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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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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樂善好施’這個牌子夠大,雖然看不出是哪位名家的手筆,但一過手掛上去的時候,就能瞧出底下用的木頭料子不差。

要不是朱奕寒攔了一下,菜頭是真有可能把鋪子門口的招牌給撤下來,然後換成這塊牌匾再掛上去的。

“老朱,我真的替你高興!”

從當初的流民再到現在能著青衫的八品官員,這消息要是寫成話本子,茶館裏的說書先生都能說上七天七夜不帶重樣的。

早在敲鑼打鼓送牌匾的那天,周遭認識的不認識的人全都湊上門來了。

好在當天鐵頭他們也在,臨近年節,家裏多少也備了些瓜子花生幹果之類的東西。

府衙的批覆上午才剛到縣城,中午的時候知縣就帶著一隊衙役親自送八品誥身、青布官服到了鹵肉飯鋪子門口,當眾宣讀:“朱奕寒捐糧忠勤,授八品承事郎,賜良籍!”

圍觀百姓歡呼聲不斷,原本看到牌匾還沒完全離去的糧商等人,見狀也只能擡出笑臉同朱奕寒連聲恭喜——

如今朱奕寒已經成了朝廷命官,哪怕是個虛職,那也不敢招惹。

就在他換上官服,正在拱手同知縣謝恩的時候,恰好撞見縣主府派來的管事也到了店鋪門口:“朱掌櫃,我家主子聽聞你今日授官,念你買糧捐糧辛苦,特命奴婢送些糙米和宮廷糕點過來。”

“另傳話說,莊田新收的粟米如果有需要的,之後也可以隨時來購買。”

不提一旁的知縣聞言後一臉的恍然大悟,朱奕寒連忙躬身接下遞來的東西,見糕點盒上還繡著長山莊田專屬的雲紋,心裏清楚。

雖然時下還未曾碰過面,但自己的名字應當是已經在縣主跟前掛上號了。

他當即讓菜頭他們裝了五石的細米,托管事帶回給縣主:“勞煩管事回稟縣主,下官無以為報,這點精米贈給府中幼童,略盡心意。”

事出突然,收到了這樣精致的糕點,總不好送些家裏的鹵肉臘魚的讓管事給帶回去。

好在收下這份回禮的時候,管事面上看著不像是有什麽的。

等送走了知縣和縣主的人後,原本該是休息的鹵肉飯鋪門檻都險些要被前來道喜的人給踏破了。

這些事情雖然已經是昨天下午發生的,但一直到今日早上,大家臉上的喜悅都還沒完全退去。

此刻一聽到菜頭開了話頭,阿蘭也立馬跟上,開口道:“對啊對啊朱大哥,那天官差上門帶你走的時候,我還以為我們家又要變成破落戶了。”

當時小姑娘想著,只要人沒事,就算重新又回去討飯也不是不行。

結果誰能想到呢——

朱奕寒前頭都還在樂呵呵的聽著,一聽到這句話就下意識瞪大了眼睛,“這‘破落戶’幾個字,你是從哪裏學來的?”

他把目光轉向阿蘭身邊的阿桂,果不其然就看見他立時擡手捂住了嘴巴。

“阿桂?”

心裏暗道不好,但被點名後阿桂也只能悻悻的從坐著的小板凳上站了起來,“我也是出去玩的時候聽到的……也只在家說過那麽一次。”

結果好巧不巧的就被阿蘭給聽到了。

朱奕寒回想了一下,“是小虎子他們?”

“嗯。”

碼頭來往人多,周遭多是市井小店,四五歲或七八歲的孩子就在自家店裏幫忙是再常見不過的事情。

小虎子就是斜對面那家包子鋪的小兒子,也是這條街上的孩子王。

這條街上年歲相當的小孩不多,白日飯點都被拘在店裏,好不容易等店裏生意歇了的空閑時候,可不就玩到一起去了。

朱奕寒平日裏也沒管過小朋友的社交問題,不過這個‘破落戶’,怎麽聽都不像是個好詞。

他正思忖著該怎麽開口的時候,這間斷的空白就已經讓阿桂明白過來了。

“我以後不會說這個詞了,”說著,還輕輕用手肘推了推自己身邊坐著的妹妹。

於是阿蘭也跟著反應過來,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嗯嗯,我們以後都不說了。”

真的是兩個很聰明的孩子。

見狀,朱奕寒沒說出口的話堵在嗓子眼裏,沈默了一會後還是擡手輕輕摸了摸兩個小孩的後腦勺。

之前原本說好是要送他們去上學的,結果中途因為開店的事情這麽一耽擱,眼瞅著再過一段時間就要到臘八節了。

當初為了這個鋪子的生意投入了許多,只想著這個地方好人多,開店會有生意,倒是忘了環境其實也是會影響人的。

菜頭原本還在扒飯,看著朱奕寒一臉若有所思的模樣後,握在手中的筷子沒忍住停了停。

有了剛才打岔的那一幕,這一頓被延長了的早飯很快結束。

趁著兩個小家夥收拾碗筷的功夫,朱奕寒順利的被菜頭拉到了一樓大堂和二樓房間中間的樓梯上。

“怎麽了?”他一邊不明所以的開口發問,一邊卻格外順手的把通往後院的那扇小門給關了上去。

“我能怎麽了,吃嘛嘛香,閉眼就能睡著。”菜頭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

如今的日子比在橋洞底下過的好多了,即便不願意在廚房燒水再洗澡,也能拿出七八文錢出來去浴堂那痛快一會。

不知不覺間,之前賣過兩次的頭發竟然又已經快長到腰際了。

心裏知道這些變化都是因為誰,菜頭再開口的時候說話聲都下意識壓低了些,聽著,倒有些不像是以前的他了。

“明明都是一起討飯出來的,我知道大少爺你的腦子比我們的都要好,但有些事情,也別都一個壓在心裏不說出來。”

怎麽又叫自己大少爺。

朱奕寒剛準備同他像是往常一樣的嗆聲,結果一仰頭,不知是從窗邊投映進來的些許光線,還是菜頭的眼睛裏面真的多了些什麽——

“像是買這鋪子的事情也好,還是之前賣米被縣衙帶走的事情也好……”菜頭雖然一直都樂呵呵的,但其實心裏也是有過擔心。

他算術不好,但也知道自家店裏現在的生意,是決計撐不起朱奕寒這麽大手筆的買糧捐糧。

張開的嘴巴閉上又張開,朱奕寒一時沒忍住語塞。

安靜了好久後,才像是重新找回了自己聲音似的開口,“我沒勉強,你不用這樣擔心我的。”

系統的事情,雖然不知道能不能說——

【肯定不能說】

好吧,果然不能說。

朱奕寒上前兩個臺階,把自己的視線拉到了和菜頭統一的視平線後,這才直視著他開口道:“之前消息沒有同你們說,是擔心事情的走向未必一定會像我預想中的走,你們不知道就不會被我連累。”

眼見著菜頭又要開口,他又趕忙補上一句,“不過現如今我好歹也是官身了,之後該說的事情自然都會同你們說的。”

說完,他對著菜頭挑了挑眉毛,“再說,你都叫我大少爺了,銀錢方面自然也不用再像是以前一樣的擔心啦!”

這句話給了菜頭一顆定心丸,他呆呆的仔細看了兩眼朱奕寒面上的神情,確認那裏面沒有勉強的意味後,這才又重新帶出了自己招牌的笑臉,一個勾手就壓上肩膀去。

“哪個擔心你嘍哦!說的這麽肉麻!”

這一下好險沒給朱奕寒帶個趔趄,慌得立時把住了一旁的樓梯欄桿。

“臥槽嚇死了!你想要趁機謀財害命就早說!”

“哎呦~我怎麽會是這種人啦~老朱你人中這麽好看,以後肯定是要長命百歲的~”

“第一次聽說還能誇人中長得好看的?!聽你鬼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yue~老朱你戳人嗓子眼!你這時候又不嫌臟啦?!”

“要你管!略略略略——”

一陣猖狂的笑聲過後,再出現在阿蘭阿桂面前的兩個人又都擺出了一副沈默可靠的模樣。

阿蘭見怪不怪的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你們說好小話了?”

跟在菜頭身邊久了,原本老實的孩子都變得鬼精鬼精的。

朱奕寒看天看地,沒忍住撓了撓自己的脖子,含糊回答道:“嗯……差不多吧——”

剛撓沒兩下,突然想到這只手好像剛剛才捅過某人的嗓子眼,他又嫌棄的在衣擺上擦了擦。

然後因為這套動作,又成功得到了身旁菜頭的怒目而視。

裝作沒有看到的樣子,朱奕寒開口道:“這兩天有時間的話,趁著店鋪還沒開門,我們一起出去看看房子吧。”

“那這裏呢?”

“要是能找到人代理就去找人,不能的話,應該就只能空置或者轉賣出去了吧?”

“啊?!”

“誒?!為什麽啊!”

“是因為那些討厭的糧商嗎?!”可是之前送牌匾的時候,不是已經一個個的都和他們握手言和了嗎?

“因為你們的朱大哥——我,現在已經是八品官了,”雖然目前還只是個不需要上班的虛職。

那天知縣當眾嘚吧嘚吧的時候,他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在心裏快速換算了一下這個品級,大概就是縣衙裏縣丞或者學正的等級。

朱奕寒的手指指向自己,同時遺憾的開口宣布道:“當官了就不能再從商了。”

然後又依次指了指他們三個人,“你們的戶籍最初辦下來的時候就一起掛在我的戶頭上,按照如今的律法就是我的直系親屬,也是不能直接從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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