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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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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斑禿也不知道是從哪裏得來的消息,原本從不往這沒有油水的城北地界跑,今天卻早早帶了七八個壯年的乞丐一起蹲在城北的巷子口。

他原本就是城南那一片的丐頭,此刻滿臉橫肉,腦袋上的頭發即便都往著中間梳也擋不住頭頂中間那光溜溜的一片,一雙三角眼正緊緊盯著朱奕寒腰間的錢袋,說話間唾沫橫飛:“賊老朱,上次僥幸讓你逃了是你走遠,別以為現在穿得人模人樣的就能和以前不一樣了!”

“聽說你小子最近居然發了財?識相點的就乖乖交出來,等會把這小丫頭賣給牙行,你再過來老老實實同我磕上幾個響頭,老子就當之前的那事過去了!”

隨著他話音落下,原本還蹲坐在後面的那幾個乞丐立刻圍上來,手裏攥著不知道從哪裏撿來的磚頭、木棍,一個個瞧著兇神惡煞。

也是好笑,明明都已經成了乞丐了,卻還偏要再分個三六九等出來。

好像這樣做,就不算是混的太差一樣。

阿蘭原本個頭就小,之前被幾個人抓住後就一直試圖逃跑,但卻一直沒能成功。

整個人埋頭縮成一團,大氣都不敢出。

現在看到有人來救自己了,忙不疊的就想要站起來離開,被身後負責看守的人把胳膊拽的死死的,“小丫頭!你要是再亂動可別怪我下手狠啊!”

一邊說,他一邊把自己兩手的指節按壓的劈啪作響。

這聲響成功把阿蘭又嚇得縮了回去,鐵頭看著不忍心出聲勸道:“三老大,你和老朱之間的事情同這小丫頭又沒什麽關系,要不——”

斑禿聞言只冷哼一聲,一雙三角眼掃視到鐵頭的身上,成功看見他欲言又止後這才不耐煩開口道:“破廟鐵頭,咱兩這段時間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你確定要為了一個小丫頭片子來出這個頭?”

緊接著話鋒一轉,再說出來的話也帶了幾分威脅的意味,“要是我沒記錯的話,你那個破廟裏面好像也住了不少的小丫頭片子吧?”

賣人牙的話,丫頭比小子更好賣。

吃得少不說,即便賣不出去最差也能轉手給青樓那邊的龜公們,總不至於像是小子一樣的最後砸在手裏。

聽到斑禿的話後,鐵頭也不由自主的沈默了下來。

斑禿這人報覆性賊強,這話說出來的意思便就是沒有回旋的餘地了。

菜頭和阿桂來回望了這兩人一眼,見他們不再說話,心裏便頓時就慌了起來。

朱奕寒聞言卻沒慌——他早料到斑禿這小子不是個什麽好相與的,方才出去找人幫忙的時候,他突然就想起了前幾日路過城門時,撞見的那幾個守城門的老兵。

老王和老陳,原本是戍邊回來的傷兵,腿上、肩上都留著疤,九死一生從戰場上撿回了一條命。本就微薄無幾的撫恤金被層層削過後,到手連治病的醫藥費都夠嗆。

好不容易轉了好幾手才托上之前的同僚們幫忙,現在找了份多少還算是正經的營生。

只是身體不好,背景也算不上強硬,如不過幾個月就被排擠到了城門守卒裏最沒油水的位置,現在一連半月都窩在城門旁的破窩棚裏,每天勉強能吃上頓幹飯,日日餓不死也沒盼頭。

現在還能堅持下去,唯一的念想就是攢錢給老王臥病的老伴抓藥。

就是在這個時候,朱奕寒帶著東西上門了。

他揣著兩個熱肉包鉆進窩棚,先把包子遞過去,看著兩人狼吞虎咽,才開口:“兩位叔,我給你們一人出一百文,除了管你們三天的飽飯,額外還能再給你們五十文的安家費——不是讓你們拼命,就是幫我撐個場面,布置點東西,對付一群乞丐。”

“你看這事行不行?”

原本吃的正歡,聞言老王噎得直咳,一旁的老陳也不再吃手上的肉包,轉頭警惕地盯著他:“小子我知道你的意思,乞丐難纏,斑禿那夥人下手黑,你就算雇了我們倆這老骨頭也不一定能幫上你的忙。”

“我知道。”

“不用你們來護我,”朱奕寒壓低聲音,指了指巷尾的窄道,“我只要你們幫我砍幾根粗木棍,再去雜貨鋪買上兩掛最響的大地紅鞭炮,把鞭炮綁在木棍上……”

“到時候你們只需要站在巷口,擺出你二位當時當兵的架勢喊兩聲,剩下的事情我來辦。事成之後,我再額外給你們抓藥的錢——有錢進項,總比在這空守城門餓肚子,連老伴的藥錢都湊不齊強吧?”

這話雖然說的不算好聽,但卻實在。

“當真不需要去保護你?”

“真的!”

藥錢這件事戳中了老王的軟肋,他看了眼老陳,兩人對視一眼,想著不過是幫忙亮個相助個陣,最後終究還是抵不過溫飽與藥錢的誘惑點了頭。

此刻,禿鷲的人已經撲過來,朱奕寒一把推開身後的菜頭和阿桂,轉身就往巷尾跑——那是他和老王老陳提前選好的窄巷,只能容兩人並排走,正好限制斑禿的人數優勢。

見人想跑。

斑禿罵罵咧咧地跟在後面就追:“跑什麽!今天扒了你的皮!”

一聲令下,後面七八個乞丐跟著一起擠進了窄巷,還沒擠上兩步,就聽見巷口突然傳來一聲怒喝:“站住!”

老王和老陳一人手持這一根粗木棍站在巷口,知道這會子是要來幫著壯勢,兩人還特意翻出了自己以前從軍時穿著的衣服。

顏色雖然陳舊斑駁了些,但到底是上過戰場見過血的人,眼神天然就和他們這樣街頭混跡的乞丐們不同。

更別說老王和老陳現在的站姿筆挺,原本被人排擠的傷疤此刻在陽光下卻格外顯眼,手裏拿著的木棍還隱隱透著殺氣。

斑禿的小弟們頓時頓住腳——他們欺負流民窮人、搶小乞丐行,真遇上這樣當過兵的,只一個照面就已經先怯了三分。

見勢不好,斑禿雖然也有些害怕,但依舊不願意就此罷手。

“哪來的老東西,敢管老子的事?” 看不出底細,斑禿也只能色厲內荏地吼道。

只是自己的兩只腳卻像是被粘在了原地一樣,死死不動彈,卻一個勁的揮手招呼小弟們往前沖。

小弟們跟著斑禿本就是為了混口飯吃,也沒多少義氣和忠心,能從乞丐混到現在多少也有些看人臉色的本事。

正在猶豫不決的時候,朱奕寒點燃了藏在巷側草堆裏的鞭炮,“劈裏啪啦”的巨響瞬間炸響,紅紙屑亂飛,煙霧彌漫。

乞丐們從沒聽過這麽密集響亮的動靜,以為是這兩個老兵還帶了火器,頓時嚇得抱頭亂竄,窄巷裏瞬間亂作一團,有人撞在墻上,有人踩了同伴的腳。

場面哭爹喊娘,好不熱鬧。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

老王和老陳趁機沖上來,手裏的粗木棍專往乞丐的胳膊、大腿上敲——不打要害,卻足夠疼,兩人都是老兵,出手準頭極穩,幾下就撂倒了前排的兩個乞丐。

眼見形勢大好,朱奕寒這會也趁亂大喊:“斑禿搶錢害人,還想賣孩子!誰願意在繼續跟著他挨凍受餓?現在是要有人能幫我把他按住,每人給十文錢!”

十文錢對有錢人來說不算什麽。

但這裏的大部分都是缺衣少食的流民、乞丐。

之前被菜頭和鐵頭叫來圍觀勸和的乞丐裏,不少人早就被斑禿壓榨得苦不堪言,不過一個契機,只要有一個人率先沖上來,其他人見狀也都會紛紛跟上——他們窮怕了,十文錢可比現在叫天不應的斑禿拳頭更有吸引力。

不過一個錯眼,斑禿就被七八個人按在地上,被壓在最底下掙脫不開氣得嗷嗷叫。

朱奕寒走到他面前,一腳踩在他攥著磚頭的手上,冷聲道:“我打聽清楚了,你這不是第一次綁孩子去牙行了——之前沒人敢反抗,你嘗了甜頭這才又想著故技重施吧?!等著,這次也讓你嘗嘗被賣的滋味!”

“呵!你以為這縣城裏面哪家牙行夠膽收我嗎?!”斑禿不服,即便現在被壓在最底下,依舊叫囂著,“賊老朱!老子我記住你了!”

他這話說的張狂,不明所以的人還只當他是失心瘋了。

朱奕寒倒是知道他這話的意思,“你當然覺得牙行不會收你了,畢竟你就是他們牙行最大的供貨商嘛!”

這話一出,原本還在叫囂的斑禿瞬間啞火,周圍原本壓住他的乞丐們紛紛也回過神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聽明白老朱這話是什麽意思沒?”

“我不知道啊。”

縣城這段時間流民不斷,卻偏偏因此養活了這麽一條禿頭賴皮蛇!

他從自己衣服的袖袋裏摸出一個小木箱和沈甸甸的錢袋,當著所有人的面晃了晃:“縣衙的捕頭衙役們我雖然不認識,但我正好發現了這麽個東西,再加上有錢幫著上下打點,你覺得他們是願意拿我的錢辦你,還是護著你這個丐頭?”

看清楚朱奕寒手中抱著的那個小木箱後,斑禿就渾身一顫——“你怎麽會知道這東西在哪裏的?!”

因為太過害怕,說到這句話的最後一個字還控制不住的破音了。

在他身後看不見的地方,鐵頭一個人默默的側了側身,擋住了自己面上的表情。

能夠發現這件事情,還是因為鐵頭這段時間發現自家破廟裏面投靠的流民和乞丐裏女孩的數量急速減少。

他也是旁敲側擊的追問了許多人,後續又默默跟著斑禿踩點了十幾日後才發現了這其中的貓膩。

“你的這些話,還是等到時候去了縣衙官府,再好好想想到底該怎麽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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