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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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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鈴

男人像是很滿意米寶對他的好奇,挺了挺背,揚著下巴說:“你聽好了,我叫炎凜,猞猁族的小公子。你如果想在猞猁族過活,最好對我低聲下氣些。”

米寶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他,也不知道這人為什麽突然高傲起來,他還從來沒遇到過這麽趾高氣昂的人。

見米寶並不怕他,炎凜就不高興了,從小到大,人們見了他哪個不是卑躬屈膝地討好。後來他有了無與倫比的天賦,別人對他的畏懼更甚。

他也沒有見過像米寶這樣不拿他當回事的人。

越想越覺得沒面子,炎凜也看出了這個側靠在床頭的貓妖沒什麽威脅,甚至都動不了。

思及此,他得意地勾起嘴角,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右手緩慢地擡起,隨著擡起的動作,掌心浮現出一顆銀白的光球,光球湧動著,似有隱隱的雷聲作響。

這是他常用的手段,這個雷團不知炸死了多少不肯聽他話的小妖。現在他故伎重施,用來震懾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小貓妖。

雷團將炎凜的臉映的煞白,可他的嘴唇卻是鮮紅嗜血,像是恐怖片裏在雨夜吃人的怪物。米寶想起一些不太愉快的回憶,不忍直視地閉了閉眼。

“你在扮鬼嗎?”米寶還是忍不住問他。

“你找死!”炎凜大怒,揮手將掌心的雷團擲向米寶。

“轟!”雷團炸開,巨大的聲響。

炎凜垂著眼皮等待煙塵散去,他等著看這只目中無人的貓妖被燒焦的屍體,像往常一樣欣賞他勝利的成果。他就是用這種雷霆手段讓城裏的妖越發怕他。

駭人的雷暴將床幔都燒焦,縷縷黑煙向上飄出來,模糊了他的視線,揮手將煙霧吹散,炎凜臉上的笑逐漸消失。

煙塵中,一個清瘦頎長的身影向他走過來。

“你......你......”炎凜震驚地說不出話來,從來沒有妖能在他的絕技中活下來。

米寶踩著廢墟一步一步向他走近,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每一步都帶來無盡的冷峻與肅殺,白瓷一樣的側臉在破碎的燈光忽明忽暗的映襯下看起來有些莫測。

“你知道我主人留給我的祝福是什麽嗎?”米寶緩緩開口,說起了一個在炎凜聽來於今天毫不相關的事。

炎凜預感到一陣強烈的恐懼,他在此刻才意識到眼前這個人並不是他能隨意拿捏的存在,張口呼救的聲音卡在喉間,米寶的手已經掐住了他的脖頸。

“主人她怕我被別人欺負,所以給了我在任何時候都足以自保的能力。”米寶瞇起眼睛,手下的力氣逐漸加大,“為什麽見我第一面,你就想殺掉我呢?你們為什麽都想讓我死呢?”

炎凜臉脹得通紅,無力地擡起手抓撓著米寶露在外面的手腕,鮮血順著手臂流下來,米寶卻渾然不覺。

他的眼睛裏彌漫著大霧,唯有那顆象征著魏逢雪的星星發出微弱的光。腕上的傷口飛快愈合,只有幹涸的血跡證明著炎凜有過掙紮。

炎貍站在門外,透過沒關嚴的門縫觀察著門內發生的一切。她冷漠地看著自己的弟弟命懸一線,也看出了米寶的異樣。

被蒼籽迷暈的人,便是強大如朗泉或是林不停,也只能一動不動地等待藥效過去。可米寶竟可以輕易掙脫,還有他現在性情大變的原因。

她盯著即將把炎凜掐死的米寶,眼底浮現出一絲興味:通過禁術誕生的妖身上的秘密還真不少呢。

她想:如果炎凜就這樣死掉就好了,但這樣的死法有些太便宜他了。

炎貍推門進去,若無其事地走到米寶身邊,像是沒看到只剩半口氣的炎凜。無視了炎凜投來的求救目光,她將手輕柔地放在米寶的肩上,順毛一樣輕輕撫了兩下。

“你主人不會希望你殺人的。”她溫聲說。

聽到主人兩個字,殘餘的理智被喚醒,米寶猛地松了手,眼神恢覆清明。他略帶茫然地看著跪倒在地上劇烈喘息的炎凜,又聞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擡眼看向炎貍,米寶遲疑地開口:“我剛剛想殺了他。”

是肯定的語氣,並不是在向她詢問,看來他知道剛才自己做的一切。炎貍迅速厘清了其中的線索,也看到米寶左眼中那顆星狀烙印緩慢地失去光芒。

他眼中的烙印是從夢境出來之後才有的,按照他說的話,炎貍推斷出了結果:他的主人用了不知什麽辦法將力量留在他體內,在生命受到威脅時那股力量便會保護他。而他短暫的異樣,是因為當時那股力量不由他支配。

炎貍自以為猜到了事情的真相,眼中閃過不明顯的羨慕,這世上居然有這麽多人在想方設法地保護他。

“是他不好,你是該教訓教訓他。”炎貍臉上又掛上了她慣有的笑容,聲音從容溫柔。

緩過氣來的炎凜從地上一躍而起,跳到離他們一米遠的地方伸手指著炎貍控訴:“好啊,你帶著外人來欺負你弟弟,等我告訴父親母親,你倆就完了!”

炎貍閃身一腳踢中他的膝蓋,炎凜“咚”地跪在她腿邊。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手指正好與米寶的指印重疊,她微微用力,迫使炎凜擡頭看她。

她用平靜甚至稱得上溫柔的語氣對跪在她腳下的弟弟說:“清醒一點吧,用著不屬於你的天賦、借著不屬於你的威勢,就該低調些,還以為你能繼續作威作福嗎?”

炎凜恐懼地看著眼前掐著自己脖子的姐姐,這麽多年過去,她一直離家未歸。在他記憶裏,她還是當年那個跪倒在地上無用哭號的女孩。

她該怕他的,現在他有了和她同樣強大的天賦,還是整個猞猁族最尊貴的小公子,她該用和以前一樣的表情對他避讓討好。

可現在卻是他跪在地上仰視著她,聽她句句警告。

炎貍無趣地松了手,她不要這樣的反應,她要炎凜經受她和阿續的一切痛苦,她要他匍匐在泥裏求救無門地哭號。

炎凜捂著喉嚨嗆咳,咳得眼淚都擠出眼眶,模糊中他看到了姐姐眼中冷冽的殺意。恐懼下,他跌跌撞撞地跑出門,不敢再回頭看一眼。

炎貍收回嘲諷的眼神,轉頭尋找米寶。坍塌的床邊,米寶屈膝坐在焦黑的床幔下,盯著手裏壞掉的小鈴鐺出神。

“你喜歡這個鈴鐺的話,我讓人再幫你掛。”炎貍說。

米寶搖了搖頭,將鈴鐺扔開,他說:“我在想,你弟弟為什麽想殺我?”

炎貍冷笑一聲,走到他身邊坐下,“或許你引起了他的嫉妒,或許他想讓你屈服,或許是因為我把你帶回來,也可能無事發生他只是想殺人。他有父母的寵愛,有卓絕的天賦,有無上的權勢,他擁有的一切都會為他保駕護航。生命在他眼中不值一提。”

米寶垂著頭,額上的碎發落下來遮住眼睛,在昏黃燈光的照映下看不清神情。骨節分明的雙手握住又松開,他能感覺到自己擁有著的強大力量,可是......

“生命怎麽會不值一提呢?”他低聲喃喃,“如果大家都不會死,世上就不會有難過了。”

“不是的!”炎貍打斷他,聲音像是被他的情緒感染,聽起來有些沙啞,“難過永恒存在,不為死亡難過,也會為生存難過。只要有情感,就永遠擺脫不掉痛苦。”

米寶擡起眼,溫潤的眸裏湧現出悲傷,他說:“那如果有下輩子,我就不要有情感了。”

炎貍沒有說話,半晌沈默地站起身離開。

纖細的背影在逆光中消失,孤獨又倔強地走向未知。

另一邊,炎凜一頭撞開了父母親的房門,氣急敗壞地指著門外大喊:“炎貍帶著一個貓妖回來了!他們要殺了我!”

“小凜,你已經不是可以隨便闖禍的年紀了。”說話的是炎貍炎凜的母親、猞猁一族的族長,炎飛聲。

聲音不怒自威,即使面對自己的兒子,她也依舊是一副嚴肅的面孔。她緩步從房間走出,一個雍容的身影出現。

炎凜對母親還是心存敬畏,縮了縮脖子故作乖巧地湊到母親身邊,一臉喪氣的告狀:“母親,炎貍回來像是變了個人,她看我的眼神就像要殺了我一樣。”

他仰起頭給炎飛聲看脖子上的紅痕,用餘光觀察著母親的反應。

果然,炎飛聲看到傷痕的時候變了臉色,雖然只是一瞬的變化,但炎凜還是捕捉到了。

他趁熱打鐵,慫恿地說道:“母親,她一定還在記仇,之前她依附著林城主,我們動不得她。現在她回來了,我們為什麽不......”

“住嘴!”炎飛聲厲聲呵斥他。

炎凜低下頭不敢再說話,但左右亂轉的眼珠還是暴露了他現在內心的想法。

“小凜只是害怕,炎貍早不回晚不回,趕在這個時候還帶了一只貓妖回來。我們一直知道她的性子桀驁不馴,她如果要找回成續的妖丹,小凜又能怎麽反抗呢?”溫文爾雅的男聲從門外傳來,他在門口站定,青竹一樣的身姿,俊美的臉上掛著溫柔的笑。

“父親!”炎凜看到救星一樣撲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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