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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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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桂州山水隱秘之處,土匪紮窩藏身之地。

一絡腮胡悍匪濃眉擠在一起,腿搭在椅子上,看起來略有焦急之色。他眼球低垂,見兩三個臺階下另一男子匆匆踱步踩布毯而來。

“大王,陳將軍發布了《告諭巢賊書》。”他略略擡起眼皮,呈上告示,“請大王定奪。”

大王抓耳撓腮,嘰嘰咕咕從喉頭滾出些字,亦是擔憂。

陳裏海的大名他們自是聽說過,他們不知道的是陳裏海是被貶到這邊來的,聽說威望在外的大將軍跑到這蠻荒之地對付他們這些小嘍啰後單以為是朝廷盯上他們了,不由得渾身發汗。

他道:“寫的是個啥?”

另一人為難之中面露尷尬,糙臉都因心底的羞澀變得柔嫩了些,回:“大王,我們都不識字啊……”

像被觸及痛處,焦急轉暴躁,大王咬著那排黃中帶黑的大牙齒,一股無名火冒起,狠罵:“抓!抓一兩個讀書人來!”

幸得土匪寨子裏還有個常年混跡市坊的人精來當狗頭軍師,問罷他們大王的決議強忍著不去翻白眼——

莽夫!不長腦子的莽夫!

明知道陳將軍帶著人剿匪,還要頂風作案跑去抓讀書人,生怕陳將軍抓不到他們是不是!

他道:“不能抓。”

另一人立馬應和:“是嘛,我都感覺不能在這個當口抓人。但是大王哪兒怎麽解釋呢?”

“現下我們是被陳將軍的名頭下破了膽,還沒打怎麽就知道我們會輸?”狗頭軍師不愧是四處穿梭,見過大場面的,道:“當下穩定人心最重要。”

“去探探陳將軍的兵力如何?”

狗頭軍師心裏猜測著,陳將軍帶來的人一定不多,不然對付他們這種不到兩百人的山匪寨子,早帶著人用刀蕩平了。

陳將軍什麽杖沒打過啊?當初北上拓土,冬日大雪被圍困,陳將軍帶著五十人硬生生從千人的陣勢中殺出來的!

這邊的狗頭軍師曉得探軍情,那邊的狗頭學生也初有了搜集信息的覺悟。

“陳老師,敵方情勢已探清。”課代表暨陳裏海親封的火長馬素此時展開地圖,圖中村民屋舍、寨子安置地、農田等分別用符號標註,一目了然,她道:“敵方人數初步估算在一百八到二百五左右,我方人數為三百。”

陳裏海懷疑地看向她——

我方三百?不對啊,當初剿匪招兵,鄭侍郎在各縣和桂州都發了告示,第五天就招夠五百人,第七日停止征兵,少說也有八百人啊。

馬素諾諾:“鄭侍郎招了千餘人,有一半都留在邕州了。”

陳裏海緊閉雙眼,只希望那些齷齪腌臜的想法是對鄭侍郎無端的揣測和妄想。

他在朝中為官,在邊疆打仗,共計三十年的時間,比鄭既明的年紀還大。但直到鄭既明出現在邕州,陳裏海才明白他被鄭既明擺了一道。

這小子,從在長安對自己說那番話時就是故意的。他自己要幫葉娘子,還不忘幫葉游知找幾個得力助手,陳裏海感其城府心計又嘆其沒出息:他這個葉游知的腿毛當得可比蔡崢的走狗們稱職多了。

什麽叫鞠躬盡瘁,吶,鄭既明就做出一個完美的表率。

只是有這個能力有這份心,卻幫別人做事,陳裏海不知道該說他是膽大妄為還是……

要是他在五年前就知道鄭既明要幫葉游知造反,他一定不上他們這兩人的賊船。陳裏海望著殷切看著他的學生們的目光,心幹好似長出了枝椏,密密麻麻地牽掛著她們的未來。

罷,上都上了,大不了當個好賊,也是條英雄好漢!

“嗯。”陳厲害釋懷了,“人數範圍能再縮些嗎?”

馬素:“已是我們‘畢方’小組勘察三日的結果,範圍能縮,但所報範圍是為精確。”

陳裏海對他帶出來的兵很是滿意。

不同於以往帶幾萬人,帶這幾十個人,陳裏海能把畢生所學傾囊銷售,故而個個都當將軍帶的,體術、兵法皆是精兵程度。

除此,葉游知還給了陳裏海一本毛姓大將軍寫的兵法,陳裏海看完後對兵法又有了新的感受。譬如他現在便引入了那位毛姓大將軍中“情報戰”的思想。

“畢方小組的人呢?”陳裏海掃視一圈。

“到。”

“告示發出去後那邊的人有什麽反應。”

陳裏海問到這兒,見他的學生笑意密密,三分嘲諷兩分愉悅五分軍法要求下的嚴肅。還有幾個頂腮,看似憋笑憋得很痛苦。

畢方組小組長陳畢方回:“反應有些出乎意料。”

受過專業憋笑訓練,陳畢方腮幫子都要頂碎了,還是沒忍住在第一個字顫了下,道:“他們不識字,還想抓個讀書人給他們念告示內容。”

聽完,陳裏海也是差點沒忍住,強行掰彎嘴角,淡淡道:“嗯。”

此時的氣氛彌漫著詭異的歡快。

陳裏海對付了如海的敵人,第一次碰見這般的,他用了謀略竟然跟沒用上一樣!誰說無知不是一種勇敢?

一秒鐘,陳裏海肅色,教訓道:“輕敵乃兵家大忌!便是一群莽夫,倘若殺紅了眼拼命也要砍你戰友一條胳膊,兩人奪走你戰友的命,你們看看到時候還能不能笑出來?!”

“無知者無畏,他們豁出了性命不要的東西卻是你們最在乎的。以自傲換取的慘勝,得不償失。”

姑娘們紛紛凝色,拱手道:“受教!”

陳裏海對她們說的句句是肺腑之言,乃是無數條人命換來的真知灼見。不過他和這些姑娘們不一樣,他的經驗對客觀形勢做出分析:此次剿匪不足為懼!

想了下那群天真的土匪,陳裏海眼珠子一轉問道:“既他們要找讀書人為他們念告示內容,你們不就是讀書人嗎?”

陳裏海打量著這群姑娘,目光中有對她們邁出第一步的灼熱期盼。

說實話,姑娘們打心底裏怕。畢竟是一個土匪寨子,一個搞不好命都沒了。

陳裏海不強求她們,灼熱的目光漸漸被風熄滅:這群姑娘聰明、狡猾,毋庸置疑是一個合格的士兵,可她們缺了士兵最重要的一樣東西——

不怕死的血性。

戰場上過了謀略策劃布局,最終還是要走到提刀相見的。這時候,再聰明的小腦瓜子,再精密的布署都失去了意義,拼的就是誰敢第一步沖上去砍下第一刀。

要按陳裏海以前的性格,他絕對會毫不猶豫找幾個替死鬼喚起這些更有價值的人的血性,但他現在不會這麽做了。

說不上是年紀大了心腸變軟還是被葉游知影響,認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們的幸福。若中途要用無辜者的命達到目的,需得三思。

沒一個姑娘願意站出來,陳裏海開始發愁。

要是被那些土匪片子知道了,自己倒成為該被嘲笑的對象。

有幾個姑娘見氣氛沈默躍躍欲試,始終張不開口,臉上倒是因為羞愧紅一塊白一塊。她們都能看見陳將軍失望的落寞神情和他自己未曾發覺的嘆息。

羞愧的心漸漸轉為頭腦上的緊張,一根弦始終繃著朝兩邊拉扯,就在弦絲欲裂的千鈞一發之際,門突然被打開了——

只見她們的葉四葉五老師雙眼放光,閃著流星般耀眼的光芒進來。

“師爺,讓我們去吧。”

陳裏海見到這倆混貨是又愛又一肚子氣。

他的衣袖被風吹得鼓鼓囊囊,裝滿了他的無語,“你們去哪兒?倆蠢貨帶著幾十個蠢貨去送死?”

“吼!”葉五雙手叉腰,聲如洪鐘:“師爺你看不起我們!”

“去訓你們的兵。”陳裏海腦仁疼,“動腦子的事就不交給你們了。”

葉四鄭重道:“我們的腦子深得姐姐的真傳。”

陳裏海:葉游知摳一半的腦子下來跟她們玩兒心眼,這兩人都要轉十八次彎才能反應過來。

不過既然這樣,也不能太保護他的學生,他斟酌後選了個適合玩兒兵法的,即腦子聰明的跟葉四一起去。

“陳畢方去當細作,葉四你負責把她平安帶回。”

陳裏海交給陳畢方的任務很簡單:一邊傳遞消息,一邊在敵人內部實行侵入政策,以糖衣炮彈為攻擊武器,把心性弱的勸降,心性一般的使其動搖,從根上瓦解敵人的團結。

記掛他愛徒的安危,陳裏海充分向葉游知請教,改變了原本煙花或是鳴箭傳遞信號的方式。他現在有更先進的傳遞法子:彩色煙霧彈。

運用硝石或是粉塵爆炸的原理制作煙霧,只需找葉娘子要些偶氮燃料,點燃後粉柱便能擁有直沖雲霄的彩氣。

初次叫新招來道士帶的新小組的人將其研制成功,彩氣吸引力整個宣化縣百姓的目光,陳裏海叫其為“瑞氣千條”。

他道:“要是性命被人攥住了,馬上發信號彈,我們來救你。”

陳畢方沈穩答道:“好,多謝將軍。”

陳裏海揮揮手,慷慨義氣的長輩樣。

細作這套他玩過多次了,最後叮囑:“如今匪徒已有幾人被勸降,你明兒找他們聯絡。”

要不說陳畢方比她們的老師葉四聰明呢,即便還沒開做,陳畢方已經在腦子裏模擬任務情形了,道:“匪徒恐怕不要女子。”

更糟糕的是,葉游知聲名在外,凡見到女子能文能武,嶺南人都知道是葉娘子帶出來的,話都不必說,身份就暴露了。

而她們的體格、氣度,裝柔弱裝不起來,硬要偽裝餓個幾天也是可以的,不過沒有直接武力推平來的快。

陳裏海道:“這次剿匪,戰績在其次。你們要知道這對你們來說是多難得的實戰機會,即便用一個月,我也陪著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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