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遠山暴跌，上新聞的百蟲……
關燈
小
中
大
第25章 第 25 章 遠山暴跌，上新聞的百蟲……
葉韶光：【起訴侵權的起訴書。】
91007：【檢索完畢, 以下是起訴書樣本及起訴需提供的材料清單。[鏈接][鏈接][鏈接]】
葉韶光心情好了點，戳戳扒著屏幕邊緣的小機器人，“謝謝。”
陳瀲熬夜寫完幾個推廣方案, 補了一會覺，在平時上班時間準時醒來。
她給新老板發了個早，證明自己已經開工。剛準備檢查一下昨天寫的方案, 就看到消息欄彈出照片。
葉韶光：【這是今天去遞交的起訴書和侵權證據, 你對這個有什麽營銷思路嗎？】
陳瀲睡眼朦朧地揉了揉眼睛, 又揉了揉。
啊？？？遠山科技怎麽敢的啊？！
陳瀲嗖地跳起來：【最遲明天, 我保證能讓它上熱搜！！！】
下午兩點, A市財經直播間裏, 穆遠山一身西裝風度翩翩地走上展示臺。
直播間燈光模糊了化妝痕跡，主持人面不改色，無視了穆遠山的粉底, 笑道, “歡迎穆總！最近網上傳言穆總身體不適，看來並不屬實啊。”
穆遠山微笑回答，“去做了個小體檢, 讓大家誤會了。遠山科技堅持研發，為了給大家帶來更多新產品，我再掌舵幾年還是沒問題的。”
簡單聊完遠山科技和未來的科技市場展望, 關心股價的彈幕裏終於沒多少質疑聲了。
【期待回暖。】
【實話說遠山新產品也不算差。公平來說，護發帽很不錯了, 只是可惜遇到了秀發梳子。研發能力還是有的。】
【其實也就是一次產品失利，不至於傷筋動骨。遠山科技股之前漲得猛，回調一點也正常，沒必要恐慌拋售。】
【主要是之前產品失利+老總急病入院嘛。公司有大變動, 股價肯定是要出事的。】
【跌了三天了，趕緊停吧。早上跌幅沒那麽高了，也就零點幾的陰跌，希望下午回暖。】
穆遠山看到情緒恢覆了的彈幕，掃一眼屏幕一角的股價小窗，稍稍松了口氣。
綠了三天，早上跌幅0.12%的遠山科技，終於回到了紅色漲幅狀態。
果然，雖然護發帽出了岔子，但只要抹掉他被產品失利氣進醫院這個不利信號，遠山科技還是能穩住的。
進入讀彈幕互動環節，主持人拋出了一個尖銳問題，“我們都知道，遠山科技是年輕人喜愛的電器品牌，在市場中頗有熱度。近期遠山科技發布的護發帽遇冷，穆總您對同行拿出的秀發梳子技術，有什麽感想？”
穆遠山眼角抽搐了一下，只是在厚重妝容中並不明顯。
他勉強放緩聲音，看起來依然風度翩翩：
“作為行業前輩，很高興看到年輕一代研發迎頭趕上。與此同時，也要提醒同行，應該以謹慎態度測試產品，絕不放任何一個未經長期驗證的產品進入市場，這是對顧客的尊重。當然，我向來認為市場要你追我趕，才有更多更好的技術出現。尊重創新，支持創新……”
隨著他侃侃而談，主持人保持微笑，附近的燈光師和攝影師的神色卻越來越古怪。
穆遠山餘光註意到，沒忍住再次看向展示彈幕的大屏幕。
只一眼，他就僵住了。
【穆總！圓夢廠起訴你在護發帽中未經授權使用了圓夢的專利，真的假的？】
【熱搜來的，上面的說得太客氣了哈。穆遠山！回答我！你是不是抄襲了別人的技術！】
【怎麽說呢……我也不想信的……但是圓夢給的實錘太硬了啊！護發帽拆解圖，論文，專利證書，人家都有。你怎麽敢拿去直接用的啊？】
【啊？這就是你的尊重科研？】
【笑死，我就說披露出的技術換了個名字，但明明也沒有特別出彩的，怎麽做到這個數據的。總不能是國外實驗室，就比國內出的技術強吧？原來如此。】
【所以最近打得最厲害的兩個生發技術，其實都是葉老板的？她不是才畢業嗎！天才恐怖如斯！】
【我笑得不行了，捧著別人不用了的老技術吹上天，還敢賣十萬，還敢吹研發，哪來的臉啊？】
【所以是不是就像一些國外卡脖子技術，本身沒那麽貴，只是要價高，被葉老板把價格打下來了？】
穆遠山皺了皺眉，氣勢凜然，“我不知道圓夢工廠為何有這樣的誤會，但創新科技一直是我們研發的紅線。遠山科技護發帽技術來自國外紐蘭士實驗室，曾因光學應用獲得過國際大獎，技術絕非抄襲。遠山科技將對惡意造謠人士保留追訴權利。”
【……大家別因為熱搜就那麽篤定啊。紐蘭士實驗室背靠的是星宇集團，全球有名的科技公司不至於抄襲吧？】
【讓子彈飛一會，說不定是小廠倒打一耙，誰抄襲還不一定呢。】
【哈？你看著秀發梳子和護發帽的效果對比，再看看專利時間，再說一遍有可能誰抄襲？】
【我好怕怕啊。遠山科技好的時候找博主推廣，博主連推廣費和違約金都給了，你們還不依不饒要起訴名譽權。吃相難看死了，沒見過這麽兩頭吃的公司。起訴唄，要不是造謠你們最好承擔起來責任哈。】
【哎呀，他本來最擅長的就是吹和吃人啊。吹遠山科技白手起家，吹遠山研發創新，吹穆遠山科技大佬，吹遠山老牌子……是不是都忘了，遠山科技壓根是軟飯硬吃、掏空圓夢廠建起來的啊！】
【什麽什麽？我吃漏瓜了嗎？我只知道葉老板和他是父女關系。】
【啥？？？父女關系？】
穆遠山神色閃過一絲緊張，聲音放緩，狀似失望地搖搖頭，“小光，我是說圓夢工廠的葉韶光，我女兒因為父母離婚一直對我有誤會。孩子大了，我也不想讓她太沒面子，但科研方面，一是一、二是二，我不能看著她走上歪路……”
他還沒說完，彈幕已經迫不及待刷出去好幾頁。
【嗯？你還不想讓人太沒面子？感情是只允許你害別人，不允許別人反擊是吧？】
【啊對對對，你是留面子，留了面子把人往死裏坑啊。】
【前幾天不就在扒瓜嗎，遠山科技前期很多技術都來自圓夢研發，屬於雙方共用，後面圓夢慢慢研發變爛了，遠山開始做研發，是誰幹的好難猜啊。】
【有個供應商在網上罵圓夢的瓜，你們看到了嗎？好像就是遠山科技不讓他們和圓夢交易，他不敢罵遠山，反而罵葉老板害他丟了訂單。】
【供應商神經病吧？？？穆遠山也是，新聞上看著人模狗樣的，背地裏爛透了，垃圾，避雷了。】
【看不到協議，但看前面發的離婚公告，很明顯是一個拿廠一個拿公司。然而渣男算得精，原來以為是基礎老廠負責生產，有廠房和地皮，沒名氣但有實際好處。結果工廠爛成那樣，還要被公司故意帶走一批員工。剛離婚“背債研發”的公司，盈利就正了，明顯是坑人啊。】
【何止啊。遠山科技的盈利挺清楚的，但收購另外一家剛借殼上市的時候，鬧出來過資金流向不明的問題。很難不懷疑在從圓夢吸血。贅婿把人家一家吃幹抹凈一腳踹開，擱這裝什麽白蓮花呢。】
【對，我還搜到了離婚之前的急救新聞，葉老板母女倆實慘。我都懷疑要不是葉老板也在，渣男能看著前妻病死。】
【業內人士偷偷說一句，穆遠山在多個場合都表示不看好前妻和女兒，認為沒什麽能力，希望他們早點回家。騙自己騙久了，偷東西偷多了，別真把自己騙進去了，怪搞笑的。】
【雖然但是，說不定真是有人看到穆總的合作，故意抄襲呢。國內論文水刊、仗著地域保護小專利抄國外的，這種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吧……穆總的私德是有點emmm但也就是各個老總的常規操作。】
【這就不得不提，國產仿制藥那個鬼樣子了。不過話又說回來，也沒見國外有這麽強勁的新生發產品啊。】
【說不定是實驗室成果，搶先抄襲發布？技術有沒有抄襲我持保留意見，護發帽也沒那麽差。害，買的是技術產品，又不是給老板打榜，無所謂啦。】
飛快刷上去的吃瓜議論裏，只混著少量幫穆遠山說話的發言，在他的辯解中將信將疑地留了下來。
但穆遠山絲毫沒覺得心情好一點。
他渾身發抖，粉底都蓋不住從脖子爬起來的漲紅。
上次聽到合作商背後的奚落聲，已經夠丟臉了。
網友們一句句戲謔的吃瓜，像把他最後的底褲扒了下來。好像一直以來，他都是個光屁股轉著圈丟人的小醜。
【嘖嘖，穆總你的表情都裂了耶。不會吧不會吧，不會還有人覺得現代社會做了什麽能找不到一絲痕跡吧？】
【口口聲聲說著支持創新，偷用孩子專利，霸占前妻家產吃絕戶，限制人家做生意，差點逼出人命，這就是支持？不了不了，我替葉老板拒絕了哈。】
【我豈不是差點見不到秀發梳子、好夢枕和百蟲網等等等了？啊啊啊我不能接受！遠山科技你真該死啊！就這一點，我就再也不會買遠山科技了！】
【心疼圓夢老板，渣爹和小三私生子欺負人，媽媽又重病，好難才做起來，推出優秀的產品，又要被潑臟水。遠山科技你真該死啊！】
【要是穆總承認可能是研發出了問題，或者父女鬧翻收回了專利授權，我都能理解。但撒謊硬是不承認是什麽意思？好失望，避雷了。】
【+1，好失望。本來我挺喜歡這次護發帽設計的，也覺得秀發梳子檢測時間太短不太安心。現在看來，還是退掉吧。再也不迷信大廠商了。】
【他對家人都滿嘴謊話往死裏坑，這種渣男真能用心經營產品？反正護發帽是不靠譜了，其他的我不予置評哈。】
【哈哈哈遠山科技股價又開始跌了，跌了1%！大快人心！大家一起避雷！還沒逃倉的韭菜姐妹快跑！】
【避雷遠山科技。惡心死了。】
穆遠山強撐著轉過頭，逃也似的避開屏幕。
不等主持人CUE流程，他提前做出直播總結，“感謝大家對遠山科技未來發展的關註，敬請期待本年度其他新品。”
穆遠山站起身匆匆往下走遠山，只覺得腳下發飄，頭重腳輕。
不能暈，他上節目就是為了打破公司一把手出狀況的輿論。只要能走下去，撐過這波輿論反噬，市場還會回來，股價波動還是會恢覆正常的。
容易“避雷”的年輕人，對股價和市場的影響沒那麽大。
沒看只跌了1%嗎？股東們還沒什麽動作，這次嘗試開辟的大客戶也還沒有完全拒絕遠山，就還有可能挽回。
互聯網沒有記憶，只要給一些熱點，做一些新品蓋過去，這次就只是一次小失敗。
穆遠山堅持走出幾步，臺下等待的林玲神色忽然一變。
她焦急地指著背後屏幕，又指指手機，“老公！在洽談的白玉美容正式拒絕我們……”
穆遠山下意識回頭，屏幕一角綠油油的股價，映得他臉色發綠。
跌幅3%。小數點後的數字還在不斷變動。
“我……”
穆遠山勉強開口，聲音卡在喉嚨裏，一口氣沒上來，砰地翻倒到臺下。
“穆總？！”
直播現場亂作一團，連忙上前扶人的工作人員，背著鏡頭，撇了撇嘴。
什麽叫風水輪流轉啊。
逼前妻心臟病發的時候，承受能力可沒有這麽差吧？
救護車疾馳離開，嗅著腥味追來的小報記者紛紛拍照。
沒多久，分類熱搜上彈出兩條新新聞。
#遠山科技董事長再度入院#
#侵權糾紛引發避雷，嚇暈遠山董事長#
新聞和#秀發梳子起訴護發帽侵權#的熱搜排在一起，遠山科技股價應聲而跌。
過了幾分鐘，#遠山科技回應護發帽技術來自紐蘭士實驗室#的澄清熱搜空降，股價跌幅止住了一些，但還在慢慢下跌。
熱搜詞條裏全是吃瓜群眾，不僅線上熱鬧，一直平靜的圓夢廠工廠門口，也擠滿了媒體。
沒幾個正經記者，自媒體舉著手機哢哢拍照或直播，一個比一個嗓門大。
葉韶光出來就看到，有人正在跟門口的電動柵欄較勁，試圖不觸發警報進來。
要不是新換了監控，圍墻電網也修繕過，恐怕現在早就有人堵在廠房裏了。
看到有人出來，門口的人群像聞到了腥味的鯊魚，遠遠地扯著嗓子七嘴八舌開口。
“葉老板！看這裏！”
“葉老板，技術到底是不是你的？”
“離婚跟生病有沒有關系啊？還是因為發現出軌？”
“葉老板，針對遠山科技是你在報覆渣男親爹嗎？”
……
一群人爭先恐後發言，葉韶光掃視一圈。
她還什麽都沒說，無形的壓迫感卻讓躁動的人群安靜下來。
葉韶光從容開口，“起訴材料已經送入法院，我為我的發言負責。圓夢廠一直以來，堂正做人，專心做事，致力於為大家帶來更好的產品，圓大家的夢想。請大家未來繼續關註產品，不要幹擾工廠生產，謝謝大家。”
葉韶光聲音淡淡，卻有種讓人不自覺聽從的氣勢。
高高舉起長槍短炮搶鏡頭的媒體，老實退後散開。等葉韶光轉身回去，他們才漸漸回過神，懊惱不疊。
“怎麽這就走了？？？”
“我應該多問幾句的！”
“葉老板？葉老板回來啊！”
他們的直播觀眾壓根沒感覺到壓力，樂得不行。
【堂正做人、沒有對不起任何人，所以不堂堂正正、對不起所有人的是誰啊。】
【遠山科技對不起我們股民！！！還好我跑得快！】
【別喊了別喊了。再喊，萬一影響老板思路或者生產進度，今天兩個產品各不足一千臺，你們就等著蹲搶購的人罵你們吧。】
還想再喊葉韶光出來，他們註意到直播彈幕的聲音，終究閉上嘴走遠了。
葉韶光看了眼熱搜，穆遠山急救的照片，臉色漲紅、粉底淩亂，一看就是不知道哪裏血管氣爆了。
早就說了，他著急的日子還在後面呢。
葉韶光漠然挪開眼神，給陳瀲發了個8888紅包：【熱搜效果很好，再接再厲。剪輯方面交給你一起溝通了，入職合同已經寄出，你看一下。該下班了。加班時長別忘了打。】
陳瀲：！
“項目”獎金來得好快！
陳瀲：【好的老板！謝謝老板！再見老板！】
葉韶光走進值班室，外面的嘈雜聲已經徹底消失了。
她靠住坐在桌前發呆的媽媽，葉媽媽回過神，“光光回來啦。”
確認媽媽只是臉色有些白，葉韶光摸了摸鼻子，“媽，你看到了？”
反正沒上新品不會直播，葉韶光原本還計劃著這幾天慢慢給媽媽鋪墊，免得出意外。
沒想到熱度起來得這麽快，堵門也來得這麽快。
葉媽媽無奈攬住她，“在你心裏，我就這麽脆弱？要瞞著我？”
“沒有！”葉韶光立刻否認，“但那個人。我怕你更難受嘛。”
“他啊，我早忘了。”
葉媽媽嘆了口氣，“我是難受。難受是不是我太守道德，太想要堂堂正正地做事，才讓你被欺負，才讓你這麽小心。”
“媽媽教過我的，做好人不是錯，錯的是壞人。壞人會被懲罰的，媽媽別傷心了。”
葉韶光拉著媽媽，迅速轉移註意力，“要不幫我對比一下市面產品研發方向？我還沒決定好呢。”
葉媽媽一下子精神了，“這是正事，你怎麽不早說。”
她拿起葉韶光列的表格，挨個仔細查看起來。
圓夢廠值班室安靜下來，遠山科技廣告部一片死寂。
剛來過的市場部門，怒吼好像還在空氣裏回蕩。幾張丟下的銷售折線表還在空中飄飄蕩蕩，慢慢落在地上。
不久前得知的兩三百單退貨，在半天時間暴跌消失一千單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本來一天還能賣出一些護發帽，現在銷售量徹底跌成負數。
不僅護發帽，另外幾張折線圖表上，公司原本銷售前列的幾個小電器，銷量或多或少下跌了一截。
廣告部看多了銷量因引導的熱度漲跌，都能看出來，這恐怕只是個開始。
整個廣告部散發著沮喪氣氛，看著滿屏標紅的負面輿論，有人頹然推開鍵盤，“咱們本來就是年輕客戶多，年輕客戶最愛刷熱搜，最容易帶起來輿論了，現在這麽多避雷和吃瓜貼，根本壓不完！”
有人勉強掙紮一下：“能不能拿個新熱搜壓下去？或者準備上的新品，提前推一推？”
剛開口就被同事搖頭否了，“廣告部的資金，本來就是林總額外要來的，給別家上熱搜，之後股東質詢你去啊？新品……新品也不行，現在避雷貼避雷的是整個公司啊！”
“別折騰了，已經有列出咱們用水軍的帖子了。現在百萬粉絲量掉沒了十幾萬，還有很多人壓根不知道情況的。再折騰，我都怕熱搜變成#遠山科技你真該死啊#！”
一連串唉聲嘆氣中，方飛滿臉絕望地滑下椅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完了，我的年終獎沒了……”
同事們下意識扭頭，看清屏幕慘綠光芒，都猛地倒吸一口冷氣。
遠山科技股，跌停了。
他們心裏同時閃過兩個字：完了。
-
白玉美容，A市總店。
美容師時不時往前臺走一趟，看到空蕩蕩的等待區，失望地回到後面包廂。迎賓覷著焦躁走來走去的經理，老老實實挨個打電話問候客人。
下午本是有錢有閑客戶最多的時候，然而這幾天，店裏的客流量斷崖式下跌。
叮鈴鈴！
經理連忙接起電話，滿面笑容，“哎呀，姐你好久沒來了，今天是要約7號美容師做水光還是SPA？我們這裏有新……”
電話那頭感興趣地追問，“新品？是芳菲新上的那個秀發梳子嗎？”
“頭部護理沒有這個項目？那叫什麽新品。你們有點落伍啊。算了算了，我去芳菲了，本來看你們今天有預約空檔才問你的，原來是缺了項目才沒人……”
客戶的抱怨聲中，白玉美容經理滿頭大汗。
迎賓們互相對視一眼，比了個手勢，“9”。
最近第九個由經理親自招待的客人，打完電話又不來了。
經理實在扛不住了，著急忙慌打給老板，“黃總，客人都想要秀發梳子，您看咱們什麽時候也安排上？芳菲美容才給超一線城市的幾家主店安排上，不到一周，我估計他們的辦卡人數就增加了一成！”
黃總有些不高興，“不就是護理頭發嗎？我在談護發帽——”
經理大驚失色，“黃總！這不是一個東西啊！您想想，都是舍得花錢做護理的，點名要那個秀發梳子，明顯關註了前沿技術，您拿護發帽替代，人家能樂意嗎？聽說圓夢廠不做獨家授權，芳菲美容不可能吃下整個市場，好幾家美發連鎖都去找圓夢廠了，咱們也得跟上啊。”
黃總：……
“我需要你教？”黃總煩得掛斷了電話。
秘書小聲提醒，“老板，遠山科技的代表還在會議室裏等您……”
黃總怒氣沖沖，“醫美器械還不如一個家用梳子，他們哪來的臉來推銷的？讓他們走人！”
趕完人，黃總猶豫再三，讓秘書措辭了一番道歉，發給圓夢店鋪。
剛發出去，就收到回覆：
【你好，感謝有意向與圓夢工廠合作。當前秀發梳子合作訂單已排期到一個月後，暫不另外接單。百蟲網合作訂單持續接單中。如有需求請繼續回覆。】
黃總哪裏不知道，這是找圓夢廠合作的機構太多，都有自動回覆了！
上次看到“自動回覆”，他只覺得小年輕不尊重人。
現在……
後悔，問就是後悔。
惹她幹嘛啊！
還有人和黃總一樣後悔。
青峰美發總部，老板的咆哮聲隔一層樓都能聽到。
“誰允許你們隨便嘲笑長期客戶的？！不知道結個善緣就算了，現在好了，別家都準備用秀發梳子做造型了，青峰一臺都買不到！還不快給我滾去道歉！！！”
-
同一家醫院，同一個病房，穆遠山再次悠悠轉醒，只覺得半邊手格外沈重，像有針紮一樣疼。
“我……怎麽了？”
剛開口，穆遠山心裏咯噔一聲。他驚恐地發現，舌頭僵得厲害，勉強才說清楚幾個字。
醫生無奈極了，“早就說了你不適合提前出院，今天出院前也叮囑過，控制情緒，不然容易有大問題。輕微中風，發病半個月內只能慢慢養。”
註意到他的神色緊繃，醫生安慰道，“穆總，放寬心，別太操心了，半年差不多能好起來的。不過……”
穆遠山腦子嗡嗡的，絲毫沒被安慰到。
電話鈴聲在單人病房的套間外響起，穆遠山聽不清林玲的低聲回答，拔高聲音問，“誰？”
林玲拿著手機匆匆進來，“是股東們在問你醒了沒有。”她喜極而泣，“老公，你沒事就好。放心，我讓淩寶請公司骨幹去吃飯了，都是他叔叔阿姨，不會出亂子的。”
穆淩去公司？他懂什麽公司！
否決脫口而出前，穆遠山再次感覺到嘴唇的不受控制抖動。穆遠山艱難咽了一下口水，握住她的手，深情款款，“多虧有你們在，你受累了。股東為難你了？”
醫生看著執手相看淚眼的兩人，搖搖頭，走了。
沒說完的勸告，看來也不用說了。不操心是不可能的。
穆遠山問起公司，林玲小心看了眼他的臉色，穆遠山笑了笑，“沒事，不就是壞消息嗎，我撐得住。”
聽到洽談中的合作商徹底拒絕訂單，他還能保持平靜。
聽到股價跌停，他露出意料之中的神色。
聽到股東們焦慮股價，質問專利究竟怎麽回事。
穆遠山一頓，“沒說……是紐蘭士……嗎？”
林玲神色無奈，“但他們說，我們應該知道孩子有什麽專利才對。”
她搖搖頭，“他們哪知道，孩子大了，不是什麽都願意跟我們說的。要不是這次韶光拿出專利，我都忘了查，一查才發現：韶光只有年初之前發布的那些小專利，也沒找到秀發梳子和百蟲網的相關專利。”
林玲疑惑道，“總不能沒有來得及申請，就上市了吧？要不要提醒一下韶光？”
穆遠山眼珠微動。
他吐出兩個詞，“百蟲網，蟲特研發……”
林玲嘆氣，“對，我聯系蟲特那邊確認過了。他們剛買到百蟲網兩三天，正在研究。百蟲網在蒙州剛剛上新聞，蟲特和整個殺蟲行業都著急了。就是他們跟我確認，沒有找到申請的專利。”
“蟲特，電話？”穆遠山含糊催促。
篤篤。
護士敲門，提醒家屬時間不要太長，病人需要休息。
“醫生說你要休息……”林玲十分為難，穆遠山嘶聲打斷道，“電話！”
林玲幫他撥通蟲特公司吳代表，老吳接起來，沒忍住，幸災樂禍地笑了一聲。
“穆總，你現在相信了？我們早就說了，這個技術很匪夷所思。不動則已，一動就是地震。
我打聽到，國外有大型捕蟲設備，能達到這個技術高度。但你們小葉總賣的也太便宜了，難道是虧本賣的？和你一起打價格戰搶占市場啊？子公司和總公司終究不一樣，護發帽被搶了風頭，你們虧本能虧多久？”
林玲代替開口，“您誤會了，圓夢和遠山的技術已經分開，那不是遠山研發流出的技術。”
老吳哼笑，“既然你們說不是，那就不是吧。那，我們研究研究，沒問題吧？現在我那些蠢貨同行還沒反應過來，正該我們蟲特發財！”
老吳得意洋洋，“不就是滅蟲燈、電蚊香嗎，我們也有附屬生產線。以後，小葉總可不要這麽輕敵了啊。聽我們實驗室說，結構很簡單，幾天內能有結果。下次新聞表揚的，就是我們的百蟲網了。”
他轉發的手機鏈接彈出，是一條蒙州本地新聞。
字正腔圓的播音腔在病房裏響起：“九月，蒙州已迎來多年來秋季第一個藍天。市民游客們不再受蟲害困擾，科學新技術發展正在改變生活，來自圓夢工廠的百蟲網，為蒙州市人與自然的平衡帶來了新的選擇……”
才發布幾個小時，熱度沒多高。
剛被央視媒體轉發，正好被盯著圓夢廠的網友發現，迅速爬上了熱搜。
#百蟲網還蒙州藍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葉韶光：【起訴侵權的起訴書。】
91007：【檢索完畢, 以下是起訴書樣本及起訴需提供的材料清單。[鏈接][鏈接][鏈接]】
葉韶光心情好了點，戳戳扒著屏幕邊緣的小機器人，“謝謝。”
陳瀲熬夜寫完幾個推廣方案, 補了一會覺，在平時上班時間準時醒來。
她給新老板發了個早，證明自己已經開工。剛準備檢查一下昨天寫的方案, 就看到消息欄彈出照片。
葉韶光：【這是今天去遞交的起訴書和侵權證據, 你對這個有什麽營銷思路嗎？】
陳瀲睡眼朦朧地揉了揉眼睛, 又揉了揉。
啊？？？遠山科技怎麽敢的啊？！
陳瀲嗖地跳起來：【最遲明天, 我保證能讓它上熱搜！！！】
下午兩點, A市財經直播間裏, 穆遠山一身西裝風度翩翩地走上展示臺。
直播間燈光模糊了化妝痕跡，主持人面不改色，無視了穆遠山的粉底, 笑道, “歡迎穆總！最近網上傳言穆總身體不適，看來並不屬實啊。”
穆遠山微笑回答，“去做了個小體檢, 讓大家誤會了。遠山科技堅持研發，為了給大家帶來更多新產品，我再掌舵幾年還是沒問題的。”
簡單聊完遠山科技和未來的科技市場展望, 關心股價的彈幕裏終於沒多少質疑聲了。
【期待回暖。】
【實話說遠山新產品也不算差。公平來說，護發帽很不錯了, 只是可惜遇到了秀發梳子。研發能力還是有的。】
【其實也就是一次產品失利，不至於傷筋動骨。遠山科技股之前漲得猛，回調一點也正常，沒必要恐慌拋售。】
【主要是之前產品失利+老總急病入院嘛。公司有大變動, 股價肯定是要出事的。】
【跌了三天了，趕緊停吧。早上跌幅沒那麽高了，也就零點幾的陰跌，希望下午回暖。】
穆遠山看到情緒恢覆了的彈幕，掃一眼屏幕一角的股價小窗，稍稍松了口氣。
綠了三天，早上跌幅0.12%的遠山科技，終於回到了紅色漲幅狀態。
果然，雖然護發帽出了岔子，但只要抹掉他被產品失利氣進醫院這個不利信號，遠山科技還是能穩住的。
進入讀彈幕互動環節，主持人拋出了一個尖銳問題，“我們都知道，遠山科技是年輕人喜愛的電器品牌，在市場中頗有熱度。近期遠山科技發布的護發帽遇冷，穆總您對同行拿出的秀發梳子技術，有什麽感想？”
穆遠山眼角抽搐了一下，只是在厚重妝容中並不明顯。
他勉強放緩聲音，看起來依然風度翩翩：
“作為行業前輩，很高興看到年輕一代研發迎頭趕上。與此同時，也要提醒同行，應該以謹慎態度測試產品，絕不放任何一個未經長期驗證的產品進入市場，這是對顧客的尊重。當然，我向來認為市場要你追我趕，才有更多更好的技術出現。尊重創新，支持創新……”
隨著他侃侃而談，主持人保持微笑，附近的燈光師和攝影師的神色卻越來越古怪。
穆遠山餘光註意到，沒忍住再次看向展示彈幕的大屏幕。
只一眼，他就僵住了。
【穆總！圓夢廠起訴你在護發帽中未經授權使用了圓夢的專利，真的假的？】
【熱搜來的，上面的說得太客氣了哈。穆遠山！回答我！你是不是抄襲了別人的技術！】
【怎麽說呢……我也不想信的……但是圓夢給的實錘太硬了啊！護發帽拆解圖，論文，專利證書，人家都有。你怎麽敢拿去直接用的啊？】
【啊？這就是你的尊重科研？】
【笑死，我就說披露出的技術換了個名字，但明明也沒有特別出彩的，怎麽做到這個數據的。總不能是國外實驗室，就比國內出的技術強吧？原來如此。】
【所以最近打得最厲害的兩個生發技術，其實都是葉老板的？她不是才畢業嗎！天才恐怖如斯！】
【我笑得不行了，捧著別人不用了的老技術吹上天，還敢賣十萬，還敢吹研發，哪來的臉啊？】
【所以是不是就像一些國外卡脖子技術，本身沒那麽貴，只是要價高，被葉老板把價格打下來了？】
穆遠山皺了皺眉，氣勢凜然，“我不知道圓夢工廠為何有這樣的誤會，但創新科技一直是我們研發的紅線。遠山科技護發帽技術來自國外紐蘭士實驗室，曾因光學應用獲得過國際大獎，技術絕非抄襲。遠山科技將對惡意造謠人士保留追訴權利。”
【……大家別因為熱搜就那麽篤定啊。紐蘭士實驗室背靠的是星宇集團，全球有名的科技公司不至於抄襲吧？】
【讓子彈飛一會，說不定是小廠倒打一耙，誰抄襲還不一定呢。】
【哈？你看著秀發梳子和護發帽的效果對比，再看看專利時間，再說一遍有可能誰抄襲？】
【我好怕怕啊。遠山科技好的時候找博主推廣，博主連推廣費和違約金都給了，你們還不依不饒要起訴名譽權。吃相難看死了，沒見過這麽兩頭吃的公司。起訴唄，要不是造謠你們最好承擔起來責任哈。】
【哎呀，他本來最擅長的就是吹和吃人啊。吹遠山科技白手起家，吹遠山研發創新，吹穆遠山科技大佬，吹遠山老牌子……是不是都忘了，遠山科技壓根是軟飯硬吃、掏空圓夢廠建起來的啊！】
【什麽什麽？我吃漏瓜了嗎？我只知道葉老板和他是父女關系。】
【啥？？？父女關系？】
穆遠山神色閃過一絲緊張，聲音放緩，狀似失望地搖搖頭，“小光，我是說圓夢工廠的葉韶光，我女兒因為父母離婚一直對我有誤會。孩子大了，我也不想讓她太沒面子，但科研方面，一是一、二是二，我不能看著她走上歪路……”
他還沒說完，彈幕已經迫不及待刷出去好幾頁。
【嗯？你還不想讓人太沒面子？感情是只允許你害別人，不允許別人反擊是吧？】
【啊對對對，你是留面子，留了面子把人往死裏坑啊。】
【前幾天不就在扒瓜嗎，遠山科技前期很多技術都來自圓夢研發，屬於雙方共用，後面圓夢慢慢研發變爛了，遠山開始做研發，是誰幹的好難猜啊。】
【有個供應商在網上罵圓夢的瓜，你們看到了嗎？好像就是遠山科技不讓他們和圓夢交易，他不敢罵遠山，反而罵葉老板害他丟了訂單。】
【供應商神經病吧？？？穆遠山也是，新聞上看著人模狗樣的，背地裏爛透了，垃圾，避雷了。】
【看不到協議，但看前面發的離婚公告，很明顯是一個拿廠一個拿公司。然而渣男算得精，原來以為是基礎老廠負責生產，有廠房和地皮，沒名氣但有實際好處。結果工廠爛成那樣，還要被公司故意帶走一批員工。剛離婚“背債研發”的公司，盈利就正了，明顯是坑人啊。】
【何止啊。遠山科技的盈利挺清楚的，但收購另外一家剛借殼上市的時候，鬧出來過資金流向不明的問題。很難不懷疑在從圓夢吸血。贅婿把人家一家吃幹抹凈一腳踹開，擱這裝什麽白蓮花呢。】
【對，我還搜到了離婚之前的急救新聞，葉老板母女倆實慘。我都懷疑要不是葉老板也在，渣男能看著前妻病死。】
【業內人士偷偷說一句，穆遠山在多個場合都表示不看好前妻和女兒，認為沒什麽能力，希望他們早點回家。騙自己騙久了，偷東西偷多了，別真把自己騙進去了，怪搞笑的。】
【雖然但是，說不定真是有人看到穆總的合作，故意抄襲呢。國內論文水刊、仗著地域保護小專利抄國外的，這種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吧……穆總的私德是有點emmm但也就是各個老總的常規操作。】
【這就不得不提，國產仿制藥那個鬼樣子了。不過話又說回來，也沒見國外有這麽強勁的新生發產品啊。】
【說不定是實驗室成果，搶先抄襲發布？技術有沒有抄襲我持保留意見，護發帽也沒那麽差。害，買的是技術產品，又不是給老板打榜，無所謂啦。】
飛快刷上去的吃瓜議論裏，只混著少量幫穆遠山說話的發言，在他的辯解中將信將疑地留了下來。
但穆遠山絲毫沒覺得心情好一點。
他渾身發抖，粉底都蓋不住從脖子爬起來的漲紅。
上次聽到合作商背後的奚落聲，已經夠丟臉了。
網友們一句句戲謔的吃瓜，像把他最後的底褲扒了下來。好像一直以來，他都是個光屁股轉著圈丟人的小醜。
【嘖嘖，穆總你的表情都裂了耶。不會吧不會吧，不會還有人覺得現代社會做了什麽能找不到一絲痕跡吧？】
【口口聲聲說著支持創新，偷用孩子專利，霸占前妻家產吃絕戶，限制人家做生意，差點逼出人命，這就是支持？不了不了，我替葉老板拒絕了哈。】
【我豈不是差點見不到秀發梳子、好夢枕和百蟲網等等等了？啊啊啊我不能接受！遠山科技你真該死啊！就這一點，我就再也不會買遠山科技了！】
【心疼圓夢老板，渣爹和小三私生子欺負人，媽媽又重病，好難才做起來，推出優秀的產品，又要被潑臟水。遠山科技你真該死啊！】
【要是穆總承認可能是研發出了問題，或者父女鬧翻收回了專利授權，我都能理解。但撒謊硬是不承認是什麽意思？好失望，避雷了。】
【+1，好失望。本來我挺喜歡這次護發帽設計的，也覺得秀發梳子檢測時間太短不太安心。現在看來，還是退掉吧。再也不迷信大廠商了。】
【他對家人都滿嘴謊話往死裏坑，這種渣男真能用心經營產品？反正護發帽是不靠譜了，其他的我不予置評哈。】
【哈哈哈遠山科技股價又開始跌了，跌了1%！大快人心！大家一起避雷！還沒逃倉的韭菜姐妹快跑！】
【避雷遠山科技。惡心死了。】
穆遠山強撐著轉過頭，逃也似的避開屏幕。
不等主持人CUE流程，他提前做出直播總結，“感謝大家對遠山科技未來發展的關註，敬請期待本年度其他新品。”
穆遠山站起身匆匆往下走遠山，只覺得腳下發飄，頭重腳輕。
不能暈，他上節目就是為了打破公司一把手出狀況的輿論。只要能走下去，撐過這波輿論反噬，市場還會回來，股價波動還是會恢覆正常的。
容易“避雷”的年輕人，對股價和市場的影響沒那麽大。
沒看只跌了1%嗎？股東們還沒什麽動作，這次嘗試開辟的大客戶也還沒有完全拒絕遠山，就還有可能挽回。
互聯網沒有記憶，只要給一些熱點，做一些新品蓋過去，這次就只是一次小失敗。
穆遠山堅持走出幾步，臺下等待的林玲神色忽然一變。
她焦急地指著背後屏幕，又指指手機，“老公！在洽談的白玉美容正式拒絕我們……”
穆遠山下意識回頭，屏幕一角綠油油的股價，映得他臉色發綠。
跌幅3%。小數點後的數字還在不斷變動。
“我……”
穆遠山勉強開口，聲音卡在喉嚨裏，一口氣沒上來，砰地翻倒到臺下。
“穆總？！”
直播現場亂作一團，連忙上前扶人的工作人員，背著鏡頭，撇了撇嘴。
什麽叫風水輪流轉啊。
逼前妻心臟病發的時候，承受能力可沒有這麽差吧？
救護車疾馳離開，嗅著腥味追來的小報記者紛紛拍照。
沒多久，分類熱搜上彈出兩條新新聞。
#遠山科技董事長再度入院#
#侵權糾紛引發避雷，嚇暈遠山董事長#
新聞和#秀發梳子起訴護發帽侵權#的熱搜排在一起，遠山科技股價應聲而跌。
過了幾分鐘，#遠山科技回應護發帽技術來自紐蘭士實驗室#的澄清熱搜空降，股價跌幅止住了一些，但還在慢慢下跌。
熱搜詞條裏全是吃瓜群眾，不僅線上熱鬧，一直平靜的圓夢廠工廠門口，也擠滿了媒體。
沒幾個正經記者，自媒體舉著手機哢哢拍照或直播，一個比一個嗓門大。
葉韶光出來就看到，有人正在跟門口的電動柵欄較勁，試圖不觸發警報進來。
要不是新換了監控，圍墻電網也修繕過，恐怕現在早就有人堵在廠房裏了。
看到有人出來，門口的人群像聞到了腥味的鯊魚，遠遠地扯著嗓子七嘴八舌開口。
“葉老板！看這裏！”
“葉老板，技術到底是不是你的？”
“離婚跟生病有沒有關系啊？還是因為發現出軌？”
“葉老板，針對遠山科技是你在報覆渣男親爹嗎？”
……
一群人爭先恐後發言，葉韶光掃視一圈。
她還什麽都沒說，無形的壓迫感卻讓躁動的人群安靜下來。
葉韶光從容開口，“起訴材料已經送入法院，我為我的發言負責。圓夢廠一直以來，堂正做人，專心做事，致力於為大家帶來更好的產品，圓大家的夢想。請大家未來繼續關註產品，不要幹擾工廠生產，謝謝大家。”
葉韶光聲音淡淡，卻有種讓人不自覺聽從的氣勢。
高高舉起長槍短炮搶鏡頭的媒體，老實退後散開。等葉韶光轉身回去，他們才漸漸回過神，懊惱不疊。
“怎麽這就走了？？？”
“我應該多問幾句的！”
“葉老板？葉老板回來啊！”
他們的直播觀眾壓根沒感覺到壓力，樂得不行。
【堂正做人、沒有對不起任何人，所以不堂堂正正、對不起所有人的是誰啊。】
【遠山科技對不起我們股民！！！還好我跑得快！】
【別喊了別喊了。再喊，萬一影響老板思路或者生產進度，今天兩個產品各不足一千臺，你們就等著蹲搶購的人罵你們吧。】
還想再喊葉韶光出來，他們註意到直播彈幕的聲音，終究閉上嘴走遠了。
葉韶光看了眼熱搜，穆遠山急救的照片，臉色漲紅、粉底淩亂，一看就是不知道哪裏血管氣爆了。
早就說了，他著急的日子還在後面呢。
葉韶光漠然挪開眼神，給陳瀲發了個8888紅包：【熱搜效果很好，再接再厲。剪輯方面交給你一起溝通了，入職合同已經寄出，你看一下。該下班了。加班時長別忘了打。】
陳瀲：！
“項目”獎金來得好快！
陳瀲：【好的老板！謝謝老板！再見老板！】
葉韶光走進值班室，外面的嘈雜聲已經徹底消失了。
她靠住坐在桌前發呆的媽媽，葉媽媽回過神，“光光回來啦。”
確認媽媽只是臉色有些白，葉韶光摸了摸鼻子，“媽，你看到了？”
反正沒上新品不會直播，葉韶光原本還計劃著這幾天慢慢給媽媽鋪墊，免得出意外。
沒想到熱度起來得這麽快，堵門也來得這麽快。
葉媽媽無奈攬住她，“在你心裏，我就這麽脆弱？要瞞著我？”
“沒有！”葉韶光立刻否認，“但那個人。我怕你更難受嘛。”
“他啊，我早忘了。”
葉媽媽嘆了口氣，“我是難受。難受是不是我太守道德，太想要堂堂正正地做事，才讓你被欺負，才讓你這麽小心。”
“媽媽教過我的，做好人不是錯，錯的是壞人。壞人會被懲罰的，媽媽別傷心了。”
葉韶光拉著媽媽，迅速轉移註意力，“要不幫我對比一下市面產品研發方向？我還沒決定好呢。”
葉媽媽一下子精神了，“這是正事，你怎麽不早說。”
她拿起葉韶光列的表格，挨個仔細查看起來。
圓夢廠值班室安靜下來，遠山科技廣告部一片死寂。
剛來過的市場部門，怒吼好像還在空氣裏回蕩。幾張丟下的銷售折線表還在空中飄飄蕩蕩，慢慢落在地上。
不久前得知的兩三百單退貨，在半天時間暴跌消失一千單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本來一天還能賣出一些護發帽，現在銷售量徹底跌成負數。
不僅護發帽，另外幾張折線圖表上，公司原本銷售前列的幾個小電器，銷量或多或少下跌了一截。
廣告部看多了銷量因引導的熱度漲跌，都能看出來，這恐怕只是個開始。
整個廣告部散發著沮喪氣氛，看著滿屏標紅的負面輿論，有人頹然推開鍵盤，“咱們本來就是年輕客戶多，年輕客戶最愛刷熱搜，最容易帶起來輿論了，現在這麽多避雷和吃瓜貼，根本壓不完！”
有人勉強掙紮一下：“能不能拿個新熱搜壓下去？或者準備上的新品，提前推一推？”
剛開口就被同事搖頭否了，“廣告部的資金，本來就是林總額外要來的，給別家上熱搜，之後股東質詢你去啊？新品……新品也不行，現在避雷貼避雷的是整個公司啊！”
“別折騰了，已經有列出咱們用水軍的帖子了。現在百萬粉絲量掉沒了十幾萬，還有很多人壓根不知道情況的。再折騰，我都怕熱搜變成#遠山科技你真該死啊#！”
一連串唉聲嘆氣中，方飛滿臉絕望地滑下椅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完了，我的年終獎沒了……”
同事們下意識扭頭，看清屏幕慘綠光芒，都猛地倒吸一口冷氣。
遠山科技股，跌停了。
他們心裏同時閃過兩個字：完了。
-
白玉美容，A市總店。
美容師時不時往前臺走一趟，看到空蕩蕩的等待區，失望地回到後面包廂。迎賓覷著焦躁走來走去的經理，老老實實挨個打電話問候客人。
下午本是有錢有閑客戶最多的時候，然而這幾天，店裏的客流量斷崖式下跌。
叮鈴鈴！
經理連忙接起電話，滿面笑容，“哎呀，姐你好久沒來了，今天是要約7號美容師做水光還是SPA？我們這裏有新……”
電話那頭感興趣地追問，“新品？是芳菲新上的那個秀發梳子嗎？”
“頭部護理沒有這個項目？那叫什麽新品。你們有點落伍啊。算了算了，我去芳菲了，本來看你們今天有預約空檔才問你的，原來是缺了項目才沒人……”
客戶的抱怨聲中，白玉美容經理滿頭大汗。
迎賓們互相對視一眼，比了個手勢，“9”。
最近第九個由經理親自招待的客人，打完電話又不來了。
經理實在扛不住了，著急忙慌打給老板，“黃總，客人都想要秀發梳子，您看咱們什麽時候也安排上？芳菲美容才給超一線城市的幾家主店安排上，不到一周，我估計他們的辦卡人數就增加了一成！”
黃總有些不高興，“不就是護理頭發嗎？我在談護發帽——”
經理大驚失色，“黃總！這不是一個東西啊！您想想，都是舍得花錢做護理的，點名要那個秀發梳子，明顯關註了前沿技術，您拿護發帽替代，人家能樂意嗎？聽說圓夢廠不做獨家授權，芳菲美容不可能吃下整個市場，好幾家美發連鎖都去找圓夢廠了，咱們也得跟上啊。”
黃總：……
“我需要你教？”黃總煩得掛斷了電話。
秘書小聲提醒，“老板，遠山科技的代表還在會議室裏等您……”
黃總怒氣沖沖，“醫美器械還不如一個家用梳子，他們哪來的臉來推銷的？讓他們走人！”
趕完人，黃總猶豫再三，讓秘書措辭了一番道歉，發給圓夢店鋪。
剛發出去，就收到回覆：
【你好，感謝有意向與圓夢工廠合作。當前秀發梳子合作訂單已排期到一個月後，暫不另外接單。百蟲網合作訂單持續接單中。如有需求請繼續回覆。】
黃總哪裏不知道，這是找圓夢廠合作的機構太多，都有自動回覆了！
上次看到“自動回覆”，他只覺得小年輕不尊重人。
現在……
後悔，問就是後悔。
惹她幹嘛啊！
還有人和黃總一樣後悔。
青峰美發總部，老板的咆哮聲隔一層樓都能聽到。
“誰允許你們隨便嘲笑長期客戶的？！不知道結個善緣就算了，現在好了，別家都準備用秀發梳子做造型了，青峰一臺都買不到！還不快給我滾去道歉！！！”
-
同一家醫院，同一個病房，穆遠山再次悠悠轉醒，只覺得半邊手格外沈重，像有針紮一樣疼。
“我……怎麽了？”
剛開口，穆遠山心裏咯噔一聲。他驚恐地發現，舌頭僵得厲害，勉強才說清楚幾個字。
醫生無奈極了，“早就說了你不適合提前出院，今天出院前也叮囑過，控制情緒，不然容易有大問題。輕微中風，發病半個月內只能慢慢養。”
註意到他的神色緊繃，醫生安慰道，“穆總，放寬心，別太操心了，半年差不多能好起來的。不過……”
穆遠山腦子嗡嗡的，絲毫沒被安慰到。
電話鈴聲在單人病房的套間外響起，穆遠山聽不清林玲的低聲回答，拔高聲音問，“誰？”
林玲拿著手機匆匆進來，“是股東們在問你醒了沒有。”她喜極而泣，“老公，你沒事就好。放心，我讓淩寶請公司骨幹去吃飯了，都是他叔叔阿姨，不會出亂子的。”
穆淩去公司？他懂什麽公司！
否決脫口而出前，穆遠山再次感覺到嘴唇的不受控制抖動。穆遠山艱難咽了一下口水，握住她的手，深情款款，“多虧有你們在，你受累了。股東為難你了？”
醫生看著執手相看淚眼的兩人，搖搖頭，走了。
沒說完的勸告，看來也不用說了。不操心是不可能的。
穆遠山問起公司，林玲小心看了眼他的臉色，穆遠山笑了笑，“沒事，不就是壞消息嗎，我撐得住。”
聽到洽談中的合作商徹底拒絕訂單，他還能保持平靜。
聽到股價跌停，他露出意料之中的神色。
聽到股東們焦慮股價，質問專利究竟怎麽回事。
穆遠山一頓，“沒說……是紐蘭士……嗎？”
林玲神色無奈，“但他們說，我們應該知道孩子有什麽專利才對。”
她搖搖頭，“他們哪知道，孩子大了，不是什麽都願意跟我們說的。要不是這次韶光拿出專利，我都忘了查，一查才發現：韶光只有年初之前發布的那些小專利，也沒找到秀發梳子和百蟲網的相關專利。”
林玲疑惑道，“總不能沒有來得及申請，就上市了吧？要不要提醒一下韶光？”
穆遠山眼珠微動。
他吐出兩個詞，“百蟲網，蟲特研發……”
林玲嘆氣，“對，我聯系蟲特那邊確認過了。他們剛買到百蟲網兩三天，正在研究。百蟲網在蒙州剛剛上新聞，蟲特和整個殺蟲行業都著急了。就是他們跟我確認，沒有找到申請的專利。”
“蟲特，電話？”穆遠山含糊催促。
篤篤。
護士敲門，提醒家屬時間不要太長，病人需要休息。
“醫生說你要休息……”林玲十分為難，穆遠山嘶聲打斷道，“電話！”
林玲幫他撥通蟲特公司吳代表，老吳接起來，沒忍住，幸災樂禍地笑了一聲。
“穆總，你現在相信了？我們早就說了，這個技術很匪夷所思。不動則已，一動就是地震。
我打聽到，國外有大型捕蟲設備，能達到這個技術高度。但你們小葉總賣的也太便宜了，難道是虧本賣的？和你一起打價格戰搶占市場啊？子公司和總公司終究不一樣，護發帽被搶了風頭，你們虧本能虧多久？”
林玲代替開口，“您誤會了，圓夢和遠山的技術已經分開，那不是遠山研發流出的技術。”
老吳哼笑，“既然你們說不是，那就不是吧。那，我們研究研究，沒問題吧？現在我那些蠢貨同行還沒反應過來，正該我們蟲特發財！”
老吳得意洋洋，“不就是滅蟲燈、電蚊香嗎，我們也有附屬生產線。以後，小葉總可不要這麽輕敵了啊。聽我們實驗室說，結構很簡單，幾天內能有結果。下次新聞表揚的，就是我們的百蟲網了。”
他轉發的手機鏈接彈出，是一條蒙州本地新聞。
字正腔圓的播音腔在病房裏響起：“九月，蒙州已迎來多年來秋季第一個藍天。市民游客們不再受蟲害困擾，科學新技術發展正在改變生活，來自圓夢工廠的百蟲網，為蒙州市人與自然的平衡帶來了新的選擇……”
才發布幾個小時，熱度沒多高。
剛被央視媒體轉發，正好被盯著圓夢廠的網友發現，迅速爬上了熱搜。
#百蟲網還蒙州藍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