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漫畫第六卷·其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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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漫畫第六卷·其九
“02？！”
秋鶴幾乎是不受控制地上前一步，將面前金發少年的名字喊了出來。
他的眼眸倏地睜大，瞳孔深處的光輝也劇烈搖曳，那一日，02號在他面前微笑死亡的模樣，幾乎深深地刻進了他的骨髓中，讓他時不時眼前就浮現出當時的畫面……可現在，面對這鮮活的、微笑著的、陽光開朗的02號，秋鶴的大腦一時間一片空白，喪失了所有的言語。
“你……怎麽可能……”
他仔仔細細地觀察著眼前之人，發現對方無論是那頭永遠淩亂卻又異常柔軟的金發，還是那笑起來時一旁臉頰上勾出酒窩的模樣，幾乎都完美1:1覆刻02號的臉。
唯一有些異樣的是，對方似乎只能呈現在虛擬屏幕之中，無論是身形還是聲音，都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機械感。
秋鶴胸膛劇烈起伏著，緊緊攥起雙拳，努力抑制著自己的情緒。
等到理智終於重新占領大腦，他才終於意識到02號會出現在這裏這件事本身就代表著古怪。
“……不可能，02號已經死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虛擬屏幕上那個始終笑容燦爛的少年，感覺對方像是一幅畫，被創作得完美無瑕，卻沒有該有的屬於人類的瑕疵：“你不是02號。”
“你到底是誰。”
回答他的是銀川博士那看好戲似的笑盈盈的語氣：“這就是02號啊，不過是我創造的完美的02號。”
他的手隨便一劃，一個虛擬的只有脖子以上的3D建模就呈現在了秋鶴的面前。
02號放大的臉在秋鶴眼中越發真實，幾乎完全模擬了毛孔和雀斑，幾乎和真人沒有什麽區別。
——他就像是個漂亮的人偶，乖乖停留在秋鶴面前。
“為了讓你回來之後能夠開開心心地看見你的朋友，我花了好大力氣，才特意為了你創造了他。”
“他擁有02號的記憶，也擁有02號的性格，所以他就是02號本身。”
望著秋鶴那似乎陡然冷下來的臉，銀川博士明知故問地微笑起來：
“不覺得很感動嗎，朋友終於跟你再會了～”
“這可是你最喜歡的交朋友的游戲，不是嗎？”
“閉嘴！”這一下可謂是真的將秋鶴惹毛了。
秋鶴從未感覺到如此憤怒過，怒火積攢在他的胸口，讓他看著02號那張熟悉的臉，心中就布滿了想要毀滅一切的沖動。
“……他好不容易才獲得了自由，而你卻又把他關了起來，永遠將他囚禁在這裏。”
“玩弄死者就這麽有趣嗎？”
“到死，你都沒有放過他！”
面對他冷酷又低沈的質問，銀川博士卻仿佛一點都沒有往心裏去那般，一手支撐著下巴，用輕松的語氣緩緩吐出幾個字：
“這是對他的懲罰。”
他猛然瞇起眼睛，聲音變得危險又輕微，手指只是屈起一彈，明明是虛擬數據的02號卻仿佛真的被傷害到一般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當年他竟敢擅自偷走我的鑰匙，解開你的束縛，又擅自死亡，讓你爆發力量強行離開我身邊這件事……到現在我還記得很清楚。”
“尤其是那堆被你所打碎的實驗藥劑和儀器，全都是他所做下的種種罪行。”
“我可是舍不得懲罰你哦，也舍不得責備你，所以就只能全都怪02號了。”
“即使是我默默允許他偷走了鑰匙，也不可原諒——”
用力捏了下02號的臉頰洩憤，銀川的臉色這才好上了不少。
“你允許的？”秋鶴卻因為這句話而蹙起眉，心頭微微一跳。
“當然，他偷鑰匙的動作這麽明顯，你不會以為我不知道吧。”銀川博士隨即用一種無奈的寵溺的目光看著他，道出了那日的真相，“既然你想逃跑，那我就給你這個機會，然後在你以為逃跑成功的那一刻，再讓安全局裏的巡查員從科研院外部實行天羅地網，將你抓捕，重新押送回來，徹底斷了你逃跑的念頭！”
“這明明是個完美的計劃，但是……”他嘆了口氣，露出了苦惱的神色，“莫名其妙就失去了掌控了啊，至今為止我還沒發現你到底是怎麽逃出去的，老實說，我不得不佩服你逃跑的速度很快。”
聽著他對那段過去的解釋，秋鶴內心這才明悟起來。
原來當時一切計劃都那麽順利，是因為銀川博士早就料到了這一切！
只是他卻沒能預料到02號的突然死亡，以及他因為系統的傳送而有恃無恐地銷毀了實驗室的一切藥劑，又瞬間傳送離開，導致後面的計劃無法進行……也就讓他重新歸於自由了！
可以說，這是只有擁有系統助力的秋鶴才能辦到的事，否則光從銀川博士的包圍圈逃走，就是完全不可能的！
而查不出原因的銀川博士，只能將無法理解的他的逃脫成功歸為他逃跑速度很快這一理由。
說到這裏，仿佛還能想起三年前的種種算計失誤，銀川博士忍不住扶著額幽幽嘆息，“總之，如果不是02號的話，你現在還會乖乖待在這裏，而不是脫離我的掌控，又認識了一群亂七八糟的人。”
“他要對這件事負責才行。”
“正好我缺少一個永遠不會做錯事的，全權服從於我的助手，再加上想要給你一點小驚喜～所以就提取了他的一部分記憶，塑造了如今的02號了。”
“某種意義上說，你應該感謝我才是，不然的話，你又怎麽會再見到他呢？”
秋鶴無視了他惡劣的調侃，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話語——一部分記憶。
……為什麽不給02號全部的記憶，難道？
他的眼眸之中快速劃過一絲精光，似乎捕捉到了一處弱點：
“你害怕獲得了全部記憶的02號，會再一次反抗你嗎？”
“所以，你才會這麽小心。”
只這一句話就倏地觸動了銀川那名為理智的弦，讓他含笑的眉眼微微跳動了一下。
沈默在二人之間彌漫，而長發青年眼眸中的溫度也越來越冷。
“你大可以試試看……但無論你怎麽做也都是徒勞的，我只是想確保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像是不想在這件事上多談一般，銀川博士直接語氣冷淡地跳過這個話題，忽而下令道：“02號，將你的計劃告訴他。”
一直如同精致的玩偶似的02號，這才終於獲得了允許，開口說話起來。
——機械感果然十足。
“首先我檢測到了有人正在偷窺博士的數據庫，反偵察到了對方的信息，發現與零號有關。然後我用02號的記憶，以及對零號的情感，讓他們對我產生同情和好感，一步一步引誘他們來到實驗室。最終，我暗中打開了放映室的大門，設下陷阱令他們進入。”
“目前，安時瑜等六名嵐異能學院的學生，已經被我成功困在了放映室，無法出去。”
“如果他們使用暴力破壞門扉，我會第一時間報警，這樣就有了光明正大逮捕他們的理由。”
“也就是說他們全員現在已經成為了博士的人質。”
看著監控內那毫無察覺還在看著電影的六個人，秋鶴的臉上不由露出了一絲明顯的焦慮。
畢竟中間度過了相當於現實世界十日的過去回憶，導致他險些忘記了自己在做什麽，而現在經過02號的捋順，他的大腦終於變得更加清晰。
——對了，如果不先解決安時瑜那邊的問題，他是沒辦法對銀川那張可恨的臉動手的。
事情變得麻煩了起來。
而讓秋鶴感到最為煩躁的，是他所認識的02號原本根本不是這種傷害別人的性格，也沒有這麽多冰冷的算計，他像是太陽，充滿了純粹的活力和陽光。
可眼前在銀川博士手底下的這個助手，卻是頂著02的臉的……陌生的讓人感到冰冷的機器。
“……02，你還記得我嗎？”
目前的唯一突破口便在02號身上，無論是出於對他的朋友之情，還是出於尋找這死結局面的唯一脫困方法，秋鶴都忍不住呼喚他。
“知道呀，你是我的朋友，零號嘛。”
02號歪頭對他笑道，“我們之間有很多回憶，我來到這裏第一個見到的就是你，能見到你真的很開心。”
只此一句話就勾起了秋鶴埋藏在心底的諸多回憶，過去發生的種種清晰地浮在他的腦海，包括面對02號死亡時那種深深的無力。
他有話想要對02號說，即使對方不是真的02號。
“……我現在不叫零號了。”
他一字一頓地向對方介紹道。
“我現在起了一個新的名字，叫秋鶴。”
“以你的名字秋作為姓氏，再加上一只自由的小鳥……你說過要讓我帶著你的名字，帶著你的身份活下去，我做到了。”
他盯著02號眼睛，似乎隱隱察覺到了再說出‘秋’這個名字時，一絲像是信號不良的電流從對方眼底閃過，快得無法讓人分辨。
“秋，你不應該被繼續囚禁在這裏。”
“我要帶你離開……實現我對你那個未能完成的諾言。”
秋鶴認真地開口宣布道：“這一次，我要讓你獲得真正的自由。”
“秋……鶴？”
“秋……你用了我的名字，我，很高興……”
他的話語落下，從02號的身體中又忽而呈現出了更多如同接觸不良一般陣陣的電流。
那雙天藍色的表情之中也露出了類似恍惚和呆滯的神態，好似陷入了某種矛盾的異常中。
這樣的狀態讓秋鶴微微一楞，卻也讓始終抱著看戲態度的銀川博士猛然蹙起眉。
“秋？那是什麽稱呼，我好像沒有錄入進02號的記憶板塊中。”
他語氣不快地說著，從未記住過這些實驗體曾經的名字，但如今02號的異常讓他異常煩躁，有種不受控制的感覺在心中彌漫。
因此，他幾乎是當機立斷地打斷了秋鶴的話語，聲音也冰冷下來像是寒潭的冰霜。
“夠了，敘舊已經足夠久了。”
“我容忍到現在，是希望你能夠回心轉意，自願回歸我的身邊，這樣的話，我也不會對我心愛的孩子使用我所討厭的……粗暴的手段了。”
“可惜啊，你還是這麽冥頑不靈。”
他翠綠色的瞳孔微微一瞇，居高臨下地呈現出了暴君一般的傲慢，“現在的你，連一點自我反省都沒有，真不乖。”
“那就沒辦法了呢~”
隨著他輕飄飄的嘆息，隨後按下一顆普通的圓形按鈕。
秋鶴所處的這間純白的房間裏地面忽然自動打開，從中升上來一個圓形的柱臺。
而柱臺之上放置著的……則是秋鶴最為厭惡，也是最為熟悉的東西——一個黑色的皮質項圈！
秋鶴猛然瞳孔一縮。
這只項圈，那是他在實驗室中，限制他自由的枷鎖，也代表著銀川博士對他的完全掌控。
像狗一樣地趴在地上乖乖套上枷鎖，便是銀川博士對他的所有期待！
當初秋鶴好不容易用鑰匙打開了項圈，可如今它又重新出現在了秋鶴面前。
“認出來了嗎？”銀川博士的語氣總算是恢覆了一些柔和，“不過比起三年前，現在的這個項圈是改良版哦。”
“它能夠有效地鎖住你體內的深淵之力，讓你的精神力陷入最低活躍度的狀態，可是我費了大勁研究出來的試驗品，而你有幸第一個戴上它。”
眼中閃過強烈的占有欲和癡迷，最終歸為深深的欲望，銀川博士勾起病態的笑容：
“這一次，你就再也逃不出我的身邊了，零號。”
不待秋鶴從這話語中品味到危險，條件反射地繃起神經，就聽到青年不容置疑地要求道：
“現在，自己把它拿起來，扣在脖子上，零號。”
“你應該知道，你沒有反駁的權利——畢竟我的手中有六個籌碼。”
他的手指輕輕指了一下安時瑜他們的監控屏幕，眼睛愉悅彎起，像是一只偽裝了許久的狐貍，終於露出了獠牙。
“這間放映廳裏早已經被我設置了機關。”
骨骼分明的手指移動到地面，敲擊了下。
“只要讓我感受到一絲你想反抗的意圖，就會有電流從他們的腳下穿過，實行電擊的懲罰。”
隨後那只手又移動到了墻兩側，敲了兩下。
“另外墻面也設置了噴霧裝置，可以噴出高濃度的致幻迷霧，或者是實驗藥劑的改良版……讓他們也嘗一嘗成為實驗體的痛苦。”
隨著他的話語中的危險越加吐露，秋鶴臉色的難看程度也越來越深，而銀川博士完全無視了他的態度，甚至有些享受他這種想要反抗卻反抗不能的感覺，微笑地收回手：“我想曾經體驗過實驗痛苦的你，當然明白後續會發生什麽。”
“也不會愚蠢到繼續反抗我了吧？”
“現在，把項圈拿起來，自己戴在脖子上。”
“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
秋鶴看著那擺在他面前的黑色的項圈，一時間心神陷入了劇烈的動搖之中。
擺在他面前的有兩條路，可兩條路對他而言都是那麽的艱難，充滿了崎嶇。
他一個也不想選。
……這只項圈在他眼中不僅僅是一種束縛，更代表著他曾經的屈辱，他曾經在實驗室中發生的種種充滿遺憾、折磨、苦痛的記憶。
秋鶴厭惡它，想要現在立刻抽刀銷毀這只項圈，或者將它狠狠地套在銀川的脖子上，讓銀川也體會一下被囚禁的感覺。
但是他又想到了，還不自知自己處境的安時瑜等人。
秋鶴大可以不顧他們的性命進行攻擊。
可安時瑜他們是為了他而來到了這裏。
也是為了能夠盜取實驗室的證據，真正解放實驗體們，這才冒著生命危險趕了過來。
中計並不是他們的過錯，只能說銀川的狡猾更勝一籌。
秋鶴無法無視這些同學為他的付出，也無法無視這半年來他們之間所發生的一幕一幕的回憶。
——那是他所認定的朋友。
他也曾經暗中發誓過，再也不會讓他的朋友死在他面前。
怎麽辦……？
有沒有什麽兩全其美的辦法？！
秋鶴雙腿仿佛黏在了地板上，動彈不得，雙眼緊緊盯著那只項圈，在腦海中迅速地冷靜思考著。
他有沒有什麽辦法能夠第一時間定位到銀川博士的位置，或者切斷銀川博士對放映室的控制，或者能夠提醒安時瑜他們快點離開。
但無論哪一種方法，都是他此刻無法做到的。
在銀川博士不耐煩地敲擊屏幕的威脅中，害怕對方下一秒就要真的動手的秋鶴只能咬緊牙關，將手緩緩伸向那只皮質的項圈。
映入手中的冰涼的觸覺讓他動作微微一頓，心內升起一股暴戾。
卻又深吸一口氣，忍耐下所有屈辱，忍耐住暴揍銀川的欲望，低下頭顱，將那小巧的項圈終於慢慢地環住了自己的脖子。
然後，只聽‘哢嚓’一聲脆響。
——徹底將項圈扣在自己的脖子上。
他的手臂徹底無力地垂下，閉上了眼睛，如同一只放棄掙紮的白天鵝，低下了自己高高揚起的優雅頸部。
也是在這一瞬間，一直嘴角勾著若有若無笑容的銀川博士，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勝利了的喜悅的笑容！
“啊……終於、終於！”
“你再次回到我身邊了，零號。”
他低聲呢喃著，聲音溫柔得仿佛能結出水滴。
“那麽，為了慶祝你的回歸，先來懲戒一下你這個不乖的孩子吧。”
“就算沒有痛覺，這電流的刺激也相當強勁了。”
毫不猶豫地瞇起眼睛，按下項圈的電流開關。
銀川博士身體放松，都已經做出了欣賞黑發的少年被電流擊中時那失神的模樣了。
可是，當開關按下後。
一秒。
兩秒。
三秒過去了……
一片死寂。
不僅房間內秋鶴仍舊毫發無傷地站在原地，就連脖子上的項圈也靜靜地貼在秋鶴的皮膚上，沒有任何反應。
銀川博士：？
秋鶴：？
二者都下意識露出了茫然的表情，各自疑惑地低了頭看了眼那戴在脖子上的項圈。
“……出問題了嗎？”隨著銀川博士疑惑皺起眉，再一次嘗試按下開關鍵。
——轟隆！！
卻只聽‘轟隆’一聲巨大的爆炸聲響，猝不及防從遠處傳來。
長發青年臉上那始終掛著的漫不經心的笑容終於消失，露出了明顯的錯愕神色：“什？！”
那聲爆炸的巨響是從後方傳來的，離他如此之近……是他實驗室的方向！！
“滋——滋——”
與此同時，一道嘈雜的電流聲伴隨著爆炸的背景音從02號內部響起。
映著秋鶴倏地睜大雙眼不可置信的目光，從中竟傳來了屬於安時瑜的高聲的呼喚——
“秋鶴！秋鶴？！你能聽見嗎！”
“是我，安時瑜，身邊還有洛肆，遲則，玄野，緋夜，池樂五個人！”
“我們沒事，平安逃出來了，現在正在前往實驗室解救實驗體中，你不用管我們！”
“盡情地大鬧一場吧！！”
秋鶴：……
臉上先是錯愕，隨後緩緩歸為平靜，又一點一點染上危險的光芒——
黑發少年的眼底滿是濃郁殺氣。
沒有束縛了的野獸，再也不必隱藏自己的獠牙。
望著銀川博士那頭一次額角跳動盛怒的表情，秋鶴緩緩將雙手落在腰後的短刀上，脊背有力的弓起，眼神冷到了極致。
現在，野獸，該出籠了！
作者有話說：
兩條線路並行的[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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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秋鶴幾乎是不受控制地上前一步，將面前金發少年的名字喊了出來。
他的眼眸倏地睜大，瞳孔深處的光輝也劇烈搖曳，那一日，02號在他面前微笑死亡的模樣，幾乎深深地刻進了他的骨髓中，讓他時不時眼前就浮現出當時的畫面……可現在，面對這鮮活的、微笑著的、陽光開朗的02號，秋鶴的大腦一時間一片空白，喪失了所有的言語。
“你……怎麽可能……”
他仔仔細細地觀察著眼前之人，發現對方無論是那頭永遠淩亂卻又異常柔軟的金發，還是那笑起來時一旁臉頰上勾出酒窩的模樣，幾乎都完美1:1覆刻02號的臉。
唯一有些異樣的是，對方似乎只能呈現在虛擬屏幕之中，無論是身形還是聲音，都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機械感。
秋鶴胸膛劇烈起伏著，緊緊攥起雙拳，努力抑制著自己的情緒。
等到理智終於重新占領大腦，他才終於意識到02號會出現在這裏這件事本身就代表著古怪。
“……不可能，02號已經死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虛擬屏幕上那個始終笑容燦爛的少年，感覺對方像是一幅畫，被創作得完美無瑕，卻沒有該有的屬於人類的瑕疵：“你不是02號。”
“你到底是誰。”
回答他的是銀川博士那看好戲似的笑盈盈的語氣：“這就是02號啊，不過是我創造的完美的02號。”
他的手隨便一劃，一個虛擬的只有脖子以上的3D建模就呈現在了秋鶴的面前。
02號放大的臉在秋鶴眼中越發真實，幾乎完全模擬了毛孔和雀斑，幾乎和真人沒有什麽區別。
——他就像是個漂亮的人偶，乖乖停留在秋鶴面前。
“為了讓你回來之後能夠開開心心地看見你的朋友，我花了好大力氣，才特意為了你創造了他。”
“他擁有02號的記憶，也擁有02號的性格，所以他就是02號本身。”
望著秋鶴那似乎陡然冷下來的臉，銀川博士明知故問地微笑起來：
“不覺得很感動嗎，朋友終於跟你再會了～”
“這可是你最喜歡的交朋友的游戲，不是嗎？”
“閉嘴！”這一下可謂是真的將秋鶴惹毛了。
秋鶴從未感覺到如此憤怒過，怒火積攢在他的胸口，讓他看著02號那張熟悉的臉，心中就布滿了想要毀滅一切的沖動。
“……他好不容易才獲得了自由，而你卻又把他關了起來，永遠將他囚禁在這裏。”
“玩弄死者就這麽有趣嗎？”
“到死，你都沒有放過他！”
面對他冷酷又低沈的質問，銀川博士卻仿佛一點都沒有往心裏去那般，一手支撐著下巴，用輕松的語氣緩緩吐出幾個字：
“這是對他的懲罰。”
他猛然瞇起眼睛，聲音變得危險又輕微，手指只是屈起一彈，明明是虛擬數據的02號卻仿佛真的被傷害到一般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當年他竟敢擅自偷走我的鑰匙，解開你的束縛，又擅自死亡，讓你爆發力量強行離開我身邊這件事……到現在我還記得很清楚。”
“尤其是那堆被你所打碎的實驗藥劑和儀器，全都是他所做下的種種罪行。”
“我可是舍不得懲罰你哦，也舍不得責備你，所以就只能全都怪02號了。”
“即使是我默默允許他偷走了鑰匙，也不可原諒——”
用力捏了下02號的臉頰洩憤，銀川的臉色這才好上了不少。
“你允許的？”秋鶴卻因為這句話而蹙起眉，心頭微微一跳。
“當然，他偷鑰匙的動作這麽明顯，你不會以為我不知道吧。”銀川博士隨即用一種無奈的寵溺的目光看著他，道出了那日的真相，“既然你想逃跑，那我就給你這個機會，然後在你以為逃跑成功的那一刻，再讓安全局裏的巡查員從科研院外部實行天羅地網，將你抓捕，重新押送回來，徹底斷了你逃跑的念頭！”
“這明明是個完美的計劃，但是……”他嘆了口氣，露出了苦惱的神色，“莫名其妙就失去了掌控了啊，至今為止我還沒發現你到底是怎麽逃出去的，老實說，我不得不佩服你逃跑的速度很快。”
聽著他對那段過去的解釋，秋鶴內心這才明悟起來。
原來當時一切計劃都那麽順利，是因為銀川博士早就料到了這一切！
只是他卻沒能預料到02號的突然死亡，以及他因為系統的傳送而有恃無恐地銷毀了實驗室的一切藥劑，又瞬間傳送離開，導致後面的計劃無法進行……也就讓他重新歸於自由了！
可以說，這是只有擁有系統助力的秋鶴才能辦到的事，否則光從銀川博士的包圍圈逃走，就是完全不可能的！
而查不出原因的銀川博士，只能將無法理解的他的逃脫成功歸為他逃跑速度很快這一理由。
說到這裏，仿佛還能想起三年前的種種算計失誤，銀川博士忍不住扶著額幽幽嘆息，“總之，如果不是02號的話，你現在還會乖乖待在這裏，而不是脫離我的掌控，又認識了一群亂七八糟的人。”
“他要對這件事負責才行。”
“正好我缺少一個永遠不會做錯事的，全權服從於我的助手，再加上想要給你一點小驚喜～所以就提取了他的一部分記憶，塑造了如今的02號了。”
“某種意義上說，你應該感謝我才是，不然的話，你又怎麽會再見到他呢？”
秋鶴無視了他惡劣的調侃，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話語——一部分記憶。
……為什麽不給02號全部的記憶，難道？
他的眼眸之中快速劃過一絲精光，似乎捕捉到了一處弱點：
“你害怕獲得了全部記憶的02號，會再一次反抗你嗎？”
“所以，你才會這麽小心。”
只這一句話就倏地觸動了銀川那名為理智的弦，讓他含笑的眉眼微微跳動了一下。
沈默在二人之間彌漫，而長發青年眼眸中的溫度也越來越冷。
“你大可以試試看……但無論你怎麽做也都是徒勞的，我只是想確保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像是不想在這件事上多談一般，銀川博士直接語氣冷淡地跳過這個話題，忽而下令道：“02號，將你的計劃告訴他。”
一直如同精致的玩偶似的02號，這才終於獲得了允許，開口說話起來。
——機械感果然十足。
“首先我檢測到了有人正在偷窺博士的數據庫，反偵察到了對方的信息，發現與零號有關。然後我用02號的記憶，以及對零號的情感，讓他們對我產生同情和好感，一步一步引誘他們來到實驗室。最終，我暗中打開了放映室的大門，設下陷阱令他們進入。”
“目前，安時瑜等六名嵐異能學院的學生，已經被我成功困在了放映室，無法出去。”
“如果他們使用暴力破壞門扉，我會第一時間報警，這樣就有了光明正大逮捕他們的理由。”
“也就是說他們全員現在已經成為了博士的人質。”
看著監控內那毫無察覺還在看著電影的六個人，秋鶴的臉上不由露出了一絲明顯的焦慮。
畢竟中間度過了相當於現實世界十日的過去回憶，導致他險些忘記了自己在做什麽，而現在經過02號的捋順，他的大腦終於變得更加清晰。
——對了，如果不先解決安時瑜那邊的問題，他是沒辦法對銀川那張可恨的臉動手的。
事情變得麻煩了起來。
而讓秋鶴感到最為煩躁的，是他所認識的02號原本根本不是這種傷害別人的性格，也沒有這麽多冰冷的算計，他像是太陽，充滿了純粹的活力和陽光。
可眼前在銀川博士手底下的這個助手，卻是頂著02的臉的……陌生的讓人感到冰冷的機器。
“……02，你還記得我嗎？”
目前的唯一突破口便在02號身上，無論是出於對他的朋友之情，還是出於尋找這死結局面的唯一脫困方法，秋鶴都忍不住呼喚他。
“知道呀，你是我的朋友，零號嘛。”
02號歪頭對他笑道，“我們之間有很多回憶，我來到這裏第一個見到的就是你，能見到你真的很開心。”
只此一句話就勾起了秋鶴埋藏在心底的諸多回憶，過去發生的種種清晰地浮在他的腦海，包括面對02號死亡時那種深深的無力。
他有話想要對02號說，即使對方不是真的02號。
“……我現在不叫零號了。”
他一字一頓地向對方介紹道。
“我現在起了一個新的名字，叫秋鶴。”
“以你的名字秋作為姓氏，再加上一只自由的小鳥……你說過要讓我帶著你的名字，帶著你的身份活下去，我做到了。”
他盯著02號眼睛，似乎隱隱察覺到了再說出‘秋’這個名字時，一絲像是信號不良的電流從對方眼底閃過，快得無法讓人分辨。
“秋，你不應該被繼續囚禁在這裏。”
“我要帶你離開……實現我對你那個未能完成的諾言。”
秋鶴認真地開口宣布道：“這一次，我要讓你獲得真正的自由。”
“秋……鶴？”
“秋……你用了我的名字，我，很高興……”
他的話語落下，從02號的身體中又忽而呈現出了更多如同接觸不良一般陣陣的電流。
那雙天藍色的表情之中也露出了類似恍惚和呆滯的神態，好似陷入了某種矛盾的異常中。
這樣的狀態讓秋鶴微微一楞，卻也讓始終抱著看戲態度的銀川博士猛然蹙起眉。
“秋？那是什麽稱呼，我好像沒有錄入進02號的記憶板塊中。”
他語氣不快地說著，從未記住過這些實驗體曾經的名字，但如今02號的異常讓他異常煩躁，有種不受控制的感覺在心中彌漫。
因此，他幾乎是當機立斷地打斷了秋鶴的話語，聲音也冰冷下來像是寒潭的冰霜。
“夠了，敘舊已經足夠久了。”
“我容忍到現在，是希望你能夠回心轉意，自願回歸我的身邊，這樣的話，我也不會對我心愛的孩子使用我所討厭的……粗暴的手段了。”
“可惜啊，你還是這麽冥頑不靈。”
他翠綠色的瞳孔微微一瞇，居高臨下地呈現出了暴君一般的傲慢，“現在的你，連一點自我反省都沒有，真不乖。”
“那就沒辦法了呢~”
隨著他輕飄飄的嘆息，隨後按下一顆普通的圓形按鈕。
秋鶴所處的這間純白的房間裏地面忽然自動打開，從中升上來一個圓形的柱臺。
而柱臺之上放置著的……則是秋鶴最為厭惡，也是最為熟悉的東西——一個黑色的皮質項圈！
秋鶴猛然瞳孔一縮。
這只項圈，那是他在實驗室中，限制他自由的枷鎖，也代表著銀川博士對他的完全掌控。
像狗一樣地趴在地上乖乖套上枷鎖，便是銀川博士對他的所有期待！
當初秋鶴好不容易用鑰匙打開了項圈，可如今它又重新出現在了秋鶴面前。
“認出來了嗎？”銀川博士的語氣總算是恢覆了一些柔和，“不過比起三年前，現在的這個項圈是改良版哦。”
“它能夠有效地鎖住你體內的深淵之力，讓你的精神力陷入最低活躍度的狀態，可是我費了大勁研究出來的試驗品，而你有幸第一個戴上它。”
眼中閃過強烈的占有欲和癡迷，最終歸為深深的欲望，銀川博士勾起病態的笑容：
“這一次，你就再也逃不出我的身邊了，零號。”
不待秋鶴從這話語中品味到危險，條件反射地繃起神經，就聽到青年不容置疑地要求道：
“現在，自己把它拿起來，扣在脖子上，零號。”
“你應該知道，你沒有反駁的權利——畢竟我的手中有六個籌碼。”
他的手指輕輕指了一下安時瑜他們的監控屏幕，眼睛愉悅彎起，像是一只偽裝了許久的狐貍，終於露出了獠牙。
“這間放映廳裏早已經被我設置了機關。”
骨骼分明的手指移動到地面，敲擊了下。
“只要讓我感受到一絲你想反抗的意圖，就會有電流從他們的腳下穿過，實行電擊的懲罰。”
隨後那只手又移動到了墻兩側，敲了兩下。
“另外墻面也設置了噴霧裝置，可以噴出高濃度的致幻迷霧，或者是實驗藥劑的改良版……讓他們也嘗一嘗成為實驗體的痛苦。”
隨著他的話語中的危險越加吐露，秋鶴臉色的難看程度也越來越深，而銀川博士完全無視了他的態度，甚至有些享受他這種想要反抗卻反抗不能的感覺，微笑地收回手：“我想曾經體驗過實驗痛苦的你，當然明白後續會發生什麽。”
“也不會愚蠢到繼續反抗我了吧？”
“現在，把項圈拿起來，自己戴在脖子上。”
“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
秋鶴看著那擺在他面前的黑色的項圈，一時間心神陷入了劇烈的動搖之中。
擺在他面前的有兩條路，可兩條路對他而言都是那麽的艱難，充滿了崎嶇。
他一個也不想選。
……這只項圈在他眼中不僅僅是一種束縛，更代表著他曾經的屈辱，他曾經在實驗室中發生的種種充滿遺憾、折磨、苦痛的記憶。
秋鶴厭惡它，想要現在立刻抽刀銷毀這只項圈，或者將它狠狠地套在銀川的脖子上，讓銀川也體會一下被囚禁的感覺。
但是他又想到了，還不自知自己處境的安時瑜等人。
秋鶴大可以不顧他們的性命進行攻擊。
可安時瑜他們是為了他而來到了這裏。
也是為了能夠盜取實驗室的證據，真正解放實驗體們，這才冒著生命危險趕了過來。
中計並不是他們的過錯，只能說銀川的狡猾更勝一籌。
秋鶴無法無視這些同學為他的付出，也無法無視這半年來他們之間所發生的一幕一幕的回憶。
——那是他所認定的朋友。
他也曾經暗中發誓過，再也不會讓他的朋友死在他面前。
怎麽辦……？
有沒有什麽兩全其美的辦法？！
秋鶴雙腿仿佛黏在了地板上，動彈不得，雙眼緊緊盯著那只項圈，在腦海中迅速地冷靜思考著。
他有沒有什麽辦法能夠第一時間定位到銀川博士的位置，或者切斷銀川博士對放映室的控制，或者能夠提醒安時瑜他們快點離開。
但無論哪一種方法，都是他此刻無法做到的。
在銀川博士不耐煩地敲擊屏幕的威脅中，害怕對方下一秒就要真的動手的秋鶴只能咬緊牙關，將手緩緩伸向那只皮質的項圈。
映入手中的冰涼的觸覺讓他動作微微一頓，心內升起一股暴戾。
卻又深吸一口氣，忍耐下所有屈辱，忍耐住暴揍銀川的欲望，低下頭顱，將那小巧的項圈終於慢慢地環住了自己的脖子。
然後，只聽‘哢嚓’一聲脆響。
——徹底將項圈扣在自己的脖子上。
他的手臂徹底無力地垂下，閉上了眼睛，如同一只放棄掙紮的白天鵝，低下了自己高高揚起的優雅頸部。
也是在這一瞬間，一直嘴角勾著若有若無笑容的銀川博士，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勝利了的喜悅的笑容！
“啊……終於、終於！”
“你再次回到我身邊了，零號。”
他低聲呢喃著，聲音溫柔得仿佛能結出水滴。
“那麽，為了慶祝你的回歸，先來懲戒一下你這個不乖的孩子吧。”
“就算沒有痛覺，這電流的刺激也相當強勁了。”
毫不猶豫地瞇起眼睛，按下項圈的電流開關。
銀川博士身體放松，都已經做出了欣賞黑發的少年被電流擊中時那失神的模樣了。
可是，當開關按下後。
一秒。
兩秒。
三秒過去了……
一片死寂。
不僅房間內秋鶴仍舊毫發無傷地站在原地，就連脖子上的項圈也靜靜地貼在秋鶴的皮膚上，沒有任何反應。
銀川博士：？
秋鶴：？
二者都下意識露出了茫然的表情，各自疑惑地低了頭看了眼那戴在脖子上的項圈。
“……出問題了嗎？”隨著銀川博士疑惑皺起眉，再一次嘗試按下開關鍵。
——轟隆！！
卻只聽‘轟隆’一聲巨大的爆炸聲響，猝不及防從遠處傳來。
長發青年臉上那始終掛著的漫不經心的笑容終於消失，露出了明顯的錯愕神色：“什？！”
那聲爆炸的巨響是從後方傳來的，離他如此之近……是他實驗室的方向！！
“滋——滋——”
與此同時，一道嘈雜的電流聲伴隨著爆炸的背景音從02號內部響起。
映著秋鶴倏地睜大雙眼不可置信的目光，從中竟傳來了屬於安時瑜的高聲的呼喚——
“秋鶴！秋鶴？！你能聽見嗎！”
“是我，安時瑜，身邊還有洛肆，遲則，玄野，緋夜，池樂五個人！”
“我們沒事，平安逃出來了，現在正在前往實驗室解救實驗體中，你不用管我們！”
“盡情地大鬧一場吧！！”
秋鶴：……
臉上先是錯愕，隨後緩緩歸為平靜，又一點一點染上危險的光芒——
黑發少年的眼底滿是濃郁殺氣。
沒有束縛了的野獸，再也不必隱藏自己的獠牙。
望著銀川博士那頭一次額角跳動盛怒的表情，秋鶴緩緩將雙手落在腰後的短刀上，脊背有力的弓起，眼神冷到了極致。
現在，野獸，該出籠了！
作者有話說：
兩條線路並行的[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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