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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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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怪物

怎麽可能!

米寶一下雀躍起來的心又一次沈入谷底,不用朗泉說他也明白,只是那個瞬間還是忍不住想是不是主人沒死。

如果主人沒死就好了。

朗泉站在窗戶前自上往下看,這個城市依舊那麽平靜,誰又能知道在哪個地方藏著那麽殘忍黑暗的過往。

“如果說這個村子幾十年前也出現過一只通過禁術誕生的妖,那我不會不知道,就像我感應到你一樣,這一點絕對不會出錯。”

“她說有一個貓臉人形的怪物在當夜路過她家,卻沒有對她家的人動手。兩個疑點,一是妖力暴走的時候幾乎是沒有理智可言的,怎麽會只殺了那些作惡的人?二是只有那些修為低下的妖不能完全化成人,貓臉人形是需要刻意維持的。”

“你試試。”朗泉對米寶挑了挑眉。

米寶垂眸想了想,原本俊秀的面龐逐漸被貓臉替代,貓耳也從腦袋頂上冒出來。轉頭看向墻邊的鏡子,貓臉人形,說不上的怪異感,他快速地搖搖頭變了回來。

“什麽感覺?”朗泉開口問道。

米寶皺著眉頭,不情願地開口:“不舒服,貓和人都很好,但是這樣......不舒服。”

“對,所以那個女人說的是假的。”

“她為什麽要騙我!”米寶恨恨地錘了一下沙發,倏地站起來,“我要再去問她一次!”

朗泉伸手抓住米寶的胳膊把他拉回來,“我們是要回去,但不是去找她。”

這雨下的突然,明明白天還是陽光普照烤的人無處藏身,傍晚就開始狂風大作黑雲壓城。

小區裏的樹被風吹得嘩嘩作響,白天被太陽炙烤的花兒又被現在的狂風撕扯地連根拔起。巨大的雨點借著風力砸在玻璃上,又被風帶走,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道水漬。

“這天氣啊......”李銀鎖嘆了一聲,放下手裏的保溫杯走到窗戶跟前,“難怪說家裏有水汽,這窗戶都沒關嚴實。”

他擡手把窗戶關上,又站著向樓下看了半天,有個小姑娘頂著狂風驟雨往樓裏狂奔,濕透的長發被風卷起漫天飛舞。他搖頭嘆了口氣:“這孩子,可要澆壞......”

話音戛然而止,他隱約看見不遠處搖晃的樹幹上趴著一只被雨澆透的貓。那只貓又瘦又小,毛濕噠噠地貼在身上,貓頭大得有些奇怪。

貓像是感應到了他的目光,擡起頭和他對視。

那雙眼睛又大又亮,和記憶中的一雙眼開始重疊。他驚得心臟開始狂跳,再擡起頭的時候那只貓就已經不見了。

他急切地雙手扒住窗臺,壯著膽子視線在樓下尋找。

沒有。

李銀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這風大雨急的,想來是看錯了。

這麽大的雨哪有貓不找地方避雨反而趴在樹上的。

這小區裏哪會有貓。

扶著墻壁緩步坐回沙發上,李銀鎖端起保溫杯慢慢吹開上面漂著的茶葉。

“到底是老了。”他心裏嘆息道。

茶葉被吹到一邊,正要張嘴,卻看見水面上浮現了一只小小的貓臉。手一抖,杯子應聲落地,滾燙的水汩汩地在地板上蔓延開來。

李銀鎖拿起抹布扔在地上,抹布吸滿了水皺皺巴巴地團在一起,他盯著有些恍神。

“噔噔噔”門外響了三聲,“李銀鎖大爺,您在家嗎?”

李銀鎖的思緒被傳來的人聲喚了回來,他擡頭看了看表,迅速把抹布踢到桌子下面,拿起拐杖顫顫巍巍地往門口走。

中午的時候請了維修工來修水管,說是這會兒過來,沒想到下雨還這麽準時。

“大爺,是我們。”

外面水汽太大,門打開的時候發出吱呀一聲,他看見門外並肩站著的兩個年輕人,一個身材高大笑得溫和,一個清瘦纖細表情陰郁。

是昨天在小區門口和他聊天的那兩個。

李銀鎖下意識就想關門,朗泉卻在他行動之前就擠了進來。

朗泉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水,毫不客氣地坐在破舊的沙發上,兩條長腿肆意伸展開,“哎,昨天和您聊的很開心,今天還想再找您聊聊。不請自來,您不會不歡迎吧?”

朗泉一副無賴樣,身後跟著的米寶陰沈著臉一句不發。李銀鎖看了看兩人,面上不動手裏卻緊緊握住了拐杖。

三人相對而坐,窗外風雨未停,室內的氣氛也十分緊張,朗泉把保溫杯裏重新續滿水放到李銀鎖面前,開口道:“昨天我們說到一個女人和貓,您不肯給我們說,我們今天過來就來給您講講,對或不對,您聽完了告訴我。”

不等他回答,朗泉便自顧自地開口:“你年輕那會兒這地方可窮的很啊,人們連飯都吃不上......”

“易子而食都是尋常,更別提哪家養了只貓了。人命都不值錢,其他牲畜又算得上什麽?大爺,我說的對嗎?”

李銀鎖放在腿上的手抓緊了衣料,眼角的皺紋不住地顫動,似乎在極力忍耐著什麽,“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聽不懂?那我來說點你能聽懂的。”米寶冷笑著接過了話頭。

“是誰先動了念頭要殺了那只貓?又是誰喪心病狂地殺了那只貓的主人?參與者都遭遇了怪物的報覆,為什麽只有你活了下來?”

一連串的問題拋出來,砸了他一個措手不及,李銀鎖看著那個陰郁的年輕人越說越激動,說道最後甚至拍桌而起,隔著半張桌子質問他。

“我不知道!”李銀鎖抓著拐杖重重的在地上杵了兩下,從地面上傳來的踏實的感觸讓他稍稍有了點力氣。

“你不知道......”米寶身體前傾,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他強迫李銀鎖擡頭看著他,臉上隱約浮現出一張貓臉,他張嘴對他亮了亮尖牙,鋒利的指甲戳在他的喉管上。

這時候他才註意到,李銀鎖的脖子上有幾處巨大的疤痕,看形狀大小像是人類的齒痕。

看到這一幕的李銀鎖,腦子裏緊繃的那根弦錚地一聲斷了。

“啊!”李銀鎖慘叫一聲重重跌坐在椅子裏,他擡手指著米寶,“你,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米寶坐回去再次安靜下來,朗泉依舊笑得溫和,他伸手拍了拍李銀鎖的肩膀說:“您要是願意主動跟我們講一講這個故事,那我們就是采風的人。您要是還不願意,他就給您講,那個時候我們可就不一定是什麽人了。”

朗泉說的很慢甚至還帶著笑意,而在李銀鎖聽來卻更像是催命的符咒。他順著朗泉手指的方向看到米寶,根本就沒有什麽貓臉,剛剛他看到的一切都像是幻覺。

但他知道,不是幻覺,那只怪物是真的回來找他討命了。

他低下頭把臉埋在掌心狠狠揉搓了一把,開始講述當年的故事。

“鬧饑荒那年我二十二歲,一晃五十年都過去了......”李銀鎖瞇起眼睛看著窗外,記憶回到那個貧窮的年代。

“還有沒有吃的!”

“娘,我餓......”

“孩子給你!走遠點,別讓我看見。”

這裏的人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少天沒吃過東西了,一場天災燒光了將收的莊稼,燒塌了茅草屋頂的房子。

村子裏能吃的東西都沒有了,雞鴨狗豬,能殺的都殺光了。寒冬臘月,草根填不飽肚子,石頭也不知道被人翻開過多少回,連蟲子都沒有。

剛開始還能聽到嬰孩的哭鬧聲,到後來就只有大人們微弱的呻吟了。

“天不假年,這世道逼死了多少窮苦百姓。”李銀鎖無力地靠在柴草垛上,饑餓使這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枯瘦得仿佛一個老翁。

身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他沒有力氣回頭看,只感覺到一團溫熱的東西被塞進了自己的手心。

是肉!

他驚喜地轉過頭,看著坐在他身邊的少女,長期的營養不良讓這個女孩看起來更加瘦弱,枯草似的頭發被編成兩根麻花辮搭在肩膀上。她看起來灰撲撲的,但眼睛是亮的。

是他的未婚妻林秀兒。

林秀兒趴在他耳邊悄悄說道:“大咪抓回來的老鼠,你快吃,我不敢生火,怕被人發現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笑得眼睛彎彎的。

李銀鎖顧不上思考別的,一塊生肉塞進嘴裏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把手指上的肉末都舔幹凈之後,他擡起頭問:“你吃了嗎?”

秀兒點點頭,“大咪抓回一只可大的老鼠,還好當初把它藏起來了,現在還能給我們找點吃的。”

李銀鎖垂下眼睛,想起秀兒養的那只黃白色的大貓,當初沒吃了它也算是一個正確的選擇,起碼現在還能隔三差五的帶點食物回來。

“藏好它,可別讓其他人發現了。”

秀兒瞇起眼睛笑著,慎重地點點頭:“大咪可機靈了,不會被發現的。”

“還有一塊肉,我去給弟弟送過去。”

林秀兒和他是從小訂的娃娃親,剛十歲家裏大人就死了,一直養在他家,兩人一起長大,感情好的不像話。

李銀鎖唯一介懷的就是她的那個弟弟,拖油瓶似的,當初家裏日子好倒也不覺得,後來人們的日子都不好過,林秀兒還得養著一個小她七歲的弟弟。

“有貓!往那邊跑了!”

“好大一只,快,快抓住它!”

“那!在那!”

不遠處的村民突然躁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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