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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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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查一查這個葉澗。”蔡崢腦海裏還遺留著葉松適才悲天憫人的神情,掀起了二十年都不曾有過的情緒波瀾。

怎麽會那麽巧合?都行醫不說,連神情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天漸漸暗下來,人聲消散,靜得蔡崢心燥不安。

令他煩躁的不止葉松,他心裏無名生出種說不出的怪異。

直到有人提醒蔡崢才想起來哪裏不對勁——

前兩日他分明收到了陳裏海的威脅:你若拿全城百姓的性命要挾也無妨,隨著他們一起去死罷。

而後便有探子說陳裏海似乎安插了人在城裏埋火藥。

蔡崢沒管。

陳裏海真舍得的話,大不了他就把整個城給炸了,自己能跑就跑,跑不了死了倒是解脫。

陳裏海敢炸城,勢必掀起軒然大波。他不介意死前把局勢攪得再亂一點。

再者,他就確定陳裏海壓根不會放著全城的人不管。他真有那麽狠心,當初就不會被冤枉而流落到嶺南。

不妨賭一把,他和陳裏海誰的心更硬。

“聽說陳將軍的動手時間就在今夜,但是怎麽沒動靜呢……”

蔡崢道:“再等等看。”

忽然靈光刮過,蔡崢聯想到一些東西——

不動手,是否和他抓來的那個葉澗有關?

蔡崢左思右想,連從陳裏海那頭飛過來的黃雀都想了個遍,寧肯錯判不肯放過。

和葉澗是有關的吧,畢竟陳裏海此前也在嶺南,說不準他們認識。

“再多派人去嶺南、莊州等地打聽打聽,不信打聽不出葉澗的消息。”

愁雲聚集,狗頭軍師鄭既明這幾日已是第五次被陳將軍召進軍營。

葉游知往日鬼點子最多,現在也只能托著腮嘆息,心火旺盛得能把蔡崢連人帶城燒幹凈。

鄭既明瞧著擔憂,溫聲道:“如今最好的辦法就是趁蔡崢探出些別的東西前攻進去。”

“他若帶著阿姐一起逃了怎麽辦?”

她阿姐氣質不俗,蔡崢那種滑不溜秋的老賊怎麽會輕易放過?

陳裏海道:“殺身成仁,舍生取義,要坐上常人坐不上的位置就要忍受常人不能忍受之痛,放棄一些事……或人,這是必要經歷的取舍。”

雖不提名道姓,直指劍鋒,但陳裏海對葉游知的這番暗示十分明顯。

舍葉松,取勝。

鄭既明聽完趕忙去觀察葉游知的臉色,果然黑沈沈的,瞧著下一秒就要拍桌子和陳裏海大吵一架。

他在想說些什麽緩和氣氛,蔡崢接著道:“攻城是必須的,如今若要提前攻城其實已是破壞了計劃,若再拖拖拉拉猶豫不決那不如按原計劃行事。”

鄭既明很想喝住蔡崢,讓他等葉游知緩緩再說這些話,還沒出口,另一邊的葉游知憋不住了,“陳將軍,我敬重您絕不只因為你的才能,還有你的為人。我不敢想,困在城中的是你的妻兒,可還會這般舉重若輕?”

“如果我是將軍,即便我的老母被敵軍擒拿威脅,照攻城不誤。”

陳裏海道:“人有私心沒錯,葉娘子此前可不拿城中百姓的命當回事啊。要是這事傳出去了,往後還怎麽服眾?”

莫說底下的士兵,就是他現在都不滿葉游知這兩面派的做法。

既然決定要做心狠的首領,那心腸就得一直狠下去。要麽開始就讓人知曉自己是位仁人,如此為自己人謀利,不拿別人命當事,軍心潰散遲早的事兒。

他陳裏海可不會跟一個因一人堵上整個戰事前程的首領。

“軍中變數眾多,哪怕今日不是葉大娘子,也有可能是別人,葉娘子得好好想清楚這件事。”

葉游知點點頭,不否認陳裏海說的是對的。

如果換成她是陳裏海,也會這麽勸說。

葉游知道:“我明白,不會因私廢公。”

“探子可探到了我阿姐在哪一處?”

“被蔡崢關在後院深處。”

葉游知閉了下眼,沈氣,“告訴蔡崢,明夜攻城。”

鄭既明幾乎是立馬就懂了葉游知的意圖:她希望早點傳出這個消息,好讓蔡崢帶著重要的人跑。

最好蔡崢別把葉松看得太重要,這樣城破了就能直接接回葉松。

要是蔡崢把葉松看得重也好,至少能保證葉松性命無憂。

鄭既明傳令時多加了一條:“城中女眷不得殺。”

手握法碼的蔡崢自覺多了勝算,倒是不想著和城中百姓同歸於盡了。

他現在對那位葉松的身份更感興趣。

總之如今城裏死氣沈沈,就讓給陳裏海好了,看他能把那群愚民開化到什麽程度。

蔡崢果然棄城,帶著主力部隊離開。

府上女子挨個查過,不見葉松蹤影。

葉游知要暈過去,待人散盡後無力的癱在葉松睡過的床上。

她不敢寫信,但留了記號,尋常人看不出來。

她睡的枕頭、被褥皆有松樹的花樣,枕頭下有半塊布料,是葉游知剛學會刺繡送給葉松的荷包。

上頭的花紋歪歪曲曲的,當時還被小七說成是蛆,但還是被葉松日日佩戴在身。

她留下這些就是叫葉游知不要擔心。

葉游知眼眸一轉,慢慢收緊了指頭,把那殘缺的布片捏成一團。

諸人士氣正旺,等著下一步舉動,陳裏海和葉游知對視一眼後確定了想法。

“一鼓作氣,趁勝追擊。”

葉游知給了指令後陳裏海來了興頭,當即請求增加兵力殲滅敵軍。

河南道一帶完全奪回,鄭既明便留守處理餘事。

鄭既明在內被稱作仁相,笑嘻嘻的,誰見了都好說話,對外就沒那麽好的耐心了。

各種陳情統統不聽,只看行為結果,一切以法為準,當抓就抓,當殺就殺。牢房裏關的人比螞蟻還多,諸人皆知“法不責眾”這規矩在鄭相這兒用不上,於是都不敢懷著僥幸心理觸他黴頭。

以至於前段時間洛陽剛被收回時人人見了他都怵,生怕自己被禁軍給抓走。

承化帝問如此是否使民心惶恐,不利於社稷穩定,鄭既明道:“那藥丸非同小可,一旦沾上便喪失人性,寧肯錯抓,不能不放過。”

這回處置蔡崢留下來的爛攤子鄭既明更為熟絡,也更為嚴苛。

查藥丸,兜售傳播者處絞刑,凡沾染過的,先控制起來做口述筆錄,觀察七日無異後方可放出。

陳裏海和葉游知則領兵步步緊逼,追到了和山開外。

士氣旺得很,就連虎賁將軍都忍不住要提前開慶功宴慶祝戰事進展順利。

“等抓到蔡崢那反賊,定要割下他的頭顱當酒盞!”

夜晚鼓舞士氣的小宴會上群情激憤,葉游知縮在角落發顫。

“葉娘子,抖得這麽厲害,不喝點酒暖暖身子嗎?”

葉游知不愛裝,現在演都演不出來,苦著臉默默離開了。

一直打也累了,讓他們好好休整兩日也未嘗不可。

她回屋,盡管自覺心頭無甚異樣,平靜如常,可就是身體會突然猛地抽搐一下。

快了,就快了。

葉游知安慰自己,不能為了自己的私欲連將士們的死活都不管,他們需要休息。

至多再七日,就能見到結果,與自己阿姐重逢了。

葉游知祈禱,不知為何想起了剛來到這個世界的那個雨天。

她怎麽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手在蔡崢手裏死兩次。

蔡崢打聽葉松的事也有了頭緒。

邕州和莊州根本就沒有一個叫葉澗的人,而且這回去明顯發覺當地人的防備心重了不少。

城裏的氣氛還好,但只要進入了生人就變得壓抑。

那些人就像被訓練過,只要見到生人搭話勢必把自己的孩子摟得緊緊的,免得童言無忌被套了話去。

學堂、工廠……一切人群匯集之地衛七和馬素都打了預防針。

北部情況特殊,上次反賊便已將葉醫正抓走,故而不管是外來人還是當地人,最好莫再提葉松一個字,能不說話就不說話。

葉松曾經救了不少人,大家倒很樂意配合。

學堂的老師把這事做成一個挑戰,孩子覺得好玩,故而肅起一張小臉對著外來人倒也像模像樣。

但這世上哪兒有不透風的墻呢?

敬重葉松的人多,面上敬著她心裏厭惡她的人也不少。

比如申三,他就記恨葉松。

他雖是靠著妻子家的幫助有了如今的小產業,但說不上話,被妻子管得嚴,莫說小妾,通房都不能有。

偏偏她那妻子肚子不爭氣,生了兩個都是姑娘。

他母親就一直催啊,要個孫子繼承家業。

申三曾膽大過好幾回,但每回找的嬌娘都能被他妻子找到,壞他繼承香火的大事。

日子一久,申三也煩了。

眼見香火無望續,可偏偏昨年他妻子又懷上了!

申三高興得到處找道士做法,求符水,一連請了莊州所有的醫正,大都說這胎是個男孩呢!

春初他妻子臨盆,難產。

穩婆問要大人還是小孩,他沒說。

畢竟哪兒有母親不愛自己孩子呢!穩婆都會選小孩吧,他妻子肯定也是要保他們孩子的。

申三焦急地等著,沒等來孩子的哭聲,把葉松等來了。

那女子帶了四五個姑娘跟在身後,個個手上都提著犯銀光的箱子,二話不說沖進了產房。

申三以為這是華佗轉世救他妻兒來了,哪想到——

他妻子活了,孩子沒了!

孩子沒了啊!

可那葉松輕飄飄地說:“實在沒法保住孩子。”

這倒算了,葉松還罵了她妻子一通:“日日婦女堂授課都在講過了四十便要好好避孕,莫再懷上孩子,你怎麽不聽呢……”

她說了好久,聽得申三都厭倦了……

就是那晚過後,她妻子說什麽也不肯再給他生孩子了。

是葉松害死了他的孩子,他如何不恨!

聽說葉松被抓走了,他不知有多開心——

毒婦終於遭報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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