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蝕骨之痛

關燈
第42章 蝕骨之痛

時間在這裏仿佛停止了,米寶以一種戒備的姿勢蹲在原地,將前因後果想了一遍,也終於猜到這應該是令祺的傑作,除了他不會再有人想方設法地把他和朗泉分開了。

可是,千千不是一直沒有監測到令祺的動向嗎?為什麽他會出現在這裏,還用許小卷的手機給他打電話?

他不是一個擅長動腦筋的小貓,既然想不明白的話,那就直接問吧。

“令祺!是你做的嗎?”他在迷霧中近乎自言自語,在這裏呼喊聲沒有用,但他知道,令祺一定聽得到。

“是我啊。”帶著笑意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散開在四面八方。

米寶弓起後背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起來,他找不到令祺的身影也察覺不到他的氣味,或者說這迷霧就是由他組成,無處是他無處不是他。

米寶索性放棄了尋找,緩緩放下了肩膀蹲在地上,“你不出來,我和你說話很難受的。”

“說得對。”迷霧逐漸凝結成人形,一個黑衣白發紅眸的男人從不遠處走過來,黑色的影子在身後像是披風一樣隨著他的動作起伏。

米寶不明顯地皺了皺眉卻沒有站起身來,他不喜歡令祺的打扮,黑黢黢的,雖然影子輕飄飄的,但他總覺得那件衣服很重很冷。

令祺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無視了米寶瞬間彈起的防備,他拍拍旁邊的空地,開口說:“別緊張,我殺不了你,你也殺不了我。陪我坐一會兒。”

米寶深深看了他一眼,他沒有朗泉那種能洞悉人心的天賦,但他有對危險最敏銳的直覺。直覺告訴他,現在是安全的。

他在距離令祺半米的位置上坐下,歪著頭等他說話。

“今天沒有對我動手,看我們能好好聊聊了。”令祺笑了笑,“你不想問問我為什麽要帶你來這裏嗎?”

“你不會回答我的,我問有什麽用。”

令祺笑得肩膀都開始顫抖,身後的黑影散開又聚攏。沒想到這只貓居然長了心眼,還學會以退為進了。

他笑了半天停下來,轉頭看著米寶說:“你好像從來都沒有問過我,我想幹什麽,朗泉也沒和你說過吧?”

米寶沒有說話,他繼續說:“和你一樣,我想覆活我的主人。你見過她的,叫逸冉,天底下最好的人。”

“但你之前想殺了朗泉和我。”米寶說。

“我沒想殺你。”令祺搖搖頭,“但我確實想殺了朗泉,如果他當時在逸冉身邊的話,逸冉就不會死,我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而且他也殺過我,我必須要為我和逸冉報仇。”

米寶想起了之前在幻境中看到的一切,沖天的火光,尖叫的人群,還有那個將剪刀決絕捅入自己胸口的少女,以及聽完令祺說話突然放棄反抗的朗泉。

米寶閉了閉眼,將疑惑從自己腦中驅散。不行,不能被令祺帶著走,他這樣告訴自己。

“你不想覆活你的主人嗎?覆活了她就有人來愛我們,我們是依托她們而生的,沒有主人的寵物在這世間上只不過是游魂!”令祺猛地站起來面向米寶,赤色的瞳裏有什麽在跳動。

“別的流浪貓狗會有死去的那天,可我們呢!我們會守著對主人完全的忠誠與想念孤獨地活下去,千年萬年你都忘不掉她,因為她愛你,她給予了你一切,她創造了你!”

令祺幾乎是吼出來的,米寶總算看清了他眼中跳動著的,那分明是淚。

米寶一時覺得令祺好像沒有那麽罪孽深重,覆活主人嗎?他也想。

可是......可是......

可是什麽呢?他覺得有哪裏不對。

“可是你殺了那麽多無辜的人。”

對!他殺了那麽多無辜的人,不該這樣。

令祺向後退了兩步,癲狂地笑起來,“無辜?誰是無辜!逸冉不無辜嗎?我不無辜嗎?那些做了錯事的人不付出代價怎麽行!我要覆活逸冉,我也會付出代價,但無論什麽代價,只要逸冉能活,只要逸冉能活過來!”

米寶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不能理解他為什麽會這樣。令祺好像看透了他心裏的想法,擡手抹掉了笑出來的淚,“你覺得我瘋了,只是你沒有走到我這一步,你不知道你的主人留了什麽執念給你,但從你誕生後,你走的每一步都是為了完成她的執念,千年萬年之後,你會變得和我一樣。但只要覆活了她們,我們的宿命會就此終結,開始新的生活。”

他向米寶伸出手,“你要和我一起嗎?”

“不......”米寶站起來,“起碼我現在不這樣想,我的主人也不會希望我這樣。如果你想拉攏我,那不可能,我現在生活的很好,有人陪我玩,會給我做好吃的,朗泉也會幫我找到我的主人。我不會和你走的。”

令祺上前扳住米寶的肩膀讓他正視自己,米寶正要揮手甩開他,卻發現身體竟然被迷霧禁錮動彈不得。

米寶掙了幾下,怒目看著令祺。

“別誤會,我就是給你看一點真相。”

令祺揮手在迷霧上空出現了一幅畫,像是電影一樣,畫中的人動起來。米寶認出了裏面的人,朗泉、令祺還有閑羽。

他們停在一個很漂亮的村莊邊緣,閑羽落在一棵樹的頂端,嘰嘰喳喳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麽。令祺和朗泉就坐在田埂邊,看著西邊的落日小聲交談。

整幅畫面靜謐美好,很難想象他們居然會有一天走上生死難容的對立局面。但緊接著畫面一變,漂亮的村莊消失,火光取代了夕陽沖天而上,將天空都燒紅。

閑羽也不見蹤影,只有朗泉和令祺相對而站。他們周圍倒下了很多人,有男有女有老人有小孩,鮮血將大地浸成紅色,像地獄一樣。在其中對峙的兩個人身上也沾滿了血,朗泉祭出了兩把長刀,而令祺手中卻是一把短小鋒利的匕首。

這裏似乎經歷過一場惡戰,已沒有人類存活,只剩下兩只浴血的怪物。

下一秒朗泉動起來,劈手奪過令祺手裏的匕首,令祺已經力竭,連站著都勉強,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匕首被奪走而後紮進自己心口。

嗚咽聲哽在喉中,朗泉這一招根本沒有給他留活路,令祺倒吸了一口氣身體不受控制地倒下,又被朗泉接住,總算他沒有躺在汙血中。

令祺不甘心地瞪大眼睛,遠處閑羽尖叫著飛奔而來,他攥緊朗泉的衣角,嘴唇輕輕開合說了最後一句話:“我會回來,殺了你們。”

而後他的身體消散在風中,朗泉看著變空的掌心瞳孔緊縮了一下,臉上是解脫後的茫然。

閑羽飛至發出悲愴的哭號。

畫面戛然而止,米寶像是被捂住了口鼻一般的窒息,心臟砰砰地跳動著,震得胸腔都開始發疼。

“看到了嗎?他不會相信你的,總有一天他會殺了你,像當年殺了我一樣。”令祺一步步向他走近,掐著米寶的下巴讓他看畫面裏朗泉把匕首紮進他心口的動作。

米寶垂下眼睛用力搖頭擺脫他,喃喃著:“不會的,你殺了人,我沒有,我什麽都沒有做過,我只想做一只貓。”

令祺松開手把他的臉甩到一邊,笑他天真,“自欺欺人,他對你起了多少次殺心居然還能裝作不知道?”

“對,你的確什麽都沒有做過,但當初的我又做了什麽呢?我只是殺了那些害過逸冉的人,我只是想為我的主人報仇,我有什麽錯!他不會相信你,因為你是通過禁術成的妖,是他們眼裏的怪物,他認定了你我和他不是一個陣營,認定了你一定會去做壞事。那個時候,他會毫不留情地殺了你,就像殺了我一樣。但你不一定會有我的好運氣,還能借助影妖撈回一命。”

米寶垂下的指尖微微顫動,眼神也不再如最初那般堅定。令祺在心中冷笑一聲,伸手握住米寶的手,語氣懇切,“想想在西北的時候,你只是對那個老頭起了一點殺心,他便盡全力要你的命。肩膀被刀捅開很疼吧?即使可以愈合,但那種疼痛感是忘不了的。想想那把刀如果插進你的心口,你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去死了。”

米寶覺得現在的自己很不對勁,盡管從一開始他就告誡自己不要相信令祺說的任何一句話,但此時,腦子像是也被霧蒙住了一樣,他努力想找到一個出路,卻始終不得其法。

他不自覺地想起那天,那把刀被朗泉附了阻止愈合的法術,肩膀被硬生生剜出一塊肉。

好疼啊,從來沒有那麽疼過。

為什麽想要殺了我呢?如果主人在的話,她一定不會舍得讓我受這樣的苦。主人在哪裏呢?為什麽沒有人來保護我?

米寶的眉頭皺起來,身體上的禁錮已經消失,他痛苦地蜷縮在地上,用力抱緊了自己的身體。

好疼啊......誰會來救我呢?

鼻息間聞到一股如冰雪般冷冽的味道,他以前從來沒有聞到過。

是從何而來的氣味呢?他不知道。

他的眼睛被一雙手覆上,有一個聲音和他說:“睡吧,夢裏你會看到真相。”

他想起來了,這是令祺的聲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