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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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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對上鄭既明,葉游知總是於心不忍。

她不知該如何撿起鄭既明碎成一片一片的眸光拼湊,遂而回敬他的動作,環住他的腰。

“不是躲你,只是在設想。”

“設想也不行。”鄭既明沒想到葉游知會如此主動,慢慢湧上心頭的驚喜驅使他對葉游知的回應更熱烈,將頭埋在她的肩膀,唯恐她有天會松手,會離開自己。

鄭既明無意識的,訥訥重覆一句,“不許有那種設想,更不許躲著我。”

他入朝為官本就是看透她的想法後幫她的手段。否則,他何至於在長安五年孤身,還為升官殫精竭慮,為他的表哥所調侃。

鄭既明想來,他都不知是何時對葉游知產生了情愫。

或許是她造出織機後喜極而泣,或許是她在田間游走,又或許是他在長安聽說葉游知辦學堂收養棄嬰……

一樁樁,一件件,讓鄭既明漸無法控制自己的情感,他想了解葉游知更多,亦沈浸在她的世界無法自拔。他喜歡葉游知率真自我,行事不計後果,又怕葉游知因此離開他。

他的氣息極輕、極低,卻正正好順著葉游知的衣領往下流,每游走一寸,就激起一處顫栗。葉游知不敢答應他,默默承受他渾身翻湧滾燙的熱度。

很久之後,葉游知才道:“鄭既明,我要喘不上氣了。”

鄭既明克制著,好一會兒才將她松開。恨時間太快,他不得不再次離開葉游知,又盼著時間再快些,他好等一切塵埃落定。

屆時,三書六禮,鴻雁為信,卻扇合巹,一個都不能少。

他問道:“之後的事可有安排了?等我回長安,書信往來多有不便,若有事,莫要讓我成為最後一個知道的人。”

“好。”

這個葉游知能做到,況且她也從沒瞞過鄭既明什麽事。

“你也不必擔心。我照著一本書為嶺南新設了官道驛站,等路修過去,千裏不過彈指一揮間。”

“修路?如今你能管著的只有邕州,桂州等地勉強能伸得過去手。可修路有千裏,遠不止嶺南,你要如何經得它州刺史同意?”

葉游知既有打算,當然早就想好了。

輕松日子過不了多久了,接下來真真要廝殺見血。

“打過去。”葉游知平靜道。

她選的這條路,無異於造反,甚至就是造反。不反,如何以己之力為家人報仇?如何救黎民於水火?

走到這個份上,沒有回頭之說,前方刀尖指著都得撲過去,死過一回才知道抱負和懦弱的安穩哪個更重要。

鄭既明早有預料,卻想不到會這麽早!

恐懼提前蔓延上心頭,他要知曉葉游知不久後就要打過去他怎會提令返京?真是恨不得一直盯著她,護著她,讓那日未替她受下的碎石打在自己身上,他也無憾了。

葉游知見他囁嚅嘴唇,似是怕極又知道勸也沒用,千言萬語倒不知先說哪句,心裏生出內疚,只好道:“我若要打過去,他們少不得要上報朝廷,那時還要你替我瞞下來。”

鄭既明始終解不開心裏積壓的烏雲,沈聲應好。

“替你瞞下來,只怕只當工部侍郎是不夠。不僅要瞞著聖上,還需瞞著蔡崢,他是眼瞎了,可心卻不盲。”

“你說我這麽辛苦,你要怎麽獎勵我?”

鄭既明換成平時那欠揍討趣的樣子,可也只維持了一瞬,對著葉游知笑完便開始放空,眸光撲朔。

葉游知笑著,蠻力提起他的嘴角,道:“獎勵嘛,自然是看你想要什麽~你這般苦著臉,叫我看了不悅那就什麽都沒有了。”

“我想要什麽就給什麽,你確定?”

他扒拉下葉游知的手,總讓葉游知覺得他似亮非亮,暗戳戳預謀著什麽的目光不懷好意。

葉游知道:“看你也不缺什麽,否則也不會修道了。”

“哦?誰說我不缺什麽?”他縱是放不下,也不能讓葉游知擔心他,生生解開眸中的千結,道:“我要什麽都不缺怎會還俗為官?”

葉游知神游天外,實在想不出他缺什麽,“那再說吧,總之要打出去少說也是半年後的事了。”

半年……

他至多再半月就不得不返京了。

“葉游知,你現在欠我兩件事兒了。”

“怎麽是兩件?”葉游知瞪大了雙眼,“你別以為你長得好看就能無中生有。”

鄭既明頗為無奈,不知該笑還是不該笑,“你喜歡我不會就是因為我這張臉吧?”

這麽些年,敢情葉游知眼裏只有他的臉?

葉游知嘿嘿兩聲遮掩過去——

她承認,她對鄭既明念念不忘是有他那張臉的因素在,而且拋不開。

但若要就這麽在面上說出來了,豈不是顯得她很膚淺?那怎麽可以!

葉游知道:“你別扯開話題,兩件事你得說清楚。”

鄭既明暫且拋去他的不爽,清了清嗓子,學起葉游知,“若郎君肯給我們文書,只要不是殺人犯法的事,我許郎君一個諾。”

遠古時代的影像閃了一幀過去,葉游知聽鄭既明捏著嗓子裝深沈說話羞得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讓無常把她帶走。

她那時是這樣的麽?!羞愧之後是望不到頭的尷尬,葉游知的太陽穴緊縮到把思緒壓成一塊餅,僵直地佇立在原地。

鄭既明看穿了她無地自容,輕笑:“葉娘子說話還作數嗎?”

葉游知遲疑地點點頭:“作數,欠你兩個諾,我記著。”

“一定要好好記著。”

他平靜的一句話竟讓葉游知渾身長滿了雞皮疙瘩。葉游知咽了咽口水:這人,不會讓她做出賣自己良心的事吧?

“鄭侍郎博聞強記,但有時也不必事事都記,句句都念。要如此較真,以後被騙怎麽辦?”葉游知語重心長地跟鄭既明傳授做人的大道理,“人生嘛,難得糊塗,知足常樂。”

鄭既明懶得聽她的歪理,對她眨眨眼睛,顯然是不準備放過她。

葉游知想,要他忘記這件事最好自己先忘記,所以不能再提了。提的次數越多,他就記得越清楚。

“對了,此前修六脈渠我托你盯著他們加固糧倉,這事辦的怎麽樣了?”

鄭既明就偏不如她的意,就不越過許諾的坎,回她話也不忘明裏暗裏地提醒,“五個糧倉皆已加固完畢,正在著手修新倉。”

“葉娘子,你說你記性不好可是謙辭?怎麽指使我的事兒做得這麽如魚得水,經久不忘?要如此,許我的諾可別忘了,到時不認。”

“哎呀,天好紅呀。”

轉眼日暮,葉游知東張西望誇完美景便悠悠下山了。

她腳步輕快,覺得也是上天眷顧她。來嶺南幾年,竟沒碰上天災人禍。

此前有幾次倒是欽州等地受過臺風影響,葉游知以糧和當地縣衙做交易,倒也順利渡過。

只要把邕州的洪澇解決,糧倉便更無後顧之憂。

到家,堂屋裏兩個人都等著她,桌上擺著美酒佳肴。

葉松噙著淡淡的,溫柔的笑,見葉游知腳步輕盈,便知事情都有結果了。

她已經想好,若是她妹妹確喜歡鄭既明,今兒能成,那就喝酒慶祝;若她妹妹這幾日煩憂是另有大事,那就一醉解千愁,她就是逼問也要問出她遇著什麽了。

葉松道:“回來了?酒還是溫的。”

葉游知一碰觸,果真是如此,便一口氣喝了酒,見葉松咯咯地笑。

“阿姐你笑什麽?”

“見你高興,我就高興。”

小七深有同感,“二姐姐你不知道,你那幾日臉臭,大姐姐夜裏擔心你都擔心得睡不著。”

葉游知乖順地蹲下,趴在葉松腿上,伏低認錯,“是我不好,叫阿姐操心了。”

“胡說什麽呢。”葉松拍拍葉游知的臉,“多大了還趴我腿上?”

“也才二十三不到。”

換在以前,她才剛畢業。

仰頭看葉松,看見幾根皺紋長在她阿姐臉上後,葉游知驀地失神。

她阿姐三十了。

歲月切割的鴻溝強勢地插在葉游知心頭,她突然生了懼意,擔心有一天她阿姐會先她一步跨到另一側去。

葉游知頭次對年齡產生焦慮,握不住每分每秒都在流逝的東西。

她的臉緊緊貼在葉松身上,等著葉松把她撈起。

“好了,以後別這樣了。我是你阿姐,怎會因小事與你有隔閡?你雖不用事事同我說,也不必有了心事瞞著我。”

“我只是怕我太過卑劣,讓你拱手讓出你的幸福。”

葉松嘆氣,道:“任何與旁人有關的幸福都比不上你在我身邊,你是我的親人。”

是親人,葉游知是她師父的親外甥女,可不是她親人?

葉松嘆氣,“況且你以為我軟弱嗎?我的幸福定會靠自己親手去掙。”

有了這層身份,葉游知更是依賴葉松,將黎傑明給的綠松石拿出,道:“阿姐,這是黎傑明給你的。”

這幾年,葉松亦看出黎傑明對她的心思,只是可惜,感情的事強求不來。否則她也不會幾年都不做出回應。

葉松收下,道:“知道了,明日我去找他。”

“你和鄭侍郎的事不說說嗎?”

葉游知用菜堵住自己的嘴,簡略道:“就是在一起了嘛,也沒別的了……”

小七突然蹦起來,如天雷劈上天靈蓋,她的世界觀都被燒焦了。

小七銅鈴大的眼睛圓睜,尖聲質問葉游知:“阿姐和鄭侍郎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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