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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哲學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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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哲學貓

那場爭執的結局是米寶從窗戶一躍而下,踩碎了吳伯的花盆後不知所蹤。吳伯的哭號從院外傳進來,朗泉陰沈著臉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言不發。

千千實在受不住這家裏壓抑的氣氛,抱著抱枕窩在沙發角落裏訕笑著開口:“這米寶氣性還挺大哈~”

朗泉冷冷地掃了他一眼,千千一個激靈往抱枕後藏了藏。

千千:想出去進行點光合作用,但慫。

吳伯西子捧心似的捧著一顆小花苗進來,欲言又止地看看朗泉,又下定好大決心才往他跟前走了兩步。剛剛米寶大罵他的話,他們在樓下都聽到了,這個時候也沒人敢再去觸他的黴頭。

“我從林不停那兒拿回來一些伶仃花種和峣山土,你拿去再種吧,別和他計較。”朗泉說。

吳伯飛快地解釋道:“朗大人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說,米寶就這麽跑出去萬一碰上那個誰怎麽辦?”

“不用管他,他自己想死誰能攔得住。”

一聽這話,吳伯就知道自己不該再往下問了,朗泉明顯還在氣頭上,這些事也不是他能插手的。他轉身回去忙自己的花苗,臨走時給千千使了個眼色。

“那朗哥我也先走了,你有事再叫我。”千千心領神會,起身向朗泉告辭。

“等等,令祺還沒有消息嗎?”朗泉問道。

千千下意識搖頭,為難地開口:“本來冬天那些植物都不太機靈了,這場雪下的又凍死不少,不好找。”

朗泉點點頭,並沒有多說什麽。

千千無聲退下,走到門口時聽到朗泉說:“幫我找一下......算了,你回去吧。”

外面的雪已經停了,原本下得不算太大,落到地上不多久就化了。太陽落山後,地面上便結了一層薄薄的冰。朗泉盯著窗沿上一點殘存的積雪走神了幾秒,走出了門外。

米寶在從別墅離開之後就變回了貓形,他張開四爪奮力狂奔,纖長矯捷的身體在空中劃出完美的弧度,躍起又落下。他踩著幾乎融化的殘雪,跑過漫長空曠的街道,凜冽的風從遠方吹來,將粘在他腿上的雪水凝結成尖利的冰碴,

他跑了好久,路過吵嚷的小孩兒,嚇走了垃圾桶裏翻食的灰毛老鼠,碰到了一只沒栓繩哈士奇還順手給了它一巴掌。

他很久沒有這麽自在的時候,一路上遇到的所有都只當他是一只貓,那些善意惡意的出發點都是因為他是貓。

他不再擁有名字,但或許有人會喊他“咪咪”。他不再讓身邊的人產生巨大的恐慌和防備,但依舊有人會看到他躲開。

這種狀態是很難得的,無論是他前二分之一的貓生還是這後一半的妖生,他從來沒有過像此刻一樣的自由,不擔心溫飽也不再懼怕死亡。

他在一個大學的人工湖邊停下來,坐在已經枯黃了的草地上舔了舔後腿上的冰碴。太陽從灰撲撲的的雲層中落下,他安靜地蹲坐在那,一直等到最後一絲天光都消失。

他覺得自己是全世界的貓裏最哲學的一只,因為他剛剛想明白了,他不可能完全自由的,短暫又奢侈的自由,需要付出太大代價,而他不敢也不想再有下一次。

校園裏來往的學生很多,但只有寥寥幾個人發現了米寶的存在。三個女生驚喜地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剝開火腿腸的外皮放到他面前。

“你是新來的小貓咪嗎?”一個女生溫柔的問。

米寶擡起頭對她輕輕喵了一聲,那個女生便高興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後背。

怎麽會在這裏遇到許小卷呢?米寶心想著,卻親昵地仰起頭蹭蹭她的掌心,發出細小的呼嚕聲。

許小卷和她的朋友們看起來更興奮了。

安靜吃完了整根火腿腸,又享受了一會兒女生們輕柔的撫摸,她們三百六十度為他拍了好多照片,拍完了還要把手機轉過來問問他滿不滿意。

他在心裏笑她們天真,怎麽會對一只野貓付出情感,可笑著笑著,心裏就盛滿了酸澀的眼淚。曾經那個這樣對他的人,卻為他制造了此生最痛苦的劫難。

他從許小卷的懷裏掙紮出來,頭也不回地跑到無人處變回人形。

許小卷望著貓跑走的方向失落地起身,總覺得她不是第一次見到它。片刻之後她便釋懷,黃白相間的小野貓那麽多,可能認錯了吧。朋友們已經調轉了話題開始討論隔壁班的八卦,她笑了笑,沒有參與進去。

“許小卷。”

身後有人叫了她一聲,她聽到熟悉的聲音回頭,見到了她好久都沒有見到的人。朋友們看清來人後對她擠眉弄眼地調侃,她皺眉不讓她們亂說,抱著零食袋跑到了那個人跟前。

“米寶,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個學校啊?”她說。

米寶沈默了一下,說:“跑著跑著就跑到這裏來了。”

“......”雖然不太明白,但許小卷很理解地接受了這個莫名其妙的理由。

校園裏的咖啡館環境還算不錯,她平時也喜歡和朋友來這裏坐坐,但和男生一起來還是第一次。她看著坐在自己對面只穿著單薄衛衣的米寶,腦袋裏的問號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

比如:你為什麽會來找我?你是不是想通了有什麽話要和我說?

但最後她問出口的卻是:“你是不是和家裏人吵架了?”

米寶被杯子裏的拿鐵苦的齜牙咧嘴,擡起手招呼服務員再幫他換成加兩份糖的牛奶。聽到她的問話身體不自覺地僵了一下,擺擺手讓服務員離開。

算是和家人吵架了嗎?他也不知道。

“我和我住在一起的人吵架了,算是家人嗎?”

“住在一起的當然是家人啦!”許小卷已經習慣了他總是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常識問題,“難怪你外套也不穿手機也不拿就跑出來了。”

米寶短暫地窘迫了一下,對讓女生請客這件事有些不好意思。如果讓閑羽知道的話,一定會罵他的!

“我什麽都沒帶,下次我會把錢還給你的。”

許小卷無奈地笑笑,“米寶老師,如果換一個男人先是甩了我,後又回來讓我請客,你知道會有什麽下場嗎?我會把咖啡從他鼻孔裏灌進去,然後用巧克力醬在他臉上寫‘垃圾’兩個字。”

“對不起。”米寶抱歉地點點頭,然後起身走到另一桌兩個男生跟前,將自己的手表摘下來遞給他們,“你好,我想請我的朋友喝咖啡,但是我沒有錢和手機,我把手表給你,你能給我二百塊錢嗎?”

兩個男生像看神經病一樣看他,眼神落在他的手表上面,目光變得將信將疑。許小卷起初還不知道他要幹什麽,當聽到他要拿手表換二百塊錢的時候整個人都不好了。她沖過去劈手把手表奪過來,對兩個男生說了句抱歉,拽著米寶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你瘋了嗎?拿幾十萬的手表換二百塊錢?”

“我不知道它值多少錢,但我現在很需要二百塊用來請你喝咖啡,閑羽說不能讓女生請客。”米寶很認真地看著她,眼神真誠到讓她覺得這個人其實並不是對她沒有意思。

許小卷扶額,喪氣地擺擺手,“不用了,等你有錢再還我就可以了。你來找我到底要幹什麽?”

米寶這才作罷,將手表重新戴回手腕上,他遲疑地開口:“你說人和人的關系就是利用嗎?”

“......”這是什麽鬼問題?他大老遠來居然是為了和我討論人類關系的嗎?

他應該是和家裏人吵架才會想到這些的吧,哼,一個青春期的叛逆小男孩。

.她喝了一口手邊的咖啡,說服自己米寶老師就是想法很奇怪,自己應該習慣。比米寶大兩歲的許小卷如是想。

“沒有利用那麽嚴重吧......”她斟酌著開口,心想著怎麽把這個誤入歧途的男生給勸回去,“人和人本來就是相互的嘛,我為你做了一些事,也希望你給我一些好的反饋。哪有那麽多不求回報的好人,連父母對孩子的愛都不是與生俱來的,更何況朋友間了。”

米寶覺得她說的話好像和他關系不是很大,但又沒辦法把自己的煩惱說出來,他雖然是只貓,卻不是一只什麽都不懂的貓。

“人類為什麽這麽覆雜啊!”米寶撐著下巴苦兮兮地用叉子戳碟子裏的蛋糕。

許小卷讚同地點點頭,“是啊,下輩子我就想做一只屎殼郎,什麽都不用想,沒事幹了就推糞球。你呢?”

米寶思考了一下,說:“我想當許願樹上的紅絲帶,聽完別人的願望就忘掉。”

許小卷笑起來,手在半空比劃著,為自己的下輩子做了許多天馬行空的想象。米寶盯著她手鏈上搖擺的蝴蝶流蘇,開始走神。

“米寶,我們這麽玩得來,為什麽不能做男女朋友呢?”許小卷又不笑了,手放下來認真地問他。

米寶在她收回手的瞬間也回了神,想了想回答:“我不舍得把蛋糕分給你。”

還是之前的答案,許小卷聳肩做了個無奈的表情,“好吧,最後一個問題,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妖怪嗎?”

“有啊。”

我不就是嗎?米寶飛快地回答,默默在心裏補上了後面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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