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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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五日過去,軍營空曠不少。邕州的戰力如何分布葉游知一概不知,全權交給陳裏海打理。

陳裏海習慣性地回著和軍營相關的所有事務:“至於李將軍,葉娘子不必擔心。從他一開始被鄭侍郎騙著幫你隱瞞我們養兵的事情後,就和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人了。除非到了性命攸關的時刻他要拿葉娘子你將功折罪,這時候只能幫我們。”

……

他大大小小的事說了一刻鐘有餘,突然驚覺一件事:此前葉游知竟從未問過他軍中事務!

“葉娘子,你把兵權全權交予我,不怕將軍造反?”

葉游知話說得極其好聽,哄得陳裏海高興得找不著北,“我相信你不會。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實則葉游知的想法則不然。

陳裏海會不會造反她心裏門清,畢竟她自己就正在做造反的事。

陳裏海老淚縱橫,握著葉游知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對葉游知掏心掏新,訴說自己有多感激她。

葉游知被胡子都白了幾根的陳裏海肉麻得掉一地雞皮疙瘩,尬尷陪笑,“陳將軍,說實話,我相信你不會造反不僅是因為我相信你。”

“你那麽望女成龍的人,學生都照看不過來,哪兒還有空操心別的事。更何況,你得給她們做好榜樣,你都反了,此後軍營不是亂了?”

葉游知句句都說到陳裏海心窩子裏了。

陳裏海亮閃閃的表情更為肉麻。

他得感謝葉游知給了他一個發掘新生活的機會,當上了老師。陳裏海覺得把那群姑娘培養成他的接班人比以前在軍營訓練士兵更有成就感。

過程是苦了些累了些,有時還極度想擰開她們的天靈蓋,但回頭一看,還是幸福居多。

看著姑娘們成長,個中的酸甜苦辣是他曾從未有過的感受。

陳裏海經歷過的心易重也正在經歷。

學賬務那群姑娘倒還不用他操心,畢竟是葉游知親自帶出來的,賬本記得清清楚楚、漂漂亮亮。

但是跟著他學政務的那幾個姑娘,易重一想到就捏緊了拳頭。

不氣不氣……

直到某天,易重終於忍不住,氣勢洶洶地跑來。

彼時的葉游知還在和陳裏海掏心掏肺,忽見一人背後閃著火光襲來,其面紅潤,猶如珊瑚。

再定睛一看,那不易重嗎?怎麽臉紅成那樣?

易重沖進來,二話不說先喝了一杯茶,瞪著葉游知。

葉游知:???

這兩日她都沒和易重見面,不至於惹著他吧?

“易明府?”

“讓衛七把她那兩學生帶走。”易重極盡壓制自己的脾氣,仍舊擋不住幽幽彌漫的怨氣。

當初把人送來的時候誇得天花亂墜,什麽衛七的得意門生,什麽聰慧無比,都是騙人的!

蠢啊!蠢得傷心啊!

葉游知忍不住抖著笑,但她身軀較陳裏海小點,抖得不那麽明顯。陳裏海直接齜著牙笑,抖得跟篩糠一樣。

葉游知道:“那兩姑娘算聰明了。是易明府你過於聰慧才不能理解我等凡人的想法。”

易重寒窗苦讀出來,殺過重重世家聰慧不必多說,性子又不似她那麽剛強,想必對學生也是拉不下臉的,不氣才怪了。

易重的臉在驟然降溫的秋日燙得冒煙,不可置信地收回目光,嘲諷道:“哦?也沒見你有什麽想法我不能理解的。”

葉游知雖想笑,但還能說什麽,只能安慰他了,“她們才剛開始學嘛,是要費心些。不信你問問陳將軍?”

突然被點到的陳裏海:“啊?”

“嗯嗯,對。”陳裏海幸災樂禍的嘴角根本壓不住,“我剛開始也被那群逆徒氣得不輕,看看現在,個個都能獨擋一面。”

“熬過頭來,感受便不能同日而語。”

易重思考:“是麽?”

葉游知在一旁鼓動,“當然,就是得勞煩易明府堅持下去。”

出於好心,葉游知給易重提了個醒,“易明府,學堂的姑娘和你之前見到的姑娘不太一樣,她們在衛七的帶領下承受能力驚人。你不用擔心你冷臉或者訓斥會傷到她們,大膽做就是。”

葉游知給了易重一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眼神。

和衛七一樣,承受能力驚人……

把這兩個描述聯系在一起,除了臉皮厚易重實在想不到別的形容詞。

果然是有其師必有其學生啊,還是青出於藍勝於藍。

易重起初還無法抗拒衛氣熱情的籠絡,如今已經能面不改色地戳穿她的詭計並且冷漠拒絕。

易重一捋下巴,心下已經有了對付那兩個逆徒的法子。

整天偷懶故意把活做錯交給他是吧?明日易重就讓他們知道什麽是衙門的規矩。

葉游知解釋,“當初選她們倆跟易明府做事也有部分是因為這個原因。這兩位姑娘歡脫些,有時處理政事就是需要不會輕易被困難打倒的人。”

俗話說,就是心眼子多還臉皮厚。

易重狐疑,看著葉游知,“葉娘子,你最好沒有在騙我。”

“我什麽時候騙過人?”

葉游知點頭,表示對自己的肯定——

嗯,她大概的確是沒有騙過人罷。

易重本是被氣到葉游知跟前告狀的,但這會兒怒氣消散後思忖起來。

“葉游知?”

“嗯?”

“不如你親自教教我怎麽帶學生?”易重道,“我此前雖在學堂教過她們,但那時有你坐鎮,個個都聽話得不得了,對待調皮的學生我還無甚經驗。”

“我請你吃飯當答謝禮如何?”

這倒是可以,但沒甚必要。

葉游知寬他的心,“我今兒回去給她倆打個招呼,保準不再給你添麻煩。至於答謝禮嘛,你敢送我都不好意思收。”

“你又是支持我,又是幫我帶學生的,我欠你的夠多了,這頓飯怎麽說都應該我來請。”

她都不知易重為何願意全心全意地幫她。

他和鄭既明不一樣,他來到邕州只是意外,可卻要隨著自己一起做危險的事。

如果說她初時想不明白,單以為是千裏馬遇伯樂,高山流水遇知音,現在和鄭既明聊表心意後怎麽還會不明白呢?

易重對她的過分關照都是出於情分。

一般人葉游知拒絕了便是,可她偏偏又需要易重的幫襯,心裏是越發過意不去。

她只好盡量不欠著易重情分,也不會讓易重知道最核心的東西,譬如這次她走,去哪兒、做什麽,她都沒和易重說,至少她失敗時能不牽連易重。

如果成了,她這個俗人除了高官厚祿什麽也許不了易重。

欠著別人情,葉游知心裏總是堵得難受,倒不如能還一點是一點。

況且她早就該好好請易重吃一頓飯了。

葉游知藏著自己的心事兒,笑著真誠邀請易重,“如何?”

易重為難道:“如此也行,就當做葉娘子的心意了。”

今兒都約定好了來找葉游知似的,一個接一個來這裏紮堆。

這頭剛把易重哄好,見黎傑明穩穩當當地來了。

上回黎飛的事件,黎老丈進獄後葉游知便沒過問過他,現在見到人了才知道自己思慮不周。

葉游知不知如何開口呢,在人堆裏混貫了的黎傑明倒先給葉游知賠不是,“葉娘子,上次的事給你添麻煩了。”

這才半月不見,黎傑明淡淡透著股老氣。

音容語調沈穩平實,睫眸垂斂,往日那自傲和猖狂蕩然無存。

這些日子他是經歷什麽了?讓葉游知覺得陌生。

“哪裏的話,我只怕你怪我太大公無私,連你阿耶都不放過。”葉游知道。

“錯了本就當罰。”

葉游知頗覺怪異,終於找到那怪異的陌生感來自何處。

黎傑明不爭了不抗了,辯也不辯,更不會和她打趣,像是眼裏藏了一具屍體吸幹他的精氣。

就連葉游知都忍不住關心他,“是不是我此前罰你俸祿叫你挪動積蓄了?有困難要開口,我也並非那麽死板。”

“看你這臉色,我都以為我那幾個糧倉空了,怎麽憔悴成這個樣子?”

黎傑明摸了把臉,“唉,走的時候沒打整自己,儀容的確草率了些,看起來比較礙眼,害葉娘子擔心了。”

他十分勉強地在嘴角擠出一個弧度,“我沒事,不過近日想明白了一點事情。”

葉游知對他說的話一個字都不信——

沒事能憔悴成這個樣子?!

葉游知將信將疑地回道:“嗯,有事一定要說啊,我不喜與人結仇的。”

黎傑明嘆了口氣,道:“哪裏來的仇?我來是為告訴葉娘子一件喜事。”

“那便好。”葉游知猶疑道,“什麽喜事?”

“我要成親了,時間選在十二月初五,葉娘子肯為我捧個場嗎?”

“當然。”葉游知毫不吝嗇對黎傑明的熟絡,當場就說了兩句捧場話,隨即又表明歉意,“但是十二月份我恐怕來不了,我過幾日得走了,見諒啊。”

“走了?”

黎傑明的眼珠子重覆光亮。

他忙著自己的終身大事沒過問寨裏的情況,怎麽葉游知就要走了呢?

說實話,黎傑明很是舍不得。

葉游知走了,誰還能讓他賺那麽多錢?他所有的一切都是葉游知帶來的啊!

“是。”葉游知道,“不過你放心,你成親我的祝福和禮節都不會少,一定給你選一個最亮眼的禮物。”

“葉娘子……”黎傑明急得有點結巴了,“你走得是不是太倉促了?”

“我已經籌備很久了。”葉游知笑道,“你現在突然跟我說你要成親才叫倉促呢,我都不知你看上的姑娘是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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