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 68 章 #圓夢全自動洗浴何時全……
關燈
小
中
大
第68章 第 68 章 #圓夢全自動洗浴何時全……
總結的需求方向很明確, 葉韶光思索著，手指不自覺在空中勾勒。
剛擡手，研究室裏屏幕亮起, 彈出拆分後的好夢枕結構圖。門外閑置很久的掃地機器人篤篤撞門，背著盒子，送來臥室裏的枕頭和一部分材料。
熟悉的貼心, 熟悉的如臂指使。
不需要說一個字, 下一個需要的東西就送到了手邊, 一切都是最合適的角度。
葉韶光被器靈從專註中喚醒的時候, 嘗試煉制新靈器已經做完一階段, 研究室外面天都亮了。
“啊, 怎麽這個點了！”
太熟悉的輔助也有些不好，容易忘了時間，拿走好夢枕都沒來得及放回去。
葉韶光唰地拉開大門, “媽——”
迎面撞上葉媽媽端著早餐準備敲門, 葉媽媽心疼地推來小推車，示意她車上的蒸籠，“剛想叫你, 快吃飯，吃完去睡會。”
“你昨晚睡得怎麽樣？沒熬夜吧？”葉韶光仔細觀察著媽媽，沒看到眼睛有血絲或黑眼圈, 放心許多。
葉媽媽無奈，點了點她額頭, “叫別人別熬夜，你怎麽又熬夜？真是的。我比以前健康多了，哪會離開枕頭就一點也睡不著？看你發消息說在忙，我就自己睡了, 沒想到睡起來你還在忙。”
消息估計是器靈發的，葉韶光沈浸在煉制中都沒註意時間。
葉韶光摸摸鼻子，“咳，下次註意，我下次一定註意。”
食堂有了大師傅，早餐花樣都多多了。
葉韶光一手辣鹵豆腐腦，一手鮮肉大包。
她吃得腮幫子鼓鼓，順手又拿了一個椒鹽小花卷，塞到媽媽嘴邊，“媽，再吃點，你今天要出門跟車到處跑，得吃飽。要是覺得累就歇歇，別太勉強……”
對上媽媽含笑目光，葉韶光有些不好意思，才察覺自己也念叨了起來。
葉媽媽咬了一口花卷，眸光柔和，“好，我會的，你放心吧。”
葉韶光陪著媽媽下樓，就看到樓下花壇旁，早起的包裝線女工們在陸陸續續匯聚。
年紀最大的白翠領頭，慢悠悠打著太極拳，沒有公放的音樂，全憑自願跟上，安靜而平緩。
面包車隊開出車庫，太極拳隊伍瞬間散開，“來來來，小年輕們別著急搬。我們來幫忙。”
包裝女工們熟練操作著叉車，將包裝箱搬運上車。
陳瀲等人住的小樓裏，正有人匆匆往樓下跑，“快點快點，要去給體驗店補一部分貨，車可以載我們一程。去店裏拍的到店下車，其他人跟車。”
年越招呼其他人，“大家別著急，這次去店裏、出發去租賃和銷售安裝的隊伍裏研發也會跟去，我們點齊了人再走。”
匆忙腳步和互相招呼聲不斷響起，住宿區難得早上這麽多人都起來了，熱熱鬧鬧，忙中有序，
回頭看到葉韶光母女，大家笑瞇瞇的，一路上打招呼聲不絕於耳。
葉韶光擺擺手，“你們去忙，不用管我。”
陳瀲快步跑來，挽住葉媽媽另一側手臂，“葉總的vlog2.0今天要開拍了，1.0就可以準備發了。顧客們都在催更日常呢。”
“剪輯是剪輯好了，但我還是慢了一點，廠裏又要更新洗浴了。”葉媽媽狀似無奈實則炫耀地望了眼葉韶光，低頭和陳瀲交流起剪輯思路，“我選的BGM感覺還能再優化一下……”
全部裝車完畢，葉媽媽回頭揮揮手，“我們走了？”
葉韶光笑道，“祝大家一路順風。”
年越從車窗裏伸出手，“新品旗開得勝！”
“好老的梗……”陳瀲小聲嘀咕，卻也笑起來，“馬到功成！”
後門敞開，車隊漸行漸遠。
往常都是媽媽送她離開，忽然反過來，葉韶光有些說不上來的滋味。
同樣留守的陳瀲覷著老板神色，想了想，“阿姨是真的很適合做日常分享，就是網上流行的那種懷舊溫馨風。雖然不是安排在主號發，但在現在快節奏視頻網站裏，會吸引到一批固定受眾，還能擴寬圓夢顧客面。”
陳瀲開了個玩笑，“老板你不用擔心，發出去還有人喊……”
“媽咪”還沒說出來，手機響起，陳瀲一秒低頭查看，“啊，行政主管喊我，昨天要找的海外律師有消息了。我們的第二期海報和宣傳可以審核發布了！”
陳瀲打了個招呼，立刻投入工作模式，三步並作兩步竄進宿舍樓。
“久期？”葉韶光微微挑眉。
器靈的聲音在耳機中響起，“我在。暫定名‘酣夢’床墊的法訣轉換靈紋，布置結構已經統計出來，綜合過往煉器坊使用過的，共有十七種選擇，您要現在回研究室查看嗎？”
“好吧。”葉韶光笑笑，沒有深究。
-
A市天星小區。
一大早，胡奶奶就躺在床上，歪頭不住張望著門口。凹陷進眼窩的眼睛閃著微光，眼巴巴地，等待著什麽人。
保姆忙著做早餐，回頭看到她又盯著門口猛看，無奈道，“這才八點，還早呢。您要是睡不著，閉著眼睛歇歇也好啊。要不，我扶你起來吃飯，今天是紅棗小米粥，麻油拌菜……”
“不想吃。”胡奶奶氣哼哼地別開頭。
沒幾秒，她又扭回頭，“你把手機拿過來，我看看瑛瑛有沒有發消息。她最近忙什麽項目，還要值夜班，但應該已經下班了啊，怎麽還沒過來……“
說著，她搖搖頭，“唉，算了，現在年輕人都忙，別打擾她工作。都忙，忙點好，我現在這樣子，臭烘烘的，人家不願意來也正常……”
“你是想孫女啦。”保姆笑著趕緊打斷老人的唉聲嘆氣，“菜馬上做完了，要不，你覺得哪裏不舒服，我扶你起來擦洗擦洗？”
“擦也就那樣，不用。”胡奶奶聲音沈悶，固執地搖搖頭。
她年紀大了，摔跤骨折後行動不便，換衣服都得有人攙扶，每次挪進浴室都戰戰兢兢，把孩子和保姆們都累得夠嗆。
坐浴椅久了硌得生疼，水溫稍控制不好就激得她哆嗦。更別提那種赤身露體、任人擺布的難堪。
胡奶奶一輩子要強愛幹凈，年輕時家裏總是窗明幾凈，自己身上也清清爽爽、體體面面。
如今，卻連最基本的清潔都要像個嬰兒一樣依賴他人，還總感覺好像身上飄出了怪味。
或許真的已經老了，不中用了……
胡奶奶側頭在枕頭上蹭了一下，擦掉眼角溢出的水光。
保姆拍下胡奶奶低落的側影，發給胡瑛。
胡瑛看著嘆了口氣。
奶奶身上不舒服，心裏更憋屈。她變得不愛照鏡子，不太關註外界，吃飯也沒胃口，整日望著天花板出神，只有等孩子們回家才能稍稍精神點。
這不只是衛生問題，更是精氣神在一點點垮掉。
胡瑛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她作為市精神衛生醫院代表，之前去圓夢廠考察，看到實驗中的洗浴機效果的第一時間，胡瑛就想到了奶奶。
她一直關註著圓夢廠的消息，但也知道研發沒有那麽迅速，奶奶也並不是合適的試用志願者人選，只能指望圓夢研發快一點上市。
沒想到……
圓夢廠新品上市能這麽快！胡瑛立刻預約了送貨上門。
濯濯全自動洗浴機可以買，可以租，租用的選項很多，長租、每周一次和單次租賃都可以選擇。拋開押金，租單次只比去體驗店稍微貴一點。
家裏多出一個專門給她洗浴的設備，怕奶奶可能有心理壓力，胡瑛就先租了一次體驗。
胡瑛回覆保姆：【我在路上了，送貨的隊伍也快到了。麻煩幫我給奶奶打個預防針，別嚇到她。】
保姆收起手機，試探問道，“胡奶奶，我看說現在有新機器，圓夢廠出了可以全自動洗澡的……”
“什麽圓的扁的，沒聽說過。”胡奶奶滿是皺紋的臉上滿是抗拒，眼裏浮出一絲恐懼，“機器，機器自動洗澡，又要進去又要放機器裏，機器都是硬邦邦的，那不得跟刷豬一樣疼……咋可能，別瞎折騰。你也別跟他們說這東西，都是騙人的。”
她打了個哆嗦，縮回被子裏不吭聲了。
門鎖響了一聲，胡奶奶都沒聽到，還沈浸在洗澡的抗拒中。
“奶奶！你看我帶什麽回來了？”胡瑛笑著走到床前，指了指身後推進來的大箱子。
“瑛瑛？”胡奶奶茫然回頭，她看到背後房間一角迅速組裝的許多板子，緊張地抓住了床墊，“又買了什麽？我要吃飯了！我、我就不用折騰了。”
胡奶奶聲音低下去，自以為小聲的低落嘟囔，“反正，什麽洗澡輔助器都是那樣。這次來好幾個人，又麻煩人家……”
她有些難堪地埋著頭，“奶奶才換過衣服，沒多臭的。”
胡瑛蹲在病床前，“奶奶，這次這個不一樣。你不用動，我們都不用動，床挪進去就行。”
“不用換衣服？不用動？”胡奶奶將信將疑。
胡瑛肯定地點頭，她再三保證，“奶奶，你穿著自己的棉綢衫進去，完全不用動，您躺著就行，我們也不用進去，也不會摔著您。進去一小會就好，出來飯都不會涼。你就當……是去吹吹暖風，感受一下加濕器霧化？試試吧，這個比平時洗得更幹凈，您肯定喜歡。”
看著胡瑛懇求的目光，胡奶奶猶豫著點了點頭。
奶奶骨折後，家裏輪椅和移動病床都備上很久了。胡瑛解除病床輪子的定位鎖，床剛動起來，胡奶奶就不由自主僵硬起來，緊閉著眼睛，雙手死死抓住床沿。
光看表情，不是準備洗澡，倒像是英勇奔赴戰場。
感覺到病床輕微顛簸，聽到門關上的聲音，胡奶奶更緊張了。
穿著衣服自動洗澡？聽起來就不靠譜。
唉，孩子也是一片好心……不知道後面要她怎麽配合？她這破爛老骨頭，動也動不了，真沒用……
正胡思亂想著，一股輕柔的暖風吹來。
難道開始了？她還沒脫衣服！
胡奶奶心裏一急，驚訝地睜開眼。
細密的白霧從四周環繞湧出，沒有翻身的悶痛吃力，沒有毛巾的摩擦和水流刺激。只有微風悄無聲息地鉆進護理毯的纖維縫隙，撫過她每一寸不適的皮膚。
身上說不出哪裏瘙癢的褶皺，被恰到好處地安撫。久臥酸痛的腰背被暖霧溫柔托舉，像有無數小手幫她在拍打松弛。
霧氣帶著暖融融的味道，就像她用慣了很多年的香皂。但自從年紀大了，胡奶奶就有些拿不住滑溜溜的香皂洗澡，也聞不清楚那種香味，反倒是身體裏莫名的臭味格外清晰。
直到現在，她又一次嗅到了熟悉的香味，帶著她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年輕時。
更重要的是……
小小的隔間裏沒有其他人，銀色的門將她和所有人隔開，身上的衣服和薄被始終不曾掀開，保全了她的體面。
沒有其他人辛苦扶著她的吭哧吭哧喘氣聲。
沒有被其他人看到，她連翻身都吃力的樣子。
不需要赤身裸體受人擺布，連骨折的位置都沒感覺到一絲水流刺激。
霧氣漸漸散去，被霧氣遮住的門重新變成了半透明狀態，胡奶奶看到門外緊張又期盼望來的一雙雙眼睛。
她沒有立刻要出去，只是慢慢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又伸到頸後用力搓了搓。
松弛的皮膚上觸感清爽、滑溜、毫無黏膩滯澀，是如此真切。手伸回來，胡奶奶聞了聞，手上一點味道都沒有。
——不，還是有的。
是殘留的香皂味，幹幹凈凈的香味。
平時一兩天換一次衣服，她還是感覺有味道，但現在，她只能聞到衣服上曬過太陽的淡淡香味。
胡奶奶沈默了很久，久到胡瑛以為她又睡著了或是情緒依舊低落，趕緊上來敲門。
淚水從胡奶奶眼角滑落，滲進鬢邊的白發裏。
她聲音沙啞，如釋重負，“……身上終於松快了。幹凈了。”
病床被重新推出來，胡奶奶扭頭看著房間裏多出來的大家夥，有些好奇，又有些安心。
她臥床以後，第一次詢問孩子們之外的問題，“這就是那個什麽，‘圓夢機器’？高科技就是好用啊。”
全自動洗浴超乎想象的輕松、簡單，和過去讓她難堪的洗澡完全不同。
身體幹凈了，像心裏壓著的沈重灰塵也被拂開了。
胡奶奶的精神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示意保姆來扶自己起來。她看向開始拆設備的幾人，主動招呼道，“你們還沒吃飯吧？留下吃頓飯吧？”
聽說隊伍還要去下一家，胡奶奶才停止邀請，遺憾又認可地點點頭，“還有別人等著用，那你們快去忙吧。”
胡瑛送一行人出去，眼圈微紅地鞠躬，“謝謝你們圓夢工廠研發了這臺機器，真的，謝謝。”
回到房間，看著奶奶已經靠坐在床頭開始吃飯，胡瑛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匆匆吃了頓飯就出門，拿著奶奶的最新家庭監護數據，去市一院找骨科和康覆科詢問，看看保守療養方案需不需要調整。
車剛開進市一院所在街道，胡瑛就看到街角建築墻上豎著的大大招牌。
濯濯洗浴體驗中心門口，排隊排成了長龍。
店外支起了遮陽棚和簡易坐椅，引導員們不斷發放著新的排隊號碼紙，領人往一側休息區坐下等待。
“大家不要在門前擁擠，本店支持線上排隊，濯濯洗浴機訂購及租賃均可線上完成……大家不要在門前擁擠……”引導員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
但門前依然擠著許多湊熱鬧的自媒體，熱鬧得像是菜市場。
胡瑛：……
幸虧她是昨晚來的，已經約上了。
難怪圓夢廠第一晚開店試營業的時候，壓根沒發網絡通知。
上門的顧客還好說，湊熱鬧的主播們實在是容易幹擾正常秩序。
胡瑛走進市一院，熟悉的醫生看到她打了個招呼，“你奶奶怎麽樣？老人家精神還是不好嗎？”
“馬姐。”胡瑛笑了，舉起手機展示早上吃早飯的照片，“哪有。現在都願意吃飯了！”
“能吃能喝就是好事，治療方案可以再增加一點食補，等等？”馬醫生一楞，“你前幾天不是還為這個在頭疼嗎？怎麽，吃什麽好吃的還是靈丹妙藥了？你奶奶本來就不是因為睡眠不好出問題。總不會是你在跟的好夢枕項目，它還有開胃的功效吧？”
胡瑛煞有介事地點頭，“你還真別說，精神焦慮過度消瘦的患者裏，睡好了之後真有人好轉了。不過……這次跟好夢枕沒關系，我到現在都沒買到一個自用來著。”
馬醫生著急催促起來，胡瑛這才揭曉謎底，“是圓夢廠新出的洗浴機，解開了我奶奶的心結。幹幹凈凈清清爽爽，洗澡不用那麽費勁，她也就不繃著了。”
“難怪。”馬醫生恍然，“圓夢體驗店開著對面，上班和患者家屬過來陪護的時候都能看到，院裏今天好多人在說這個。全自動洗浴聽起來沒有之前那麽神奇，不過看來也挺有用的。等我哪天手術太累不想自己動了，就去試試……誒，它會不會交叉感染啊？”
剛聊幾句，馬醫生的職業病就犯了。
胡瑛搖頭，“我看過他們機器的回路，內部清洗和汙垢是分系統的，殺菌紫外線都安排上了，應該是沒問題。”
“你都快成圓夢宣傳員了。”馬醫生好笑道。
確認了奶奶的最新治療方案，胡瑛就離開了。
馬醫生重新投入日常工作，沒多久，她看著新來的病人傷口直皺眉，“你們這是截癱後尾椎部分長期臥床，護理不足，生了褥瘡了。再不清洗幹凈會加重感染，我建議住院清洗完，換上敷料，會好一點。如果不方便請護工，可以和住院護士仔細學一學護理手法。”
母親問完價格，推著輪椅，局促地搓了搓手，“我們、我們再想想。”
她走出病房，看著手機上搜出的敷料和護工價格，眉頭皺得更緊了。
看起來一次護理清洗不貴，一片10x10巴掌大的普通敷料七八塊，日積月累，就是一大筆錢。
“媽，洗幹凈太難了，算了，別白花錢。”坐在輪椅上的女孩神色懨懨，混不在意道，“路邊不是有洗浴中心，隨便洗洗得了。”
馬醫生從診室門縫裏，抽空看了他們一眼，忍著皺眉的沖動，“高位截癱，已經生褥瘡了，皮膚本來就脆弱，需要保持幹燥，怎麽能出去洗澡？這不是胡鬧嗎！”
護士收拾著東西，嘆氣，“他們不是第一次來了，上次請的護工就擦破了，越搞越麻煩。曉蕾這孩子過去是學舞蹈的，本來都要比賽了，被混蛋坑得現在這個樣子……傷口位置本身容易汗液堆積，清潔不足、褥瘡感染了就更糟糕。
馬醫生，你先別著急，我看網上repo裏，有人試著洗了，沒有刺激到摔破的傷口，說不定可以。只要他們能排上隊，算下來，比護工簡單，平均還便宜。”
門外曉蕾母親也在說起看到的“洗浴中心”，“圓夢洗浴……行不行啊？”
聲音像長了腳，傳到一瘸一拐走出另一診室的病患耳中。
“哎，你們也想去對面新開那家圓夢體驗店啊？我跟你說要去就快點在網上排號，現在約的人可多了！不用水沖，是霧氣的，溫度剛剛好，洗得可幹凈了，還不怕傷口沾水！”
瘸著腿蹦進來的年輕男孩指指自己膝蓋，“我運氣不好，約上了，太興奮了沖進去的時候摔了一跤。本以為洗不了了，沒想到傷口一樣能洗，還給我把蹭到的沙子洗幹凈了。剛才上藥包紮的時候，大夫都驚呆了！”
醫生從診室跟著出來，無奈道，“別那麽誇張……我們醫院不另外推薦任何儀器和藥物啊。不過，咳，”
醫生別過頭，仿佛在跟護士說話，下巴指了指男孩的膝蓋，“傷口確實很幹凈。這種擦破皮的傷口，一般都要挑石子再沖洗灰塵沖幾遍，病人都會嫌疼，但他的就還好。”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曉蕾楞了一下，沒想到隨便說的洗浴居然好像真的有用。
她驚愕道，“圓夢？那家店難道真用的是網上火爆的圓夢產品？媽，要不去試試唄，我還沒用過圓夢廠的東西呢。怪遺憾的。”
母親猶豫著，但看著病中女兒期待的目光，點了點頭，“好。”
洗浴體驗店門外看起來等的人多，但一次洗浴很快，也有很多人只是湊熱鬧，沒多久就輪到了她們。
母親看著銀色的機器，就有些緊張，搓著衣角，微不可聞地碎碎念著，“倒是沒有護工和住院貴，不知道要排多久……萬一碰到了，萬一擦得更壞了……服務員說不用站起來洗，應該是機器能重新烘幹吧？”
她嘴唇蠕動著，在看向女兒時，把憂心忡忡又全都咽回了肚子裏。
曉蕾卻很平靜，甚至有些麻木地靠在輪椅上進入機器。
反正，再壞也壞不到哪裏去了，不是嗎？
霧氣充盈了整個空間，曉蕾眼皮忽地顫了一下。
她截癱是無法行動，但能感覺到部分區域，因此整個治療過程更加熬人。
但這一刻，一直刺癢仿佛有螞蟻爬的背後，忽然平靜了下來。
十幾分鐘後，霧氣消散，曉蕾媽媽立刻上前，推出輪椅，忙著檢查身後那片發紅的皮膚。
“沒事的沒事的，濕了的話擦幹凈就好……”她安慰女兒的聲音戛然而止。
褥瘡周圍沒有變得更紅，沒有摩擦痕跡，皮膚表面是一種幹凈的、略微滋潤的狀態，而非往常擦洗後可能留下的破損或濕漉漉殘留。
甚至，原本已經潰爛的暗紅色邊緣，那種讓人揪心的腫爛色澤都淡了些，仿佛已經開始好轉。
很標準的幹凈，就像曾經護士護工展示給她的，標準的清潔好了可以上敷料保護的狀態。
曉蕾呆楞著看她，“感覺，不疼。”
“那就好，那就好……”曉蕾媽媽一把抱住女兒，聲音哽咽又充滿希望，“我們找到恢覆傷口的辦法了！”
曉蕾眼睛中也有了光澤，“圓夢真的像網上說的那麽厲害誒？媽，跟網上其他病友也說一聲吧，我記得很多人都有這個問題。”
曉蕾媽媽激動點頭，“嗯，嗯，聽你的。不過，咱們先去訂一臺洗浴機，租回去慢慢用！一個月租金，也就比護工貴一點，但比他們照顧得好多了！”
走出房門時，旁邊都是追著引導員要訂購的聲音。
曉蕾媽媽拿著手機，曉蕾語音輸入，說了長長一段分享。她克制著情緒，盡量不去渲染感受，只是描述過程，但壓抑著的激動，在字裏行間不容錯認。
剛發出去，彼此熟悉的病友群裏就炸開了鍋。
【我媽媽每次翻身擦洗都哭，護工都不敢用力……你說真的？不碰不傷就能清潔褥瘡？】
【地址！價格！聯系方式！】
圓夢體驗店開業第二天，一個個嶄新的洗浴機的repo出現在網上。
有的是租賃，有的是購買，也有的是店裏的體驗。
repo來自形形色色人群，唯一共同的一點，是都格外高興。
就像過去每一次圓夢廠出新品時一樣。
【2333雖然我不感冒這個，但我也好激動是怎麽回事？等我老了我也要來一個！】
【圓夢出品，必屬精品！精準狙擊需求了，各大廠商都來學學圓夢的為顧客服務好嗎！】
【好了好了知道A市附近都用上了QAQ】
……
開業不足24小時，#圓夢全自動洗浴何時全國巡洗#沖上熱搜。
-----------------------
作者有話說：今天一萬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總結的需求方向很明確, 葉韶光思索著，手指不自覺在空中勾勒。
剛擡手，研究室裏屏幕亮起, 彈出拆分後的好夢枕結構圖。門外閑置很久的掃地機器人篤篤撞門，背著盒子，送來臥室裏的枕頭和一部分材料。
熟悉的貼心, 熟悉的如臂指使。
不需要說一個字, 下一個需要的東西就送到了手邊, 一切都是最合適的角度。
葉韶光被器靈從專註中喚醒的時候, 嘗試煉制新靈器已經做完一階段, 研究室外面天都亮了。
“啊, 怎麽這個點了！”
太熟悉的輔助也有些不好，容易忘了時間，拿走好夢枕都沒來得及放回去。
葉韶光唰地拉開大門, “媽——”
迎面撞上葉媽媽端著早餐準備敲門, 葉媽媽心疼地推來小推車，示意她車上的蒸籠，“剛想叫你, 快吃飯，吃完去睡會。”
“你昨晚睡得怎麽樣？沒熬夜吧？”葉韶光仔細觀察著媽媽，沒看到眼睛有血絲或黑眼圈, 放心許多。
葉媽媽無奈，點了點她額頭, “叫別人別熬夜，你怎麽又熬夜？真是的。我比以前健康多了，哪會離開枕頭就一點也睡不著？看你發消息說在忙，我就自己睡了, 沒想到睡起來你還在忙。”
消息估計是器靈發的，葉韶光沈浸在煉制中都沒註意時間。
葉韶光摸摸鼻子，“咳，下次註意，我下次一定註意。”
食堂有了大師傅，早餐花樣都多多了。
葉韶光一手辣鹵豆腐腦，一手鮮肉大包。
她吃得腮幫子鼓鼓，順手又拿了一個椒鹽小花卷，塞到媽媽嘴邊，“媽，再吃點，你今天要出門跟車到處跑，得吃飽。要是覺得累就歇歇，別太勉強……”
對上媽媽含笑目光，葉韶光有些不好意思，才察覺自己也念叨了起來。
葉媽媽咬了一口花卷，眸光柔和，“好，我會的，你放心吧。”
葉韶光陪著媽媽下樓，就看到樓下花壇旁，早起的包裝線女工們在陸陸續續匯聚。
年紀最大的白翠領頭，慢悠悠打著太極拳，沒有公放的音樂，全憑自願跟上，安靜而平緩。
面包車隊開出車庫，太極拳隊伍瞬間散開，“來來來，小年輕們別著急搬。我們來幫忙。”
包裝女工們熟練操作著叉車，將包裝箱搬運上車。
陳瀲等人住的小樓裏，正有人匆匆往樓下跑，“快點快點，要去給體驗店補一部分貨，車可以載我們一程。去店裏拍的到店下車，其他人跟車。”
年越招呼其他人，“大家別著急，這次去店裏、出發去租賃和銷售安裝的隊伍裏研發也會跟去，我們點齊了人再走。”
匆忙腳步和互相招呼聲不斷響起，住宿區難得早上這麽多人都起來了，熱熱鬧鬧，忙中有序，
回頭看到葉韶光母女，大家笑瞇瞇的，一路上打招呼聲不絕於耳。
葉韶光擺擺手，“你們去忙，不用管我。”
陳瀲快步跑來，挽住葉媽媽另一側手臂，“葉總的vlog2.0今天要開拍了，1.0就可以準備發了。顧客們都在催更日常呢。”
“剪輯是剪輯好了，但我還是慢了一點，廠裏又要更新洗浴了。”葉媽媽狀似無奈實則炫耀地望了眼葉韶光，低頭和陳瀲交流起剪輯思路，“我選的BGM感覺還能再優化一下……”
全部裝車完畢，葉媽媽回頭揮揮手，“我們走了？”
葉韶光笑道，“祝大家一路順風。”
年越從車窗裏伸出手，“新品旗開得勝！”
“好老的梗……”陳瀲小聲嘀咕，卻也笑起來，“馬到功成！”
後門敞開，車隊漸行漸遠。
往常都是媽媽送她離開，忽然反過來，葉韶光有些說不上來的滋味。
同樣留守的陳瀲覷著老板神色，想了想，“阿姨是真的很適合做日常分享，就是網上流行的那種懷舊溫馨風。雖然不是安排在主號發，但在現在快節奏視頻網站裏，會吸引到一批固定受眾，還能擴寬圓夢顧客面。”
陳瀲開了個玩笑，“老板你不用擔心，發出去還有人喊……”
“媽咪”還沒說出來，手機響起，陳瀲一秒低頭查看，“啊，行政主管喊我，昨天要找的海外律師有消息了。我們的第二期海報和宣傳可以審核發布了！”
陳瀲打了個招呼，立刻投入工作模式，三步並作兩步竄進宿舍樓。
“久期？”葉韶光微微挑眉。
器靈的聲音在耳機中響起，“我在。暫定名‘酣夢’床墊的法訣轉換靈紋，布置結構已經統計出來，綜合過往煉器坊使用過的，共有十七種選擇，您要現在回研究室查看嗎？”
“好吧。”葉韶光笑笑，沒有深究。
-
A市天星小區。
一大早，胡奶奶就躺在床上，歪頭不住張望著門口。凹陷進眼窩的眼睛閃著微光，眼巴巴地，等待著什麽人。
保姆忙著做早餐，回頭看到她又盯著門口猛看，無奈道，“這才八點，還早呢。您要是睡不著，閉著眼睛歇歇也好啊。要不，我扶你起來吃飯，今天是紅棗小米粥，麻油拌菜……”
“不想吃。”胡奶奶氣哼哼地別開頭。
沒幾秒，她又扭回頭，“你把手機拿過來，我看看瑛瑛有沒有發消息。她最近忙什麽項目，還要值夜班，但應該已經下班了啊，怎麽還沒過來……“
說著，她搖搖頭，“唉，算了，現在年輕人都忙，別打擾她工作。都忙，忙點好，我現在這樣子，臭烘烘的，人家不願意來也正常……”
“你是想孫女啦。”保姆笑著趕緊打斷老人的唉聲嘆氣，“菜馬上做完了，要不，你覺得哪裏不舒服，我扶你起來擦洗擦洗？”
“擦也就那樣，不用。”胡奶奶聲音沈悶，固執地搖搖頭。
她年紀大了，摔跤骨折後行動不便，換衣服都得有人攙扶，每次挪進浴室都戰戰兢兢，把孩子和保姆們都累得夠嗆。
坐浴椅久了硌得生疼，水溫稍控制不好就激得她哆嗦。更別提那種赤身露體、任人擺布的難堪。
胡奶奶一輩子要強愛幹凈，年輕時家裏總是窗明幾凈，自己身上也清清爽爽、體體面面。
如今，卻連最基本的清潔都要像個嬰兒一樣依賴他人，還總感覺好像身上飄出了怪味。
或許真的已經老了，不中用了……
胡奶奶側頭在枕頭上蹭了一下，擦掉眼角溢出的水光。
保姆拍下胡奶奶低落的側影，發給胡瑛。
胡瑛看著嘆了口氣。
奶奶身上不舒服，心裏更憋屈。她變得不愛照鏡子，不太關註外界，吃飯也沒胃口，整日望著天花板出神，只有等孩子們回家才能稍稍精神點。
這不只是衛生問題，更是精氣神在一點點垮掉。
胡瑛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她作為市精神衛生醫院代表，之前去圓夢廠考察，看到實驗中的洗浴機效果的第一時間，胡瑛就想到了奶奶。
她一直關註著圓夢廠的消息，但也知道研發沒有那麽迅速，奶奶也並不是合適的試用志願者人選，只能指望圓夢研發快一點上市。
沒想到……
圓夢廠新品上市能這麽快！胡瑛立刻預約了送貨上門。
濯濯全自動洗浴機可以買，可以租，租用的選項很多，長租、每周一次和單次租賃都可以選擇。拋開押金，租單次只比去體驗店稍微貴一點。
家裏多出一個專門給她洗浴的設備，怕奶奶可能有心理壓力，胡瑛就先租了一次體驗。
胡瑛回覆保姆：【我在路上了，送貨的隊伍也快到了。麻煩幫我給奶奶打個預防針，別嚇到她。】
保姆收起手機，試探問道，“胡奶奶，我看說現在有新機器，圓夢廠出了可以全自動洗澡的……”
“什麽圓的扁的，沒聽說過。”胡奶奶滿是皺紋的臉上滿是抗拒，眼裏浮出一絲恐懼，“機器，機器自動洗澡，又要進去又要放機器裏，機器都是硬邦邦的，那不得跟刷豬一樣疼……咋可能，別瞎折騰。你也別跟他們說這東西，都是騙人的。”
她打了個哆嗦，縮回被子裏不吭聲了。
門鎖響了一聲，胡奶奶都沒聽到，還沈浸在洗澡的抗拒中。
“奶奶！你看我帶什麽回來了？”胡瑛笑著走到床前，指了指身後推進來的大箱子。
“瑛瑛？”胡奶奶茫然回頭，她看到背後房間一角迅速組裝的許多板子，緊張地抓住了床墊，“又買了什麽？我要吃飯了！我、我就不用折騰了。”
胡奶奶聲音低下去，自以為小聲的低落嘟囔，“反正，什麽洗澡輔助器都是那樣。這次來好幾個人，又麻煩人家……”
她有些難堪地埋著頭，“奶奶才換過衣服，沒多臭的。”
胡瑛蹲在病床前，“奶奶，這次這個不一樣。你不用動，我們都不用動，床挪進去就行。”
“不用換衣服？不用動？”胡奶奶將信將疑。
胡瑛肯定地點頭，她再三保證，“奶奶，你穿著自己的棉綢衫進去，完全不用動，您躺著就行，我們也不用進去，也不會摔著您。進去一小會就好，出來飯都不會涼。你就當……是去吹吹暖風，感受一下加濕器霧化？試試吧，這個比平時洗得更幹凈，您肯定喜歡。”
看著胡瑛懇求的目光，胡奶奶猶豫著點了點頭。
奶奶骨折後，家裏輪椅和移動病床都備上很久了。胡瑛解除病床輪子的定位鎖，床剛動起來，胡奶奶就不由自主僵硬起來，緊閉著眼睛，雙手死死抓住床沿。
光看表情，不是準備洗澡，倒像是英勇奔赴戰場。
感覺到病床輕微顛簸，聽到門關上的聲音，胡奶奶更緊張了。
穿著衣服自動洗澡？聽起來就不靠譜。
唉，孩子也是一片好心……不知道後面要她怎麽配合？她這破爛老骨頭，動也動不了，真沒用……
正胡思亂想著，一股輕柔的暖風吹來。
難道開始了？她還沒脫衣服！
胡奶奶心裏一急，驚訝地睜開眼。
細密的白霧從四周環繞湧出，沒有翻身的悶痛吃力，沒有毛巾的摩擦和水流刺激。只有微風悄無聲息地鉆進護理毯的纖維縫隙，撫過她每一寸不適的皮膚。
身上說不出哪裏瘙癢的褶皺，被恰到好處地安撫。久臥酸痛的腰背被暖霧溫柔托舉，像有無數小手幫她在拍打松弛。
霧氣帶著暖融融的味道，就像她用慣了很多年的香皂。但自從年紀大了，胡奶奶就有些拿不住滑溜溜的香皂洗澡，也聞不清楚那種香味，反倒是身體裏莫名的臭味格外清晰。
直到現在，她又一次嗅到了熟悉的香味，帶著她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年輕時。
更重要的是……
小小的隔間裏沒有其他人，銀色的門將她和所有人隔開，身上的衣服和薄被始終不曾掀開，保全了她的體面。
沒有其他人辛苦扶著她的吭哧吭哧喘氣聲。
沒有被其他人看到，她連翻身都吃力的樣子。
不需要赤身裸體受人擺布，連骨折的位置都沒感覺到一絲水流刺激。
霧氣漸漸散去，被霧氣遮住的門重新變成了半透明狀態，胡奶奶看到門外緊張又期盼望來的一雙雙眼睛。
她沒有立刻要出去，只是慢慢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又伸到頸後用力搓了搓。
松弛的皮膚上觸感清爽、滑溜、毫無黏膩滯澀，是如此真切。手伸回來，胡奶奶聞了聞，手上一點味道都沒有。
——不，還是有的。
是殘留的香皂味，幹幹凈凈的香味。
平時一兩天換一次衣服，她還是感覺有味道，但現在，她只能聞到衣服上曬過太陽的淡淡香味。
胡奶奶沈默了很久，久到胡瑛以為她又睡著了或是情緒依舊低落，趕緊上來敲門。
淚水從胡奶奶眼角滑落，滲進鬢邊的白發裏。
她聲音沙啞，如釋重負，“……身上終於松快了。幹凈了。”
病床被重新推出來，胡奶奶扭頭看著房間裏多出來的大家夥，有些好奇，又有些安心。
她臥床以後，第一次詢問孩子們之外的問題，“這就是那個什麽，‘圓夢機器’？高科技就是好用啊。”
全自動洗浴超乎想象的輕松、簡單，和過去讓她難堪的洗澡完全不同。
身體幹凈了，像心裏壓著的沈重灰塵也被拂開了。
胡奶奶的精神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示意保姆來扶自己起來。她看向開始拆設備的幾人，主動招呼道，“你們還沒吃飯吧？留下吃頓飯吧？”
聽說隊伍還要去下一家，胡奶奶才停止邀請，遺憾又認可地點點頭，“還有別人等著用，那你們快去忙吧。”
胡瑛送一行人出去，眼圈微紅地鞠躬，“謝謝你們圓夢工廠研發了這臺機器，真的，謝謝。”
回到房間，看著奶奶已經靠坐在床頭開始吃飯，胡瑛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匆匆吃了頓飯就出門，拿著奶奶的最新家庭監護數據，去市一院找骨科和康覆科詢問，看看保守療養方案需不需要調整。
車剛開進市一院所在街道，胡瑛就看到街角建築墻上豎著的大大招牌。
濯濯洗浴體驗中心門口，排隊排成了長龍。
店外支起了遮陽棚和簡易坐椅，引導員們不斷發放著新的排隊號碼紙，領人往一側休息區坐下等待。
“大家不要在門前擁擠，本店支持線上排隊，濯濯洗浴機訂購及租賃均可線上完成……大家不要在門前擁擠……”引導員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
但門前依然擠著許多湊熱鬧的自媒體，熱鬧得像是菜市場。
胡瑛：……
幸虧她是昨晚來的，已經約上了。
難怪圓夢廠第一晚開店試營業的時候，壓根沒發網絡通知。
上門的顧客還好說，湊熱鬧的主播們實在是容易幹擾正常秩序。
胡瑛走進市一院，熟悉的醫生看到她打了個招呼，“你奶奶怎麽樣？老人家精神還是不好嗎？”
“馬姐。”胡瑛笑了，舉起手機展示早上吃早飯的照片，“哪有。現在都願意吃飯了！”
“能吃能喝就是好事，治療方案可以再增加一點食補，等等？”馬醫生一楞，“你前幾天不是還為這個在頭疼嗎？怎麽，吃什麽好吃的還是靈丹妙藥了？你奶奶本來就不是因為睡眠不好出問題。總不會是你在跟的好夢枕項目，它還有開胃的功效吧？”
胡瑛煞有介事地點頭，“你還真別說，精神焦慮過度消瘦的患者裏，睡好了之後真有人好轉了。不過……這次跟好夢枕沒關系，我到現在都沒買到一個自用來著。”
馬醫生著急催促起來，胡瑛這才揭曉謎底，“是圓夢廠新出的洗浴機，解開了我奶奶的心結。幹幹凈凈清清爽爽，洗澡不用那麽費勁，她也就不繃著了。”
“難怪。”馬醫生恍然，“圓夢體驗店開著對面，上班和患者家屬過來陪護的時候都能看到，院裏今天好多人在說這個。全自動洗浴聽起來沒有之前那麽神奇，不過看來也挺有用的。等我哪天手術太累不想自己動了，就去試試……誒，它會不會交叉感染啊？”
剛聊幾句，馬醫生的職業病就犯了。
胡瑛搖頭，“我看過他們機器的回路，內部清洗和汙垢是分系統的，殺菌紫外線都安排上了，應該是沒問題。”
“你都快成圓夢宣傳員了。”馬醫生好笑道。
確認了奶奶的最新治療方案，胡瑛就離開了。
馬醫生重新投入日常工作，沒多久，她看著新來的病人傷口直皺眉，“你們這是截癱後尾椎部分長期臥床，護理不足，生了褥瘡了。再不清洗幹凈會加重感染，我建議住院清洗完，換上敷料，會好一點。如果不方便請護工，可以和住院護士仔細學一學護理手法。”
母親問完價格，推著輪椅，局促地搓了搓手，“我們、我們再想想。”
她走出病房，看著手機上搜出的敷料和護工價格，眉頭皺得更緊了。
看起來一次護理清洗不貴，一片10x10巴掌大的普通敷料七八塊，日積月累，就是一大筆錢。
“媽，洗幹凈太難了，算了，別白花錢。”坐在輪椅上的女孩神色懨懨，混不在意道，“路邊不是有洗浴中心，隨便洗洗得了。”
馬醫生從診室門縫裏，抽空看了他們一眼，忍著皺眉的沖動，“高位截癱，已經生褥瘡了，皮膚本來就脆弱，需要保持幹燥，怎麽能出去洗澡？這不是胡鬧嗎！”
護士收拾著東西，嘆氣，“他們不是第一次來了，上次請的護工就擦破了，越搞越麻煩。曉蕾這孩子過去是學舞蹈的，本來都要比賽了，被混蛋坑得現在這個樣子……傷口位置本身容易汗液堆積，清潔不足、褥瘡感染了就更糟糕。
馬醫生，你先別著急，我看網上repo裏，有人試著洗了，沒有刺激到摔破的傷口，說不定可以。只要他們能排上隊，算下來，比護工簡單，平均還便宜。”
門外曉蕾母親也在說起看到的“洗浴中心”，“圓夢洗浴……行不行啊？”
聲音像長了腳，傳到一瘸一拐走出另一診室的病患耳中。
“哎，你們也想去對面新開那家圓夢體驗店啊？我跟你說要去就快點在網上排號，現在約的人可多了！不用水沖，是霧氣的，溫度剛剛好，洗得可幹凈了，還不怕傷口沾水！”
瘸著腿蹦進來的年輕男孩指指自己膝蓋，“我運氣不好，約上了，太興奮了沖進去的時候摔了一跤。本以為洗不了了，沒想到傷口一樣能洗，還給我把蹭到的沙子洗幹凈了。剛才上藥包紮的時候，大夫都驚呆了！”
醫生從診室跟著出來，無奈道，“別那麽誇張……我們醫院不另外推薦任何儀器和藥物啊。不過，咳，”
醫生別過頭，仿佛在跟護士說話，下巴指了指男孩的膝蓋，“傷口確實很幹凈。這種擦破皮的傷口，一般都要挑石子再沖洗灰塵沖幾遍，病人都會嫌疼，但他的就還好。”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曉蕾楞了一下，沒想到隨便說的洗浴居然好像真的有用。
她驚愕道，“圓夢？那家店難道真用的是網上火爆的圓夢產品？媽，要不去試試唄，我還沒用過圓夢廠的東西呢。怪遺憾的。”
母親猶豫著，但看著病中女兒期待的目光，點了點頭，“好。”
洗浴體驗店門外看起來等的人多，但一次洗浴很快，也有很多人只是湊熱鬧，沒多久就輪到了她們。
母親看著銀色的機器，就有些緊張，搓著衣角，微不可聞地碎碎念著，“倒是沒有護工和住院貴，不知道要排多久……萬一碰到了，萬一擦得更壞了……服務員說不用站起來洗，應該是機器能重新烘幹吧？”
她嘴唇蠕動著，在看向女兒時，把憂心忡忡又全都咽回了肚子裏。
曉蕾卻很平靜，甚至有些麻木地靠在輪椅上進入機器。
反正，再壞也壞不到哪裏去了，不是嗎？
霧氣充盈了整個空間，曉蕾眼皮忽地顫了一下。
她截癱是無法行動，但能感覺到部分區域，因此整個治療過程更加熬人。
但這一刻，一直刺癢仿佛有螞蟻爬的背後，忽然平靜了下來。
十幾分鐘後，霧氣消散，曉蕾媽媽立刻上前，推出輪椅，忙著檢查身後那片發紅的皮膚。
“沒事的沒事的，濕了的話擦幹凈就好……”她安慰女兒的聲音戛然而止。
褥瘡周圍沒有變得更紅，沒有摩擦痕跡，皮膚表面是一種幹凈的、略微滋潤的狀態，而非往常擦洗後可能留下的破損或濕漉漉殘留。
甚至，原本已經潰爛的暗紅色邊緣，那種讓人揪心的腫爛色澤都淡了些，仿佛已經開始好轉。
很標準的幹凈，就像曾經護士護工展示給她的，標準的清潔好了可以上敷料保護的狀態。
曉蕾呆楞著看她，“感覺，不疼。”
“那就好，那就好……”曉蕾媽媽一把抱住女兒，聲音哽咽又充滿希望，“我們找到恢覆傷口的辦法了！”
曉蕾眼睛中也有了光澤，“圓夢真的像網上說的那麽厲害誒？媽，跟網上其他病友也說一聲吧，我記得很多人都有這個問題。”
曉蕾媽媽激動點頭，“嗯，嗯，聽你的。不過，咱們先去訂一臺洗浴機，租回去慢慢用！一個月租金，也就比護工貴一點，但比他們照顧得好多了！”
走出房門時，旁邊都是追著引導員要訂購的聲音。
曉蕾媽媽拿著手機，曉蕾語音輸入，說了長長一段分享。她克制著情緒，盡量不去渲染感受，只是描述過程，但壓抑著的激動，在字裏行間不容錯認。
剛發出去，彼此熟悉的病友群裏就炸開了鍋。
【我媽媽每次翻身擦洗都哭，護工都不敢用力……你說真的？不碰不傷就能清潔褥瘡？】
【地址！價格！聯系方式！】
圓夢體驗店開業第二天，一個個嶄新的洗浴機的repo出現在網上。
有的是租賃，有的是購買，也有的是店裏的體驗。
repo來自形形色色人群，唯一共同的一點，是都格外高興。
就像過去每一次圓夢廠出新品時一樣。
【2333雖然我不感冒這個，但我也好激動是怎麽回事？等我老了我也要來一個！】
【圓夢出品，必屬精品！精準狙擊需求了，各大廠商都來學學圓夢的為顧客服務好嗎！】
【好了好了知道A市附近都用上了QAQ】
……
開業不足24小時，#圓夢全自動洗浴何時全國巡洗#沖上熱搜。
-----------------------
作者有話說：今天一萬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