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遠山絕路，睡著了？迷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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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遠山絕路，睡著了？迷暈……
A市精神衛生醫院測試區。
檢測中心調來的設備嗡嗡運轉, 醫護們圍著兩臺測試產品，檢測結果出來得很快。
看了數據，一直跟蹤睡眠艙數據的醫生們目瞪口呆。
“不可能吧？假的吧……”
“要不, 要不再測一次？”
“好夢枕測試的數據與之前提交的一致，但……睡眠艙頸部按摩區域的礦石成分，怎麽會檢出類似苯二氮類鎮靜藥物的物質？！好家夥我真是好家夥！
“這個礦石我們沒見過, 但能確定, 它通過皮膚接觸緩慢生效, 促進入睡。難怪受試者測試初期腦電波和試用反饋, 都顯示出藥物介入特征！入睡潛伏期大量縮短, 就是因為物質誘導, 後面才是其他技術的真正效果。”
所有人下意識看向胡瑛，胡瑛拿著最新檢測報告，一陣風一樣敲開了主任辦公室大門。
“古主任, 這次測試項目, 我申請停止產品之一繼續參與測試。”
古主任頭都沒擡，好像一切在預料之中，嫌棄地嘖了一聲, “好夢枕隱瞞了檢測數據是吧，我就說——”
胡瑛匆匆打斷，“是睡眠艙檢出了類似鎮靜藥物的成分。”
“什麽？不可能！”古主任差點被口水嗆住, “睡眠艙明明是物理技術助眠！”
他搶過胡瑛手上的檢測報告，飛快掃了一遍, 臉上一陣青一陣紅，定格成被愚弄的怒火。
“這不在他們的技術說明裏，他們怎麽敢！帶我去看。”
古主任不信邪，讓人連著抽檢了三臺機器。
連著測了三遍, 每一臺結果都一樣。
再不敢相信的醫生，也不得不面對現實。
蛋形半包裹式的睡眠艙上，類似按摩椅的結構中肩頸部分都嵌著一圈碎鉆似的礦石，看起來像個華麗裝飾。
但古主任現在一點都沒法欣賞它的美麗，怒火突突往頭上竄。
……對方甚至沒有遮掩一下。
如果沒有太過信任國外檢測機構出具的報告，早點做一輪安全檢查，早就發現了這裏的問題。
現場的醫師們逐字逐句查看使用說明，硬著頭皮湊到臉色漲紅的古主任旁邊，“主、主任。我們看到技術解說裏提到了礦石。”
【……應用負氧離子、微增壓技術打造舒適睡眠環境，同時添加了紐蘭士實驗室專利0壓凝膠記憶棉、獨家發現的溪流礦石成分進行助眠。】
“他們在玩文字游戲！礦石混在技術介紹裏一筆帶過，並沒有說明礦石的真正作用！”
之前對來自紐蘭士的睡眠艙有多看重，現在古主任就有多惱羞成怒，“通知遠山科技，測試停止，讓他們召回所有設備。醫院不會為他們出具測試數據報告送審！”
消息傳到遠山科技公司時，市場部正在勾肩搭背地一起喝酒。
避雷熱潮開始後，遠山科技的渠道銷售大大受挫。老產品還在賣，但市場部的重心已經偏移到準備上市的睡眠艙上了。
“這些分銷商就是見風使舵，美容院那幫人也是，過去對咱們愛答不理，稍稍透了點風出去，這就開始找上門打探了。”
“嘿嘿，聽說審批就差最後一步了。國外的測試進來沒法用，只等補充國內的測試數據，就能上市了。我這邊都有人提前讓我留三臺，搭售配出去不少貨呢！”
“星宇的技術嘛，國內早就眼饞了。跑國外代購的都賺瘋了，要不是高層不讓，哪輪得到咱們公司遮遮掩掩搞代理。星宇吃肉，咱們喝湯咯。”
“為睡眠艙幹杯——”
市場部眾人正春風得意，主管接到了醫院的電話，剛聽了個開頭，唰地站起來，帶倒了椅子都沒註意。
市場部主管臉色煞白，賠笑道，“是不是哪裏弄錯了？我們提交的數據都是海外高標準，可能測試時什麽藥混進去影響檢測了？您別聽有些國內廠商為了賣貨潑臟水……餵？餵！”
“主、主管？”員工們感覺到不對，想追問時，主管已經慌慌張張跑出去了。
遠山科技頂層辦公室，秘書詫異地看到市場部主管慌不擇路試圖敲門，趕緊拉住。“有什麽事匯報嗎？林總今天不在，有急事就打電話或者走釘釘消息。”
市場部主管臉色像個苦瓜，“就是聯系不上才來辦公室的啊！林總幹什麽去了！”
秘書為難，含糊提醒道，“小穆總不是出事了嗎？今天林總接他出來……”
“現在還管什麽小穆總！”市場部主管一把抓住秘書，“林總不行，你能聯系上穆總嗎？或者咱們的大股東們，能做決定的大佬隨便誰都行啊！出大事了！！！”
剛得到消息，藺股東眼前一黑。
他火燒屁股一樣蹦起來，“快點聯系紐蘭士和星宇那邊！不對，誰有喬約翰先生的電話？沒有？該死，他們送核心設備過來生產時的工人和技術員呢？聯系上誰都行！”
拐了幾個彎，終於聯系上喬約翰，藺股東匆匆道，“喬約翰先生，你們的設備檢出了類似鎮靜成分的礦物，醫院要退貨中止測試了！並且要求我們公開道歉，配合補償受試者可能有的藥物損傷……”
“不可能。”約翰立刻說。他理直氣壯道，“我們解釋過礦石存在，這不能構成中止測試的理由。難不成，你們夏國人指望我們把所有技術解釋清楚？我們不是做慈善的，Mr.藺。”
藺股東顧不上像往常一樣客氣禮貌了，“但醫院不接受！不召回產品並道歉承擔責任，醫院就要將報告交給衛健委和媒體！”
收到市場部的消息，他就托關系聯系了醫院古主任。
一般情況下，醫院是最明白在副作用和產品療效之間取舍的。有點副作用無傷大雅，更何況他們給出的檢測報告實際上也沒有多少害處，一點點鎮靜類效果，只是沒明確標出罷了。
藺股東本以為能大事化小，補上說明就好。但院方的回應相當斬釘截鐵，一點都不肯讓步。
胡瑛看著氣得夠嗆的古主任，連著拒絕了三次。
如果醫院沒有選擇，忍了就忍了，假裝不知道睡眠艙背後是哪家公司，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畢竟睡眠艙真的有效，無效的雞肋和沾了粑粑的特效藥，非要選的話，還是得選吃藥。
但現在有效果更好、更安全的好夢枕，腦子有問題才讓睡眠艙進入市場！
刻意隱瞞，玩文字游戲。這次是實際上副作用不大的礦石，下次是偷偷添加什麽？
藺股東忍著焦躁，轉述醫院告訴他的話，“‘我們知道很多跨國公司研發時，直接在恒國、星國不告知民眾展開測試。但是，夏國市場不是這樣的試驗場。’約翰先生，這已經很嚴重了！等到真撕破臉的時候，不僅我們國內代理的產品線完了，你們星宇也逃不過！”
電話那邊沈默了一會，終於傳來喬約翰的聲音，“先、先同意召回。道歉等等，再等等。你們遠山對夏國市場更熟悉，穩住他們，我這就聯系總部派人。”
藺股東松了口氣。
只要星宇集團出面站臺，這次的事情就都好解決。
掛斷電話，藺股東頭疼地叮囑市場主管和廣告部來的員工，“去召回吧。趁著傍晚，做快點，隱蔽點。”
他叫來司機，“去穆總那家醫院。”
一個小時過去，藺股東被晚高峰堵在路上，看著推送的新聞，眼前一黑。
#睡眠艙疑被退貨#
小視頻的清晰度，可比前幾天烘托新品時遮掩發出的模糊引導照片高多了。
視頻裏，即使被匆忙套上蓋布，也能看得清清楚楚：那就是睡眠艙箱子！還帶標簽的！
沒有遮掩，沒有壓輿論，話題發酵的速度像滾雪球一樣暴漲。
【不是說在測試嗎？怎麽突然退了？】
【是不是出問題了？】
【之前用過的朋友說有點頭暈，難道真有問題？】
【今天剛看到有檢測中心的儀器過來……不會吧……】
【內部消息，睡眠艙材料存在未申報的鎮靜類化學成分，被退貨了。】
三無小號發出的這條消息，雖然幾分鐘就被刪除，但截圖飛快流傳開。話題下的驚愕質疑聲越來越大。
【……真的假的？我就是這個測試組的，他們噴的是負氧離子，沒有吃藥啊。是不是退出測試都兩說呢。說不定只是準備上市，輪換新設備？】
【上面的，我也是做的這個測試。醫生剛給我打電話，之後測試願意轉入另一個組的及時報名。睡眠艙測試結束了，我才敢出來說。】
【！！！我的天，所以睡眠艙真的退出了？馬上能上市了，鬧這一出，絕對是出大事了吧。感覺含有鎮靜物質的帖子真實性更高了……】
【我看大家比對的數據，睡眠艙的入睡速度比好夢枕快一大截。鬧了半天，以為是睡著了，其實是迷暈了？？？】
【我還以為是睡眠技術新時代，結果，就這？】
【太嚇人了，聽說是紐蘭士實驗室出的成果，星宇準備全球上線的技術啊，多家海外檢測中心出了報告來著。怎麽會出這種事？！】
【別迷信海外……畢竟世界是個巨大的草臺班子。】
【我還是覺得可能只是一點產品問題，不會亂加東西吧。他們不怕被審查出來嗎？】
【眾所周知，星國感冒藥有高濃度和違規添加，止痛藥明晃晃加DP。FX眼藥水代購火了好幾年，才被爆出含處方藥四氫唑啉和刺激的薄荷醇，不能連續使用……還是圓夢廠好，雖然成天搶不到貨，但什麽都坦坦蕩蕩直接放報告，那叫一個安心。】
【再說了，紐蘭士也不是第一次翻車了吧。上次秀發梳子抄襲還在嘴硬裝死呢，呵呵。】
【等會，睡眠艙這個紙箱外面，好像是遠山科技的標志？難不成這次睡眠艙也是遠山科技的？】
【業內人士，遠山科技最近渠道宣傳確實有好夢枕。沒有做廣告推廣，估計是在等測試周期。】
【那就合理了，遠山科技什麽幹不出來啊。黑心商人，好技術都給糟蹋了。】
【啊？遠山科技還沒倒閉？】
【接遠山科技倒閉！】
【@遠山科技@遠山科技@遠山科技，別裝死，出來道歉！出來解釋睡眠艙！】
看著滿屏嫌棄的帖子，藺股東只覺得似曾相識。
睡眠艙還沒結束測試推向市場，口碑就已經一敗塗地。遠山科技這個招牌，更是人人喊打。
藺股東氣急敗壞地打給廣告部，“你們在幹什麽？！”
廣告部員工暗罵晦氣，放下改了一半的簡歷，實誠回答：“沒什麽錢了，營銷號和水軍不願意賒賬。我們只能自己來做水軍引導輿論，但大家最近都在關註睡眠產品測試，發酵得太快，只來得及刪掉成分爆料貼……”
“沒錢？怎麽會？”藺股東錯愕。
想追究錢款，林玲聯系不上。但他已經有了不妙的預感。
藺股東看著連跌到現在的股票，咬咬牙，準備給喬股東打電話，一個電話先打進來了。
一聽，是小股東討好詢問他要不要收購股份的。
星宇合作這一劑強心針，也壓不住跑路的沖動了。
藺股東：……
“該死的穆遠山！！！”
藺股東怒氣沖沖沖進私人醫院病房，卻撲了個空。
醫生和他大眼瞪小眼，指了指門外，“……下午有位約翰先生喚醒了穆總，他們走了很久了。”
-
A市中心別墅。
“媽，怎麽我一回來就這麽著急，咱們去哪啊？”
穆淩被推搡進臥室，看著林玲收拾東西，他慢吞吞拖出行李箱，抱怨道，“我還沒洗澡呢！那些警察太煩人了，非要把我關到現在！”
“出國。”林玲頭也不回，忙亂中抽空回答。
穆淩撇嘴，“我不去，太丟人了，好像我怕了葉韶光一樣！我的廣告代言還沒上呢，爸爸都說了，家裏東西都是我——”
“淩寶！”林玲厲聲喝止他，“閉嘴，收拾東西！”
林玲擠出一個笑容，緩聲解釋，“你不是一直想去留學嗎？那邊環境更好。快收拾，只帶最重要的東西，半小時後就走，咱們趕晚上的飛機。來幫媽媽挪一下箱子。”
穆淩低頭玩著手機，沒有動。
砰！
別墅正門被撞開，手電筒光照在拖著箱子的林玲臉上，照出一片慘白。
穆遠山靠著輪椅走在最前面，他身上還套著病號服，四肢瘦得在衣服裏打晃，好像已經有些肌肉萎縮。
“夫人，你去哪兒？”
他身後喬約翰居高臨下，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林女士，我們又見面了。看來，是你比較不上心啊，真遺憾。”
四名警察魚貫而入，出具逮捕令，“林女士，你被舉報涉嫌投毒、故意殺人未遂、商業欺詐、職務侵占上千萬元數額巨大，請配合我們調查。”
林玲看著被他們帶進來的方飛，後退一步，背撞上樓梯扶手，靠著扶手才站穩。
她忽然意識到，一切都完了。
穆遠山靠在輪椅上，失望地看著她，“我哪裏對不起你？你做這些事的時候，就不考慮考慮我，考慮考慮小淩嗎？我那麽愛你，為了你離婚，把公司交給你，你想買什麽都買，你就為了錢——”
“愛我？”林玲忍無可忍地發出一聲冷笑，“你騙我生孩子的時候，你考慮過我嗎？你最愛的是你自己，是你的公司！這麽多年了我還只管廣告部，我想做宣傳、想開廣告公司，你不讓，非要等公司擴張了，才放我去做宣傳！做得好是你的，做不好是我的，哈！”
“要不是為了錢，你以為我忍你這麽多年幹什麽？不會真自信到，以為是真愛吧？”
林玲是搞宣傳的，對穆遠山相當熟悉，自然也知道如何才能戳中痛腳。
她吊起眼角，上下掃了掃穆遠山，發出不屑的鼻音，“過去皮囊還能看，大男子主義狂妄自大就算了，現在……就你？”
“你！”穆遠山暴喝出聲。
他在樓梯前光滑的雕塑臺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臉色蒼白，眼窩深陷，額頭多了深深皺紋，連續中風讓他根本站不起來，不人不鬼地坐在輪椅裏。
“你……你……毒婦！”穆遠山氣得喘不上氣來。
他怒氣上湧臉皮猙獰扭曲，頓時控制不住地抽搐流口水，顯得老邁又陰鷙可笑。
完全看不出過去儒雅俊秀的模樣。
林玲放下皮箱，走向警察，也是走向穆遠山。
她指著穆遠山的鼻子，“是你吃空了過去的圓夢廠，是你著急擴張證明自己，我學你的而已。想風風光光繼續當你的董事長？也不看你配不配！”
穆遠山的臉色從慘白變成鐵青，他猛地揚起手。
“穆先生，林女士，請冷靜。”為首的警官擋在兩人中間。
林玲被銬上手銬，忽然想起什麽，“淩寶剛剛十六歲，警官，我舉報，穆遠山唆使未成年人攻擊圓夢廠，你們之前抓錯人了。我有錄音證據。”
穆遠山臉色驟變，“胡說！小淩，小淩，你說！”
“你坑了我兒子一次還不夠……”林玲冷冷看著他，卻聽到身後傳來男孩緊張的聲音，“是、是我自己做的。我不知道媽媽為什麽這樣說。”
林玲的聲音堵在喉嚨裏，不敢置信地回頭。
穆淩避開了她的眼神，穆遠山滿意地笑了。
電光火石間，林玲什麽都明白了。
“哈，哈哈，你真像你爸爸。穆淩，”林玲最後一次叫他的名字，“你以為你爸是什麽好東西？”
穆淩畏懼地縮了縮。
林玲失望地看著他，心灰意冷不再說話，被警察推上了車。
方飛唉聲嘆氣地跟在後面，“我這是造了什麽孽，沾上這個老板倒了大黴！都跳槽了還要被追究……”
旁觀的警官一點不可憐他。
按照他們查到的證據，說得像方飛沒拿錢、沒協助聯絡一樣。早知道老板在幹嘛你跟著幹，被抓也是活該。
警官們對逃跑現場進行拍照，拿證物袋封起箱子散落的證件和珠寶首飾銀行卡。
穆遠山急忙按動輪椅按鈕，“那是我家的財產——”
“穆先生，這是案件證據，暫時需要封存。調查結束沒有問題就會還給你。”
警官們深深看了一眼坐在輪椅上的穆遠山，“希望接下來穆先生能配合調查。”
穆遠山不得不點頭，看著警車開走，才松了口氣靠回輪椅上。
喬約翰拍拍輪椅靠背，“穆，我幫了你，現在，該你幫我了。放心，有這位林夫人，你的公司只需要出一個小小的證明，證明你我都對條款的隱瞞疏漏不知情，醫院才大驚小怪結束了測試。”
說得好聽，找人背鍋罷了。
但穆遠山沒得選。
穆遠山勉強點了一下頭，費勁地點擊手機屏幕，準備遠程指揮秘書。
財務主管的電話先一步抵達：“穆總？林總？不好了，警方來調賬冊了！稅務在催我們補交漏繳稅款。哦對，明天是一筆銀行貸款還款的最後一天，銀行懷疑我們缺乏還款能力，其他貸款的銀行催收電話也到了！”
聽到第一句，穆遠山還有些嫌棄咋咋呼呼的不耐煩，聽到後面，穆遠山的表情石化了。
他茫然張開嘴，“怎麽……”
“一部分是兩個多月前擴產買下工廠設備的貸款。一部分是護發帽的資產虧空。剩下的是因為代理需要轉一下手，給約翰先生那邊支付的核心設備使用費用，以及準備的宣傳費用，但公司流動資金不足，林總要求做了公司資產抵押。”
財務主管一條條仔細匯報完，反應過來對面是誰接的電話。
電話那頭，自從警方查賬到來，遠山科技徹底亂了。
市場部像無頭蒼蠅一樣急得團團轉，之前因為睡眠倉熱度而試探性下的訂單，現在全部轉為退款。
銀行催貸的電話一個接一個，辦公區裏，員工們議論跳槽的聲音已經從小聲變大，有人已經開始收拾個人物品。
沒人主持局面，財務總也焦頭爛額。
“穆總！您醒了，好點了？真是太好了！”財務主管驚喜道，“股東們都在找您，想問您要不要回收股份！”
穆遠山肩膀晃了晃，喉嚨泛腥，險些一頭栽倒。
從昏沈的強制入睡中醒來，公司赫然變成了一大片爛攤子。
搞生產很少有人不貸款，賺的越多貸得越多，正常情況下生產運轉起來也就還上了。但……錢的窟窿也太大了！
穆遠山瞬間明白了林玲說的話。
他費勁地使喚不聽話的手，編輯消息，試探詢問帶走林玲的警官們。
警官詫異極了，“她的財產，那是贓款，得案件審理結束才能退回。我們只凍結了一部分已經明確去向的，大部分還在追蹤……穆先生是來提供線索的嗎？”
穆遠山臉色灰敗，看向喬約翰。
喬約翰攤手，“哦我的朋友，真為你感到難過。但設備費用是給總部的，我一分都沒拿，真的。如果你需要，我私人可以借你一千，作為發解釋公告的宣傳費用。”
穆遠山牙差點咬碎了。
藺股東匆匆從醫院趕來，聽到推諉，冷笑起來。
“喬約翰先生，現在你和遠山科技才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你們總部，可不打算聽你解釋。”
喬約翰不屑地擺擺手，“我已經上報總部，只要你們遠山好好瞞下來，睡眠艙還是能上……”
看到藺股東懟到他眼前的手機屏幕，喬約翰失聲驚呼，“……什麽？！這不可能！”
屏幕上顯示著星宇集團全球官網頁面，角落新聞部分更新出了一份聲明。
【經查，我司睡眠艙仍在三期測試修改階段，尚未上市。我司從未授權任何夏國公司生產或測試所謂‘睡眠艙’。夏國遠山科技公司對外展示的產品及宣傳材料均未經我司認可，為紐蘭士實驗室代理經紀人喬約翰個人欺詐行為。
其任職期間，為追求個人業績，嚴重違反公司合規流程及商業道德，擅自對睡眠艙未上市技術進行違規操作，並隱瞞可能存在的知識產權模糊地帶引入護發帽技術，公司為此向可能受到影響的創新者表示抱歉，並已永久終止該技術路線相關項目。
我司已啟動法律程序，追究遠山科技公司及喬約翰的侵權法律責任。星宇集團始終將全球用戶安全和權益置於首位，加快整改杜絕本次事件暴露出的管理漏洞。我司呼籲消費者於合作夥伴，通過官方渠道甄別信息，勿受誤導……】
喬約翰不願面對現實地連連搖頭，“不可能，這不可能……公司不能這樣對我！”
“你看到什麽了？什麽？”穆遠山著急地伸出手，扯住他衣袖，拽歪胳膊勉強看清屏幕，重重跌回輪椅。
給各種資源巴上的星宇集團，就這樣，輕飄飄把他們都甩掉了。
他們，都是棄子。
穆淩瑟縮地跟在他們旁邊，小聲道，“爸爸，沒事……”
“什麽沒事！不是你一手創立的公司，你不心疼啊？”
穆遠山怒氣沖沖見誰罵誰。
他眼眶充血，心痛得要命，不知從哪冒出了力氣，瘋子一樣抓住喬約翰不放，“你們星宇該負責的！你們星宇不能這樣！我付出了那麽多，你們拍拍屁股走了，遠山科技怎麽辦，啊？那是我一輩子的心血啊，遠山科技不能倒！”
“滾！”喬約翰暴怒甩開他，懶得聽他口齒不清的質問，“我怎麽知道！都怪你跟你老婆內訌耽誤時間，公司等不到我這邊的解釋，搞切割連我一起切了！冊那！”
他不再說拿腔拿調的英語，爆出一連串方言咒罵。
藺股東面無表情地看向他們，不耐煩地打斷互相甩鍋，“夠了！穆總，我是投資，不是大善人。再拿不出錢穩住生產，公司只能做破產清算，先還欠債，保住我們投資的本。”
“資金……資金……”
穆遠山剛從藥物昏迷中蘇醒沒多久，壞消息就一個接一個。
劇烈的疲憊和頭痛沖擊著大腦，這次，他甚至連昏厥都不敢昏厥。他六神無主地想了半天，突然想到什麽，慌忙給秘書打電話，“護發帽打折！通知渠道，全線打折，先回款！”
“這……好吧。”
-
傍晚，陳瀲眼睛幾乎沒從熱搜上挪開過。
“先是睡眠艙撤離爆料，緊跟著是遠山科技林總被警方帶走，馬上星宇集團的切割聲明就來了……嘖嘖，多行不義必自斃咯。是時候告訴老板這個好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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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吧？假的吧……”
“要不, 要不再測一次？”
“好夢枕測試的數據與之前提交的一致，但……睡眠艙頸部按摩區域的礦石成分，怎麽會檢出類似苯二氮類鎮靜藥物的物質？！好家夥我真是好家夥！
“這個礦石我們沒見過, 但能確定, 它通過皮膚接觸緩慢生效, 促進入睡。難怪受試者測試初期腦電波和試用反饋, 都顯示出藥物介入特征！入睡潛伏期大量縮短, 就是因為物質誘導, 後面才是其他技術的真正效果。”
所有人下意識看向胡瑛，胡瑛拿著最新檢測報告，一陣風一樣敲開了主任辦公室大門。
“古主任, 這次測試項目, 我申請停止產品之一繼續參與測試。”
古主任頭都沒擡，好像一切在預料之中，嫌棄地嘖了一聲, “好夢枕隱瞞了檢測數據是吧，我就說——”
胡瑛匆匆打斷，“是睡眠艙檢出了類似鎮靜藥物的成分。”
“什麽？不可能！”古主任差點被口水嗆住, “睡眠艙明明是物理技術助眠！”
他搶過胡瑛手上的檢測報告，飛快掃了一遍, 臉上一陣青一陣紅，定格成被愚弄的怒火。
“這不在他們的技術說明裏，他們怎麽敢！帶我去看。”
古主任不信邪，讓人連著抽檢了三臺機器。
連著測了三遍, 每一臺結果都一樣。
再不敢相信的醫生，也不得不面對現實。
蛋形半包裹式的睡眠艙上，類似按摩椅的結構中肩頸部分都嵌著一圈碎鉆似的礦石，看起來像個華麗裝飾。
但古主任現在一點都沒法欣賞它的美麗，怒火突突往頭上竄。
……對方甚至沒有遮掩一下。
如果沒有太過信任國外檢測機構出具的報告，早點做一輪安全檢查，早就發現了這裏的問題。
現場的醫師們逐字逐句查看使用說明，硬著頭皮湊到臉色漲紅的古主任旁邊，“主、主任。我們看到技術解說裏提到了礦石。”
【……應用負氧離子、微增壓技術打造舒適睡眠環境，同時添加了紐蘭士實驗室專利0壓凝膠記憶棉、獨家發現的溪流礦石成分進行助眠。】
“他們在玩文字游戲！礦石混在技術介紹裏一筆帶過，並沒有說明礦石的真正作用！”
之前對來自紐蘭士的睡眠艙有多看重，現在古主任就有多惱羞成怒，“通知遠山科技，測試停止，讓他們召回所有設備。醫院不會為他們出具測試數據報告送審！”
消息傳到遠山科技公司時，市場部正在勾肩搭背地一起喝酒。
避雷熱潮開始後，遠山科技的渠道銷售大大受挫。老產品還在賣，但市場部的重心已經偏移到準備上市的睡眠艙上了。
“這些分銷商就是見風使舵，美容院那幫人也是，過去對咱們愛答不理，稍稍透了點風出去，這就開始找上門打探了。”
“嘿嘿，聽說審批就差最後一步了。國外的測試進來沒法用，只等補充國內的測試數據，就能上市了。我這邊都有人提前讓我留三臺，搭售配出去不少貨呢！”
“星宇的技術嘛，國內早就眼饞了。跑國外代購的都賺瘋了，要不是高層不讓，哪輪得到咱們公司遮遮掩掩搞代理。星宇吃肉，咱們喝湯咯。”
“為睡眠艙幹杯——”
市場部眾人正春風得意，主管接到了醫院的電話，剛聽了個開頭，唰地站起來，帶倒了椅子都沒註意。
市場部主管臉色煞白，賠笑道，“是不是哪裏弄錯了？我們提交的數據都是海外高標準，可能測試時什麽藥混進去影響檢測了？您別聽有些國內廠商為了賣貨潑臟水……餵？餵！”
“主、主管？”員工們感覺到不對，想追問時，主管已經慌慌張張跑出去了。
遠山科技頂層辦公室，秘書詫異地看到市場部主管慌不擇路試圖敲門，趕緊拉住。“有什麽事匯報嗎？林總今天不在，有急事就打電話或者走釘釘消息。”
市場部主管臉色像個苦瓜，“就是聯系不上才來辦公室的啊！林總幹什麽去了！”
秘書為難，含糊提醒道，“小穆總不是出事了嗎？今天林總接他出來……”
“現在還管什麽小穆總！”市場部主管一把抓住秘書，“林總不行，你能聯系上穆總嗎？或者咱們的大股東們，能做決定的大佬隨便誰都行啊！出大事了！！！”
剛得到消息，藺股東眼前一黑。
他火燒屁股一樣蹦起來，“快點聯系紐蘭士和星宇那邊！不對，誰有喬約翰先生的電話？沒有？該死，他們送核心設備過來生產時的工人和技術員呢？聯系上誰都行！”
拐了幾個彎，終於聯系上喬約翰，藺股東匆匆道，“喬約翰先生，你們的設備檢出了類似鎮靜成分的礦物，醫院要退貨中止測試了！並且要求我們公開道歉，配合補償受試者可能有的藥物損傷……”
“不可能。”約翰立刻說。他理直氣壯道，“我們解釋過礦石存在，這不能構成中止測試的理由。難不成，你們夏國人指望我們把所有技術解釋清楚？我們不是做慈善的，Mr.藺。”
藺股東顧不上像往常一樣客氣禮貌了，“但醫院不接受！不召回產品並道歉承擔責任，醫院就要將報告交給衛健委和媒體！”
收到市場部的消息，他就托關系聯系了醫院古主任。
一般情況下，醫院是最明白在副作用和產品療效之間取舍的。有點副作用無傷大雅，更何況他們給出的檢測報告實際上也沒有多少害處，一點點鎮靜類效果，只是沒明確標出罷了。
藺股東本以為能大事化小，補上說明就好。但院方的回應相當斬釘截鐵，一點都不肯讓步。
胡瑛看著氣得夠嗆的古主任，連著拒絕了三次。
如果醫院沒有選擇，忍了就忍了，假裝不知道睡眠艙背後是哪家公司，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畢竟睡眠艙真的有效，無效的雞肋和沾了粑粑的特效藥，非要選的話，還是得選吃藥。
但現在有效果更好、更安全的好夢枕，腦子有問題才讓睡眠艙進入市場！
刻意隱瞞，玩文字游戲。這次是實際上副作用不大的礦石，下次是偷偷添加什麽？
藺股東忍著焦躁，轉述醫院告訴他的話，“‘我們知道很多跨國公司研發時，直接在恒國、星國不告知民眾展開測試。但是，夏國市場不是這樣的試驗場。’約翰先生，這已經很嚴重了！等到真撕破臉的時候，不僅我們國內代理的產品線完了，你們星宇也逃不過！”
電話那邊沈默了一會，終於傳來喬約翰的聲音，“先、先同意召回。道歉等等，再等等。你們遠山對夏國市場更熟悉，穩住他們，我這就聯系總部派人。”
藺股東松了口氣。
只要星宇集團出面站臺，這次的事情就都好解決。
掛斷電話，藺股東頭疼地叮囑市場主管和廣告部來的員工，“去召回吧。趁著傍晚，做快點，隱蔽點。”
他叫來司機，“去穆總那家醫院。”
一個小時過去，藺股東被晚高峰堵在路上，看著推送的新聞，眼前一黑。
#睡眠艙疑被退貨#
小視頻的清晰度，可比前幾天烘托新品時遮掩發出的模糊引導照片高多了。
視頻裏，即使被匆忙套上蓋布，也能看得清清楚楚：那就是睡眠艙箱子！還帶標簽的！
沒有遮掩，沒有壓輿論，話題發酵的速度像滾雪球一樣暴漲。
【不是說在測試嗎？怎麽突然退了？】
【是不是出問題了？】
【之前用過的朋友說有點頭暈，難道真有問題？】
【今天剛看到有檢測中心的儀器過來……不會吧……】
【內部消息，睡眠艙材料存在未申報的鎮靜類化學成分，被退貨了。】
三無小號發出的這條消息，雖然幾分鐘就被刪除，但截圖飛快流傳開。話題下的驚愕質疑聲越來越大。
【……真的假的？我就是這個測試組的，他們噴的是負氧離子，沒有吃藥啊。是不是退出測試都兩說呢。說不定只是準備上市，輪換新設備？】
【上面的，我也是做的這個測試。醫生剛給我打電話，之後測試願意轉入另一個組的及時報名。睡眠艙測試結束了，我才敢出來說。】
【！！！我的天，所以睡眠艙真的退出了？馬上能上市了，鬧這一出，絕對是出大事了吧。感覺含有鎮靜物質的帖子真實性更高了……】
【我看大家比對的數據，睡眠艙的入睡速度比好夢枕快一大截。鬧了半天，以為是睡著了，其實是迷暈了？？？】
【我還以為是睡眠技術新時代，結果，就這？】
【太嚇人了，聽說是紐蘭士實驗室出的成果，星宇準備全球上線的技術啊，多家海外檢測中心出了報告來著。怎麽會出這種事？！】
【別迷信海外……畢竟世界是個巨大的草臺班子。】
【我還是覺得可能只是一點產品問題，不會亂加東西吧。他們不怕被審查出來嗎？】
【眾所周知，星國感冒藥有高濃度和違規添加，止痛藥明晃晃加DP。FX眼藥水代購火了好幾年，才被爆出含處方藥四氫唑啉和刺激的薄荷醇，不能連續使用……還是圓夢廠好，雖然成天搶不到貨，但什麽都坦坦蕩蕩直接放報告，那叫一個安心。】
【再說了，紐蘭士也不是第一次翻車了吧。上次秀發梳子抄襲還在嘴硬裝死呢，呵呵。】
【等會，睡眠艙這個紙箱外面，好像是遠山科技的標志？難不成這次睡眠艙也是遠山科技的？】
【業內人士，遠山科技最近渠道宣傳確實有好夢枕。沒有做廣告推廣，估計是在等測試周期。】
【那就合理了，遠山科技什麽幹不出來啊。黑心商人，好技術都給糟蹋了。】
【啊？遠山科技還沒倒閉？】
【接遠山科技倒閉！】
【@遠山科技@遠山科技@遠山科技，別裝死，出來道歉！出來解釋睡眠艙！】
看著滿屏嫌棄的帖子，藺股東只覺得似曾相識。
睡眠艙還沒結束測試推向市場，口碑就已經一敗塗地。遠山科技這個招牌，更是人人喊打。
藺股東氣急敗壞地打給廣告部，“你們在幹什麽？！”
廣告部員工暗罵晦氣，放下改了一半的簡歷，實誠回答：“沒什麽錢了，營銷號和水軍不願意賒賬。我們只能自己來做水軍引導輿論，但大家最近都在關註睡眠產品測試，發酵得太快，只來得及刪掉成分爆料貼……”
“沒錢？怎麽會？”藺股東錯愕。
想追究錢款，林玲聯系不上。但他已經有了不妙的預感。
藺股東看著連跌到現在的股票，咬咬牙，準備給喬股東打電話，一個電話先打進來了。
一聽，是小股東討好詢問他要不要收購股份的。
星宇合作這一劑強心針，也壓不住跑路的沖動了。
藺股東：……
“該死的穆遠山！！！”
藺股東怒氣沖沖沖進私人醫院病房，卻撲了個空。
醫生和他大眼瞪小眼，指了指門外，“……下午有位約翰先生喚醒了穆總，他們走了很久了。”
-
A市中心別墅。
“媽，怎麽我一回來就這麽著急，咱們去哪啊？”
穆淩被推搡進臥室，看著林玲收拾東西，他慢吞吞拖出行李箱，抱怨道，“我還沒洗澡呢！那些警察太煩人了，非要把我關到現在！”
“出國。”林玲頭也不回，忙亂中抽空回答。
穆淩撇嘴，“我不去，太丟人了，好像我怕了葉韶光一樣！我的廣告代言還沒上呢，爸爸都說了，家裏東西都是我——”
“淩寶！”林玲厲聲喝止他，“閉嘴，收拾東西！”
林玲擠出一個笑容，緩聲解釋，“你不是一直想去留學嗎？那邊環境更好。快收拾，只帶最重要的東西，半小時後就走，咱們趕晚上的飛機。來幫媽媽挪一下箱子。”
穆淩低頭玩著手機，沒有動。
砰！
別墅正門被撞開，手電筒光照在拖著箱子的林玲臉上，照出一片慘白。
穆遠山靠著輪椅走在最前面，他身上還套著病號服，四肢瘦得在衣服裏打晃，好像已經有些肌肉萎縮。
“夫人，你去哪兒？”
他身後喬約翰居高臨下，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林女士，我們又見面了。看來，是你比較不上心啊，真遺憾。”
四名警察魚貫而入，出具逮捕令，“林女士，你被舉報涉嫌投毒、故意殺人未遂、商業欺詐、職務侵占上千萬元數額巨大，請配合我們調查。”
林玲看著被他們帶進來的方飛，後退一步，背撞上樓梯扶手，靠著扶手才站穩。
她忽然意識到，一切都完了。
穆遠山靠在輪椅上，失望地看著她，“我哪裏對不起你？你做這些事的時候，就不考慮考慮我，考慮考慮小淩嗎？我那麽愛你，為了你離婚，把公司交給你，你想買什麽都買，你就為了錢——”
“愛我？”林玲忍無可忍地發出一聲冷笑，“你騙我生孩子的時候，你考慮過我嗎？你最愛的是你自己，是你的公司！這麽多年了我還只管廣告部，我想做宣傳、想開廣告公司，你不讓，非要等公司擴張了，才放我去做宣傳！做得好是你的，做不好是我的，哈！”
“要不是為了錢，你以為我忍你這麽多年幹什麽？不會真自信到，以為是真愛吧？”
林玲是搞宣傳的，對穆遠山相當熟悉，自然也知道如何才能戳中痛腳。
她吊起眼角，上下掃了掃穆遠山，發出不屑的鼻音，“過去皮囊還能看，大男子主義狂妄自大就算了，現在……就你？”
“你！”穆遠山暴喝出聲。
他在樓梯前光滑的雕塑臺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臉色蒼白，眼窩深陷，額頭多了深深皺紋，連續中風讓他根本站不起來，不人不鬼地坐在輪椅裏。
“你……你……毒婦！”穆遠山氣得喘不上氣來。
他怒氣上湧臉皮猙獰扭曲，頓時控制不住地抽搐流口水，顯得老邁又陰鷙可笑。
完全看不出過去儒雅俊秀的模樣。
林玲放下皮箱，走向警察，也是走向穆遠山。
她指著穆遠山的鼻子，“是你吃空了過去的圓夢廠，是你著急擴張證明自己，我學你的而已。想風風光光繼續當你的董事長？也不看你配不配！”
穆遠山的臉色從慘白變成鐵青，他猛地揚起手。
“穆先生，林女士，請冷靜。”為首的警官擋在兩人中間。
林玲被銬上手銬，忽然想起什麽，“淩寶剛剛十六歲，警官，我舉報，穆遠山唆使未成年人攻擊圓夢廠，你們之前抓錯人了。我有錄音證據。”
穆遠山臉色驟變，“胡說！小淩，小淩，你說！”
“你坑了我兒子一次還不夠……”林玲冷冷看著他，卻聽到身後傳來男孩緊張的聲音，“是、是我自己做的。我不知道媽媽為什麽這樣說。”
林玲的聲音堵在喉嚨裏，不敢置信地回頭。
穆淩避開了她的眼神，穆遠山滿意地笑了。
電光火石間，林玲什麽都明白了。
“哈，哈哈，你真像你爸爸。穆淩，”林玲最後一次叫他的名字，“你以為你爸是什麽好東西？”
穆淩畏懼地縮了縮。
林玲失望地看著他，心灰意冷不再說話，被警察推上了車。
方飛唉聲嘆氣地跟在後面，“我這是造了什麽孽，沾上這個老板倒了大黴！都跳槽了還要被追究……”
旁觀的警官一點不可憐他。
按照他們查到的證據，說得像方飛沒拿錢、沒協助聯絡一樣。早知道老板在幹嘛你跟著幹，被抓也是活該。
警官們對逃跑現場進行拍照，拿證物袋封起箱子散落的證件和珠寶首飾銀行卡。
穆遠山急忙按動輪椅按鈕，“那是我家的財產——”
“穆先生，這是案件證據，暫時需要封存。調查結束沒有問題就會還給你。”
警官們深深看了一眼坐在輪椅上的穆遠山，“希望接下來穆先生能配合調查。”
穆遠山不得不點頭，看著警車開走，才松了口氣靠回輪椅上。
喬約翰拍拍輪椅靠背，“穆，我幫了你，現在，該你幫我了。放心，有這位林夫人，你的公司只需要出一個小小的證明，證明你我都對條款的隱瞞疏漏不知情，醫院才大驚小怪結束了測試。”
說得好聽，找人背鍋罷了。
但穆遠山沒得選。
穆遠山勉強點了一下頭，費勁地點擊手機屏幕，準備遠程指揮秘書。
財務主管的電話先一步抵達：“穆總？林總？不好了，警方來調賬冊了！稅務在催我們補交漏繳稅款。哦對，明天是一筆銀行貸款還款的最後一天，銀行懷疑我們缺乏還款能力，其他貸款的銀行催收電話也到了！”
聽到第一句，穆遠山還有些嫌棄咋咋呼呼的不耐煩，聽到後面，穆遠山的表情石化了。
他茫然張開嘴，“怎麽……”
“一部分是兩個多月前擴產買下工廠設備的貸款。一部分是護發帽的資產虧空。剩下的是因為代理需要轉一下手，給約翰先生那邊支付的核心設備使用費用，以及準備的宣傳費用，但公司流動資金不足，林總要求做了公司資產抵押。”
財務主管一條條仔細匯報完，反應過來對面是誰接的電話。
電話那頭，自從警方查賬到來，遠山科技徹底亂了。
市場部像無頭蒼蠅一樣急得團團轉，之前因為睡眠倉熱度而試探性下的訂單，現在全部轉為退款。
銀行催貸的電話一個接一個，辦公區裏，員工們議論跳槽的聲音已經從小聲變大，有人已經開始收拾個人物品。
沒人主持局面，財務總也焦頭爛額。
“穆總！您醒了，好點了？真是太好了！”財務主管驚喜道，“股東們都在找您，想問您要不要回收股份！”
穆遠山肩膀晃了晃，喉嚨泛腥，險些一頭栽倒。
從昏沈的強制入睡中醒來，公司赫然變成了一大片爛攤子。
搞生產很少有人不貸款，賺的越多貸得越多，正常情況下生產運轉起來也就還上了。但……錢的窟窿也太大了！
穆遠山瞬間明白了林玲說的話。
他費勁地使喚不聽話的手，編輯消息，試探詢問帶走林玲的警官們。
警官詫異極了，“她的財產，那是贓款，得案件審理結束才能退回。我們只凍結了一部分已經明確去向的，大部分還在追蹤……穆先生是來提供線索的嗎？”
穆遠山臉色灰敗，看向喬約翰。
喬約翰攤手，“哦我的朋友，真為你感到難過。但設備費用是給總部的，我一分都沒拿，真的。如果你需要，我私人可以借你一千，作為發解釋公告的宣傳費用。”
穆遠山牙差點咬碎了。
藺股東匆匆從醫院趕來，聽到推諉，冷笑起來。
“喬約翰先生，現在你和遠山科技才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你們總部，可不打算聽你解釋。”
喬約翰不屑地擺擺手，“我已經上報總部，只要你們遠山好好瞞下來，睡眠艙還是能上……”
看到藺股東懟到他眼前的手機屏幕，喬約翰失聲驚呼，“……什麽？！這不可能！”
屏幕上顯示著星宇集團全球官網頁面，角落新聞部分更新出了一份聲明。
【經查，我司睡眠艙仍在三期測試修改階段，尚未上市。我司從未授權任何夏國公司生產或測試所謂‘睡眠艙’。夏國遠山科技公司對外展示的產品及宣傳材料均未經我司認可，為紐蘭士實驗室代理經紀人喬約翰個人欺詐行為。
其任職期間，為追求個人業績，嚴重違反公司合規流程及商業道德，擅自對睡眠艙未上市技術進行違規操作，並隱瞞可能存在的知識產權模糊地帶引入護發帽技術，公司為此向可能受到影響的創新者表示抱歉，並已永久終止該技術路線相關項目。
我司已啟動法律程序，追究遠山科技公司及喬約翰的侵權法律責任。星宇集團始終將全球用戶安全和權益置於首位，加快整改杜絕本次事件暴露出的管理漏洞。我司呼籲消費者於合作夥伴，通過官方渠道甄別信息，勿受誤導……】
喬約翰不願面對現實地連連搖頭，“不可能，這不可能……公司不能這樣對我！”
“你看到什麽了？什麽？”穆遠山著急地伸出手，扯住他衣袖，拽歪胳膊勉強看清屏幕，重重跌回輪椅。
給各種資源巴上的星宇集團，就這樣，輕飄飄把他們都甩掉了。
他們，都是棄子。
穆淩瑟縮地跟在他們旁邊，小聲道，“爸爸，沒事……”
“什麽沒事！不是你一手創立的公司，你不心疼啊？”
穆遠山怒氣沖沖見誰罵誰。
他眼眶充血，心痛得要命，不知從哪冒出了力氣，瘋子一樣抓住喬約翰不放，“你們星宇該負責的！你們星宇不能這樣！我付出了那麽多，你們拍拍屁股走了，遠山科技怎麽辦，啊？那是我一輩子的心血啊，遠山科技不能倒！”
“滾！”喬約翰暴怒甩開他，懶得聽他口齒不清的質問，“我怎麽知道！都怪你跟你老婆內訌耽誤時間，公司等不到我這邊的解釋，搞切割連我一起切了！冊那！”
他不再說拿腔拿調的英語，爆出一連串方言咒罵。
藺股東面無表情地看向他們，不耐煩地打斷互相甩鍋，“夠了！穆總，我是投資，不是大善人。再拿不出錢穩住生產，公司只能做破產清算，先還欠債，保住我們投資的本。”
“資金……資金……”
穆遠山剛從藥物昏迷中蘇醒沒多久，壞消息就一個接一個。
劇烈的疲憊和頭痛沖擊著大腦，這次，他甚至連昏厥都不敢昏厥。他六神無主地想了半天，突然想到什麽，慌忙給秘書打電話，“護發帽打折！通知渠道，全線打折，先回款！”
“這……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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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陳瀲眼睛幾乎沒從熱搜上挪開過。
“先是睡眠艙撤離爆料，緊跟著是遠山科技林總被警方帶走，馬上星宇集團的切割聲明就來了……嘖嘖，多行不義必自斃咯。是時候告訴老板這個好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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