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關燈
第五十二章

之前不是在河堤,就是在抱病養身體,之後又匆匆趕往異地赴任。

中途新宅子、馬車、雇人等等全都花費不少,系統的電子音雖然也時常響起,但朱奕寒也沒時間仔細去查看具體的返現倍數。

只趁著幾次休息間隙,隨意打開瞧一眼格子和銀錢的總數罷了。

等到這會終於有了時間,能夠歇下來的時候,不知不覺竟然已經是三月了。

州判實務職責,需要糧務核查、河工督辦、治安協理。

早上卯時三刻就要穿著常服到州衙門口,西廂房的辦公處案頭上堆疊著《州署須知》、《本州田賦冊》、《漕糧轉運檔》。

知州念他新來不久,暫時只讓管理河工和糧務。

東鄉低窪,擔心夏日來臨會又水患,各處排水和道路小徑都需要提前一一排查做好準備。

除此之外,北鄉因為之前安置了大部分南下的流民,今年和明年雖然都不需要收稅,但北地和南地耕種習俗和稻種大有不同,也需要時常照看他們田地間的情況。

……事情一樁樁一件件的安排下來,相較於每日在衙門內記錄算疇,倒是在外面四處奔走的時間要更加長些。

好在家裏的馬廄月前是用上了,只是比起隨時能用的馬匹,配套的馬車車身還需要時間去打造,朱奕寒便選擇了自己先騎馬往返。

剛開始的七八天,還只能渾身僵硬著小步前行。

等到後來和馬匹熟悉了,又特意尋了孫萬福來幫著教導了幾次,朱奕寒漸漸也放開了自己騎馬的路數。

系統比他想象的要更加智能些。

定下府城房子的時候,他還曾經擔心過,在這裏花費的錢財返現會不會返現到縣城那邊去。

這樣一來雖然麻煩了些,也只能暫時委托阿蘭幫著照看。

但真等收到了府城附近周邊田地的地契後,朱奕寒自己卻還有些沒回過神來。

不算明面上在幾處產業裏面流通的那些個銀兩,如今他共有銀錢六萬兩千九百四十六兩,鋪子四間,田地前後共有兩百多畝。

這些數目已經算的上是富甲一方。

……但需要分派下去管理和看顧產業的人手數目,也開始跟著上漲了。

但這些話對著菜頭說起的時候,菜頭卻又總會一臉怪叫著奇行種樣子的撲過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和你這個大地主頭子拼了!!!!”

對比起這樣一筆不小的產業,朱奕寒的苦惱也只能被歸類成所謂的‘甜蜜的苦惱’。

不過不得不說,經過菜頭這樣怪模怪樣的鬧過一次後,朱奕寒的心態反倒能平緩了許多。

菜頭他這段時間跟在孫萬福後面,也在鏢局找了個能學武的師父,每月交了束脩,正在摸索著學摔爬滾打的功夫。

那武師父,朱奕寒私下裏也和孫萬福偷偷打聽過,只聽說是個很正派又不怎麽藏私的師父。

同這兩樣特質比起來,剩下的嚴厲和高要求似乎也就沒那麽難以理解了。

朱奕寒這段時間往縣城去的次數少,少有幾次看見菜頭過來,面上瞧著是還完好的模樣,只是身上胳膊上青青紫紫總是免不了多處,就連手指間也都漸漸開始長出了老繭。

他撞見一兩次,也曾猶豫過要不要開口去勸菜頭放棄。

畢竟就那武師傅說的,菜頭底子雖然好,但如今開始去學,到底歲數不比童子功的弟子們條件好。

如果真的想要做出點什麽成績,免不了就要吃上許多苦。

可每次瞧見菜頭樂呵呵就此不疲的模樣,他的心糾結來去,到底還是什麽都沒說。

暫且就這樣先看看吧。

日子一天天的過著,清明的細雨還在延綿的時候就已經望見了端午的開頭。

手上的事情一多,時間的流逝也變得像是格外快些。

好不容易把手頭上的事情解決的差不多,又要趕著去自家田地裏面巡查,之前查驗好的糧務和河工記錄日前已經成交上去。

他之前雖然沒有辦過這樣的事情,好在同處的州同很是照顧他,這段時間下來也漸漸有了上手的意思。

手頭上的活計沒有出錯,接下來只等再過上段時間,就也能跟著一起去巡視治安協理了。

心裏有了盼頭,手上的活也做的越發順手。

只除了越近端午時節後,就開始變得越發陰晴不定的天氣。

習慣了最近天氣時不時來場急雨,雨滴打的又大又猛,前一刻太陽晴光還漫在田埂上,下一秒就能聽見頭頂的驚雷滾過,豆大的雨點就已經砸得塵土開始翻起了濕潤的土腥氣。

朱奕寒下意識勒住自己手上的馬韁,隨著方才的一路疾行,墨色的袍子下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沾上了不少泥點,眼見著這場急雨的雨勢遲遲不停。

好在此刻目光所及之處,已經能瞧見前方山腳的青竹茶棚。

“去那裏先避避雨吧?”

帶著隨行的寶山一起,兩人有些狼狽的掀了棚口粗布簾進去。

棚裏此刻只零星坐了三四個人,挑擔貨郎縮在角落擦著貨箱,兩鬢有些斑白的攤主正在添炭煮茶,茶水冒出的熱煙氣混著外間彌漫過來的水汽一起漫在棚裏。

雖然茶棚的位置不大,但能避雨,而且還算幹凈。

朱奕寒尋了一張靠外的木桌,寶山已經帶著他們此行的一馬一騾子去了一旁喝水休息。

等和攤主要了一壺新茶水,再接過粗瓷茶碗裝著的小醬菜,朱奕寒註意到了這用山間野茶熬出來的茶湯顏色濃重味道清苦,真要直接這樣一整壺全都喝下去,怕是熬到半夜都睡不著。

他心裏感嘆了一句,順手又給兌了些涼水進去。

等到茶湯的顏色變淡後,他舉起茶碗剛抿一口,就聽棚外這時又傳來了馬車軲轆碾過泥路的聲響。

聲音離得近了,他還能聽見這圈圈軲轆聲裏伴著似是丫鬟的輕細叮囑:“小姐慢些,這邊門口的石階很滑。”

聽著有些耳熟,朱奕寒擡眼的瞬間,正好瞧見雨幕裏一輛青布帷幔的馬車停在棚口。

車簾輕掀,隨著那丫鬟的叮嚀聲後,一只素白的手搭著車沿,腕間細銀鐲隱在袖間,隨即一道月白襦裙的身影扶著身側人的手落定在地上。

正是此前見過一面的許嘉柔。

即便一路乘坐著馬車,但她裙角在這樣大的雨勢裏也沾了些許雨水的痕跡,烏發松松的綰了個尋常的發髻,中間僅簪幾支素銀簪子,垂著眸低眉斂目的站在那裏。

不知是不是怕沾到了旁人,還是擔心方才丫鬟口中提醒過底下濕滑的石階,此刻也只刻意立在棚口稍偏的位置。

茶棚為了遮擋外間濺入的水汽,把四周的竹簾棚子都壓得低低的,隔絕了雨勢入侵的同時,卻也降低了不少茶棚內的光線。

朱奕寒原本是想著四處眺望下外間的綠色,好減緩自己方才一路冒雨前來的煩躁之意。

沒曾想,竟然會在這裏遇見。

相較起上次在宴會前園子門口遇見的聲勢浩大,此刻對面那人天然不修飾的模樣,倒是更讓人覺得印象深刻些。

也許是察覺到了此刻茶棚內的光線偏暗,許嘉柔她擡眼辨路的一瞬,好巧不巧,目光正好與朱奕寒的視線猝然相撞。

意料之外的相遇,兩人都有些微微頓住了,她眸光輕閃,即刻垂眸斂衽,微微屈膝行個極淺的禮。

像是在這個照面下,也已經認出了茶棚裏面坐著的人。

朱奕寒腦中跳出這個想法後,耳尖下意識冒出了幾分熱意,卻也認真的頷首回禮,指尖輕頓在茶碗沿,隨即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裝作不經意的又重新望向棚外的雨簾。

許嘉柔對此也未發一語,全程由丫鬟扶著,進了茶棚之後,就在朱奕寒斜對面隔了一張木桌的位置坐下。

這一路過來,不管是誰的眉眼也都沒再擡過。

朱奕寒沒有開口,也沒有像是方才一樣讓攤主幫著給茶湯兌水,只是指尖摩挲著手中捧著的那只粗瓷碗的紋路,聽著茶爐裏面炭火時不時的劈啪聲,混著棚外雨打竹篷的輕響。

‘劈啪——’

‘嗶嗶啵啵——’

‘劈裏啪啦——’

有了這些自然的小雜音後,即便茶棚裏面沒有傳來交談聲,卻也不讓人覺得哪裏尷尬。

許嘉柔坐定後,丫鬟晚翠低聲喚攤主端來一壺熱水,馬車上提前備好了自家的茶葉,自然也用不上茶攤裏面的茶葉。

等到熱水把茶葉沖泡好了,晚翠動作迅速的遞了一杯溫度正好的茶碗給自家小姐。

許嘉柔雙手捧著遞過來的茶碗暖手,始終垂著眸,呆呆的不知道是在看自己手中捧著的茶碗,還是在看放置著茶碗和水壺的木桌。

有些奇異的寂靜裏,註意到自己鬢邊兩縷軟發被風卷了一下,她也只是輕輕擡手別到耳後,動作輕緩,全程沒有發出半點動靜。

瞧著,像是在與棚內的種種嘈雜,刻意隔著距離。

兩人此刻之間只不過隔了兩三步,一張木桌大小的位置,同樣身處在這滿棚的雨氣與煙火氣,卻無半句交談。

只有在偶爾幾聲雷聲滾過的時候,她指尖微蜷,下意識擡眼時恰好又撞見朱奕寒無意間掃過來的目光,突兀碰撞下,依舊是各自迅速移開。

兩人眼底瞧著像是沒有半分波瀾的模樣,卻都記著這是第二次相見。

府城不小,未曾想竟然也會在這樣的鄉野之地,萍水相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