什麽滋味,她以為這麽多年自己的心早就變涼了,可現在心口的溫度竟也能融了雪。

“朗泉在哪?”米寶的問話成了這天地間唯一的聲音。

“在林不停的夢裏。”炎貍依舊垂著頭,聲音低得像被積雪壓覆。

米寶轉身便走,他聽到炎貍在身後喊道:“你不想活下去嗎?”

他的腳步沒有停頓,輕聲說:“我不能那樣活下去。”

林不停夢中

朗泉隱去身形跟在一個少年身後,那是少年時的林不停,渾身是傷,狼狽落魄地走在荒無人煙的草原上。他跟著林不停走了很久,不知道他要去哪兒,也不知道他要幹什麽。

只是那樣機械地走著。

朗泉算了下時間,想著現在夢境外的米寶應該已經安全到了猞猁族。

他拋下米寶先行來到這裏,一是兌現對林不停的承諾,找回他的記憶。更重要的是他要通過林不停的夢,回到禁術最初出現的地方,找到破解之法。

他不知自己能否在這裏找到拯救米寶最重要的那件東西,甚至不知道這種東西是否存在。

朗泉別無他法。

夢裏下起雨來,前方跌跌撞撞的林不停摔倒在泥濘中。此時的他尚沒有未來的威嚴健壯,身形單薄得像是一只營養不良的小獸。

他跪在積水中,頭抵在青草上無聲哭泣著。碩大的雨滴砸在他身上,浸濕破損的衣物,刺骨的冷。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到自己的四肢都冰冷到麻木。忽而雨停了,像有人站在了他身前。

年少的林不停擡起頭,看到一抹純白的衣角。即使在這泥濘骯臟的雨天,那片衣角也沒有沾染半分臟汙。

再往上看,是一個纖瘦的女子,女子蹙眉垂眸看著他,眉宇間染著半分愁霧,眼中是他從未見過的憐憫。

她撐著傘站在他面前,那柄傘並不大,卻將她們二人遮擋得嚴嚴實實。

他仰頭癡癡望著她,淚珠自眼眶滾落。

是神明派仙子來救他了嗎?

仙子向他伸出手,開口問他,聲音清冷孤寂:“妖丹被什麽人封印了嗎?”

他沒有說話,也沒敢將自己沾滿汙泥的手遞給她。他緩慢地從地上爬起來,站在離她半步遠的地方仰頭看著她。

“我叫林雪衣,你叫什麽名字?”林雪衣也不介意。

“我沒有名字。”他垂下眼睛,聲音裏是少年人故作不在意的倔強。

他在用不在意掩飾自卑,純白的仙子叫林雪衣,而他是陷在泥裏毫無妖力的小妖怪。

“那便和我走吧,從今以後,你叫林不停。”

林雪衣擡手在他額上點了一下,下一秒他便發覺自己變回了原形,是一只尚未成年的鷹。

體內溫暖的力量流過,林不停振翅拍打了兩下,落在林雪衣屈起的手臂上。

草原上的雨還在下著,但他身受庇佑,沒再沾到半點雨。

他跟著林雪衣來到了人類聚居的地方,這裏似乎剛經歷過戰亂,那些人類正在挖坑埋屍。林雪衣目不斜視地從他們身邊走過,沒有人敢擡頭看她一眼。

她來到極氣派的一座大宅院,守門的小廝恭敬地垂著頭為她打開門。

林不停第一次來到人類的地盤,好奇地打量著,他發現這些人類對林雪衣的態度並非尊敬,而是恐懼。

進到房間後,林雪衣將他放下,落地時他便變回了少年的模樣。

她靠進貴妃椅中,勾手用一塊純白的毛毯蓋住雙腿,茶杯中的水自動蓄滿飛過來,她啟唇淺酌了一口,倦倦地合上眼睛。

“剛剛我的妖力好像可以用了,可為什麽不受我控制?”林不停看著她慢吞吞地打點好自己,急切向前邁了一步。

“出去找人給你把衣服換了,洗掃幹凈再過來找我。”林雪衣輕聲說。

看著她說完這句話便不再有解釋的意願,林不停皺著眉轉身出去了。

片刻後他換了件幹凈的衣服回來,林雪衣依舊靠在椅子裏睡著,他站在門口細細打量著這個將自己救回來的人。

她看起來很疲憊,無論是行動還是說話都是輕而慢的,即使睡著時候,她的眉頭都是微微皺起,像是在心底堆積著解不開的愁怨。

她明明看起來柔弱無害,可那些自視甚高的人類居然會恐懼到不敢擡頭看她。

“坐下吧。”林雪衣突然開口。

他嚇了一跳,趕緊收起心裏的想法,拉開凳子坐在桌邊。

“是誰封印了你的妖丹?”林雪衣問他。

林不停眼中染上痛苦之色,猛地攥緊了拳頭,許久他艱澀地回答:“母親。”

“封印了妖丹便與普通人類一樣,也是,這個年歲,人比妖好活多了。”林雪衣了然一笑,“你妖丹上的封印我已經幫你解除了,不久妖力便可以恢覆。”

“可我還是不能控制我的妖力。”林不停著急地懇求,“林前輩,請您再幫幫我。”

林雪衣稍坐直了一些,饒有興味地看著他,“即使有了妖力你也太弱了,出去還是逃不過一死,那些捉妖師四處尋覓,你想報仇還是想活著?”

“我的親族被他們屠戮殆盡,我怎麽能不報仇!”林不停紅了眼眶,“母親耗盡妖力封印了我的妖丹,後又將捉妖師引走,她告訴我去沒有人類蹤跡的地方躲起來,她要我離人類越遠越好。”

他“嗵”地跪在地上,重重向林雪衣磕了三個頭,聲聲泣血:“林前輩救我性命賜我姓名,請再憐我家破人亡教我報仇,我林不停必將以命相報,任您驅使。”

林雪衣歪頭看著跪在地上毫不顧惜尊嚴的少年,磕破的額頭上鮮血流下來,流過他堅毅的眉眼,他眼中燃著仇恨的火焰,勢要將那些曾迫害過他們的人類燃燒殆盡。

這麽重的戾氣......

林雪衣輕輕吐出一口氣,手指勾了勾,林不停感覺像有一雙手將他扶起,額頭上的傷痕也在眨眼間痊愈。

“同為妖族,自然該相互扶持的。以後便叫我師父。”林雪衣說這句話的時候像是嘆了一聲,林不停沒有發覺,一雙眼欣喜地看著她。

初入人世的少年不會掩蓋情緒,悲便大哭,喜便歡笑。即使身負血海深仇,也難改少年心性。

少年本該是這樣的心性。

說要去一個地方,出去前林雪衣又將他變回了鷹的模樣,他停在她小臂上,妖族的體型向來大些,即使是一只未成年的鷹,看起來也足夠駭人。

尖銳的鷹爪向內勾回,扣在她的白皙纖細的手腕上,有力的翅膀收攏在身側,高傲的鷹首微微俯下,那是絕對臣服的姿態。

林雪衣偏頭看了他一眼,從來平靜的嘴角輕輕勾起一點弧度。

起初救他,便是為了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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