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不管能不能生發，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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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首發 不管能不能生發，一定……
對上老吳不敢置信的眼神, 工作人員尷尬又不失禮貌地笑笑。
這個……之前不是怕新產品不靠譜，不放消息出去，後面再買殺蟲劑也來得及嗎？
老吳勉強撐著笑臉, 死死盯著工作人員，“圓夢廠，我好像在哪聽過這個名字。請問是哪家後起之秀這麽優秀？我們也好學習學習。”
“哎, 你是應該聽說過。圓夢不是殺蟲劑公司, 你們前兩天上熱搜的蜜蜂視頻, 裏面那個燈就是圓夢生產的。”
工作人員飛快說完, 趕緊追上唐飛雁, 小聲說了晚上看到的網絡輿論。
“唐局！唐局, 我看圓夢廠排單更多了，我們要不要催一下我們的訂單，好下下一批單？”
唐飛雁對蟲特翻車並不意外。她單獨送檢的產品和樣品就有差距, 顯然虛標不是個例。
她想了想, “從蒙州寄來的害蟲樣本明天送到，送去定制大型‘百蟲網’的時候，可以一起問問進度。”
兩人越走越遠, 老吳聽著只言片語，肚子裏的酸水咕嚕嚕往上湧。
為了訂單，他辛辛苦苦跑前跑後, 什麽時候見過他們居然還會主動送訂單的！
再仔細一想工作人員的回答，老吳更難受了。
好消息, 營銷有用。
壞消息，作用到競爭對手身上了。
叮鈴鈴！
電話響起，是遠山科技的廣告部座機。
方飛殷切提醒：“吳代表，網上輿論還在發酵, 調的水軍不太夠用。您看是繼續加人手，還是爆其他料引走，或者……”
老吳本就壓著火，聞言火冒三丈，“你們還有臉找我要增項？！
“遠山科技之前做的營銷很漂亮，考慮到雙方公司合作，我才同意你們插手。你們自己看看，現在搞成什麽樣子？全是反面營銷，營銷到拿走我訂單的圓夢工廠身上了！還不如我們公司自己做！”
方飛有些慌，“等等，咱們尾款——”
想到是遠山選中的博主搞出蜜蜂事件，進而推廣讓圓夢廠的燈被蒙州選中，老吳就紮心得厲害。
“尾款？你們不會還惦記著我們的家居高質量客戶吧？我查了查，你們穆遠山穆總為了擴張市場，是不擇手段誰都坑啊。是不是早就打聽到我們有大訂單，故意演出父女不和跑來搶生意？
“我都差點被林玲騙了，還真當是一個破爛改良技術。怎麽？想說是她老師給的，還是她自己研究的？快倒閉的破廠能有什麽新技術，誰會真金白銀無緣無故給出去？還不是你們這種養得起研發中心的公司才舍得！我都沒要你們退錢！”
老吳怒氣沖沖掛斷電話，還在公司熬夜的方飛抹了把臉，面對線上會議攝像頭幹笑。
“……林總，蟲特代表那邊好像有點意見。”
線上會議其他人都聽到了老吳大破防的咆哮，沒人敢吭聲。
林玲皺了皺眉，“蟲特說，營銷熱度給了圓夢廠？輿論監控為什麽沒有反饋，小方？”
方飛頓時心虛，“圓夢廠都沒什麽事業心，最近都沒開播……”
這幾天忙著本公司推廣和公司外的營銷，哪有心思管圓夢廠。方飛確定沒開播，就沒再放心上。
早上看的時候，圓夢工廠賬號甚至連一條視頻都沒更新，主頁還都是過去那些破爛。
賬號粉絲量從十幾到幾百，只是小幅度上漲，現在應該也差不多吧？
方飛點開圓夢廠的賬號，嘴裏拖延時間的話都卡住了。
才過了一個白天，他沒看一次直播而已！怎麽就從幾百粉絲變成九萬多關註了？！
方飛忽然想起，反水的寵物博主特意提起的“燈”。
之前還找不到是什麽，現在一搜，網友們一個個化身福爾摩斯，已經扒出來是圓夢廠的‘百蟲網’捕蟲燈。
不是說高端科技嗎？
怎麽會真是圓夢廠的啊？！
方飛沒敢隱瞞資料，截圖發到群裏之後，努力為自己開脫，“林總，圓夢廠一直沒有做單獨引流，幾乎全是網友們用縮略詞代指和私下分享。所以、所以沒關聯上蟲特的詞條，沒進入輿論監控。”
林玲臉色發黑，深吸一口氣，“圓夢廠能走出自己的路，我們……我們也為她高興。”
說是“高興”，聲音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林玲圈出輿情詞條裏熱度最高的一條，“我們可以看到，蟲特這次意外主要問題並不在我們的策略，而在於它自身成分。從圓夢廠的漲粉數量可以看出，我們為蟲特打造的千萬級熱度，只有零頭流向它。顯然，圓夢廠的設備只是改良型，要不是蟲特出現意外，不可能吸走熱度。
“接下來和蟲特代表溝通時，一定要提醒他這件事。小方，記一下。”
方飛尬笑，“吳代表還在氣頭上，感覺，好像不會付咱們尾款了。”
林玲搖搖頭，“蟲特的營銷策略已經過時，沒法把握網絡輿論，才會找上我們。他們自己做，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最後還會回來的。
好了，每人準備兩個接下來可能出現的輿情分析和應對策略。晚上休息時不要關機，蟲特隨時可能來找我們。至於已經鋪開的熱搜記得更換時間，及時補上……”
方飛為彌補過失，趕緊討好，“林總，那已經上線的小穆總廣告，是不是也要補時長？”
林玲冷冷看他一眼，“不用。”
方飛醒悟過來，恨不得打自己嘴巴一下。
穆淩拍的正是寵物驅蟲噴霧廣告。蟲特品牌沒倒，但噴霧是肯定翻車了，還補什麽，那不是上趕著讓小穆總丟臉嗎！
林玲結束會議，坐在書房裏臉色冷冷，不知在想什麽。
篤篤。
穆遠山推開門，有些不耐煩，“還在忙？有這麽忙嗎，你過去也沒見成天加班成這樣。還是蟲特公司有別的事？”
林玲臉上瞬間掛上笑容，嗔怪地推他，“過去公司不能擴張太快，工作量小嘛。”
穆遠山的情緒頓時轉向，“也是。過去葉華老是守著那老一套，成天說不該涉足太多行業，要什麽穩紮穩打。哼，不快點占領市場，都被別人吃光了！等他們死了心，西郊那片地，剛好拿來做咱們的展廳。”
林玲靠在他胸口，甜蜜蜜撒嬌，“現在遠山科技在高速發展期，對外合作都有五六個在談，馬上下半年新品發售陸續開始……都是我們廣告部的事，忙得我都沒時間做美容了，淩寶也每天在外面跑咱們的廣告。你都不心疼我們。”
“小淩是男孩子，要多歷練。辛苦夫人，想要什麽獎勵？”穆遠山哈哈大笑，攬住她走回臥室。
-
會議結束，電腦黑屏在家繼續加班的小陳伸了個懶腰，對電腦撇撇嘴，“晚上休息？都一點了還晚上。煩死了，成天晚上找人開會，又不算加班。現在這群資本家比周扒皮還周扒皮！”
她寫了幾行輿情分析，就寫不下去了，幹脆打開直播平臺。
“圓夢廠現在漲了這麽多粉啊？我沒看錯，就是圓夢廠的東西，讓我看看回放，有沒有直播產品講解？”
看到葉韶光說起“陪伴下一個幾十年”時，小陳別過頭，抹了下眼睛，咕噥道，“小老板怎麽還是不會營銷。這多好的熱點啊，都不剪輯發一下的……”
小陳越看越手癢，“要不，剪一下練練手？”
邊摸魚邊工作，馬上天亮，工作賬號彈出一條關註消息。
“蟲特發聲明了？！”
“‘整個行業都是這樣，我們產品是符合標準的’？‘幾十年老廠對每一個產品都很用心’、‘多次獲得政府訂單’……這是倚老賣老，還是病急亂投醫拖所有人下水啊？這麽引戰的話題，怎麽想的，還在評論區跟人沒完沒了地重覆，蟲特藥丸。”
小陳念著蟲特接二連三發的聲明，臉色古怪，“呃，蟲特不會是在學圓夢廠的‘五十年’吧？東西好可以這麽說，你本來就出事了還這麽說，是找死嗎？”
“等等——壞了！”小陳猛地想起一件事，點開自己經營的宣傳小號。
剛發布一小時的“風雨五十年再出發，圓夢予你圓夢”小視頻，瀏覽量已經破萬，點讚肉眼可見地迅速上漲，比其他視頻熱度都高。
顯然，吃瓜人晚上都很精神。
【哇，老品牌能重新創新站起來，真好[點讚]】
【原來蟲特那個瓜裏的燈是老品牌做的啊？看起來還不錯……】
【怎麽店裏什麽都沒有？我剛看上那個玩蝴蝶的玩具！】
【痛苦面具，主包你知道我搜出賬號，發現全部售罄時的心情嗎！誰家好人推薦產品，是全賣完了的啊？？？等著，我這就去找以舊換新！】
#圓夢五十年#詞條下，不斷有人湊熱鬧發出自家圓夢牌產品。
眼看熱度越來越高，小陳心虛地點開刪除鍵，猶豫半天，沒舍得刪。
“算了，不刪了，只要我不說，就沒人知道是我發的！”
圓夢廠剛掛上熱搜尾巴，兩條新熱搜沖了上去。
#蟲特回應符合標準#
#蟲特老品牌用心#
小陳在工作群發了幾條熱搜截圖，點開詞條仔細一看，不由得搖頭。
“詞條裏全是質疑和瓜條總結，蟲特這，搞得大家逆反了，越買熱搜越失敗。”
剛一刷新，小陳瞪大眼睛，“啊？蟲特又被扒出新瓜了？銷售代表夜會蒙州文旅局交換訂單？員工爆料過去也有陰陽合同，給大訂單返折扣？回扣在業內很多，但是給的對象有點問題吧……”
小陳越吃瓜越精神，天蒙蒙亮，她刷到了蒙州文旅的公告。
“經查實本市旅游公司本年度殺蟲項目，已交由A市圓夢科技有限公司（簡稱圓夢工廠），與網傳蟲特公司無關，請勿造謠傳謠。”
小陳差點笑死。
好家夥，沒見過澄清速度這麽快的。堪稱避之唯恐不及。
太陽升起，天光大亮，蟲特在線會議裏所有人臉色都灰暗至極。
“驅蟲噴霧下單數量不足預約預售的60%，已購退款率已經升到20%，而且退款情況開始蔓延到其他品類了。”
“A市工廠抽檢剛結束，查出三條生產線上5%產品成分不一致，次品率過高、存在混入其他殺蟲劑殘留問題。因為生產規範不合格，要求、要求暫停生產整改。”
公司老板怒極反笑，“誰來告訴我，到底怎麽回事？”
老吳盯著廣告主管，“你們說你們可以的！”
廣告主管氣急，“我解釋了啊！他們不聽我有什麽辦法！還有這個實時熱度上漲最快的#圓夢五十年#，我好不容易才找人壓下去，誰知道現在網上這些人怎麽想的，非要把咱們和圓夢廠扯在一起……”
老吳天都塌了，“怎麽又是圓夢廠！”
-
“怎麽又是圓夢廠？！”
A市另一處，也有人脫口而出相同的感嘆。
劉師傅驚疑不定，追問打電話來的同行，“你們找我問什麽？關圓夢廠什麽事？它還能賺錢，開玩笑的吧？”
同行酸溜溜的，“別裝了，你賺那麽多錢，還跟我藏著掖著。之前圓夢廠的東西，就你收的最多、壓的價最低。現在好了，一轉手大賺特賺啊。”
劉師傅越聽越糊塗。
同行酸完，詫異起來，“不是吧？你真不知道？”
“你知道的，現在收廢品都得與時俱進。尤其是買賣二手工業設備和電器，就得網上廣撒網，客源才多。昨天晚上八點多開始，不停有人聯系我，問我有沒有圓夢牌的電器。”
同行說著都樂了，“業內都知道，圓夢牌的東西本身賣不上價，只是拆了之後電機和材料很不錯。但我就納悶，一般人沒事找我不賣東西，點名要這個幹啥？問了好些人，才有人說漏嘴，說是沒搶到那什麽‘百蟲網’，所以想便宜買個舊貨回去以舊換新。”
同行嘖嘖兩聲，“‘百蟲網’一個賣幾千呢！每人能優先購買一次，一個舊貨就能當一個優惠券用。咱們自己囤不劃算，但給人一轉手，比賣材料賺得多。可惜，我囤的圓夢牌沒剩幾個……知道你在養病，要是你自己沒時間賣，存貨便宜賣給我，咱們都賺錢嘛！
“你怎麽不說話？你不會……已經賣了吧？誒喲！虧死了啊！”
劉師傅越聽，整張臉越扭曲猙獰。被咬後大熱天遲遲沒好的傷口噗地爆開，血流了滿臉。
他疼得直抽氣，但更心疼。
遠山科技那女人不肯給他尾款，害得他住院和交事故罰款都沒錢，不得不清倉存貨，存的圓夢牌全都拆完賣掉了。
反正，這幾年圓夢牌的電器都是拆了賣材料，什麽時候賣不是賣？
誰知道，突然冒出來什麽“百蟲網以舊換新”！
劉師傅心痛得像錯失了一個億，臉色漲紅，砰地一頭栽倒。
同行聽聲音不對，“餵？餵？老劉你沒事吧？”
救護車吱哇吱哇地趕到，劉師傅蘇醒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給最近聯系過的混混。
“還是上次那個小崽子。我要讓他也嘗嘗蟲子的滋味！”
-
一大早，遠山科技廣告部剛剛上班。
大屏幕上總結的熱搜詞條，放眼看去一連串蟲特公司的負面消息。
左側屏幕顯示著蟲特公司股價，剛剛開盤，就一個慘綠色大跳水下跌。充分說明了市場的不信任。
老吳打來電話，聲音嘶啞，如喪考妣，“你們確定還能幫我們做營銷拉回來？”
林玲勾起勝利的笑容，“當然。您要來公司嗎？有些數據當面展示更清晰。”
老吳答應下來，林玲對員工們笑笑，“瞧，他們還是需要我們的。圓夢廠不是問題，重點是我們的顧客，蟲特本身。準備一下，新的危機公關合同，費用另算。”
辦公區所有人欲言又止，連方飛都盯著屏幕沒吭聲。
林玲感覺不對勁，順著他們古怪的視線回頭。
紅框框出的五六條蟲特負面熱搜下，#圓夢五十年#爬上了熱搜尾巴。
林玲笑容瞬間凝固。
林玲點進詞條，全是分享直播神奇電器截圖、懷念圓夢廠的消息。
一點也看不出掙紮在倒閉邊緣的痕跡。
“小方！你的數據怎麽沒有及時更新？！”林玲的眼神像要吃人，“給我——出來。”
她安排工作前，忽然停下，只是叫走方飛。
“林總，要不……”方飛比了個揮刀手勢。
林玲冷冷看著他，“現在粉絲在漲，卻還沒有明顯熱起來。它在風頭上，做什麽都會增加關註度，不如不動。壓下去，繼續盯著。”
方飛縮縮脖子，“壓熱搜啊，這活我熟。”
林玲避開其他人，撥出電話，電話響了很久才有人接。
“淩寶？咱們自家的廣告怎麽樣了，你要上心點……”
話沒說完，電話另一頭爆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哭嚎。
“蟲子！好多蟲！！！那群流浪漢把我推進了垃圾堆啊媽咪！噦——媽咪救我，我的臉，我的臉被咬了，我還怎麽拍公司的宣傳！”
穆淩幾乎破音，“一定是她！一定是葉韶光知道了，她在報覆我！”
尖叫伴隨著救護車鳴笛聲，林玲堅持著好懸沒暈過去。
她迅速揉紅眼眶，剛要打電話給穆遠山，手機推送彈出一條新消息。
#驚！某企二代疑似拍攝廣告失誤，遭蟲咬入院！#
【樂，這是得罪誰了，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有碼跟沒碼一樣，前兩天才看到這人的廣告。他不是做驅蟲噴霧廣告嗎，怎麽還會被蟑螂爬一身啊？】
【所以說蟲特驅蟲沒用啊。誒，說起來這是哪家企二代？蟲特家的？】
【他背後好像是遠山科技的廣告棚。難道是遠山科技的二代，跑去給蟲特拍廣告？兩家要合作了？】
【遠山科技這麽有名，合作前就不查查合作人的資料嗎？剛看見衛生部門公告，蟲特抽檢不合格要停業整改呢！蟲特賣的什麽玩意！】
【合作不會考察這麽細吧……蟲特翻車前，看起來也很好啊。別遷怒。來來來，先吃蟲特陰陽合同的瓜更新版！】
……
新聞評論區相當熱鬧，林玲一陣天旋地轉。
她這才想起，做廢品回收的，多多少少都和混社會的有關系。
電話接通，林玲泫然欲泣，“老公，淩寶出事了！”
穆遠山一驚，“什麽？你別著急，我馬上來！”
私立療養醫院病床上，穆淩腦袋包成粽子，看起來可憐極了。
他委委屈屈，“爸爸，我聽你的話，從沒跟別人有矛盾。除非……”
他沒說完，穆遠山臉沈了下去，“之前就沖你大吼大叫，現在還敢動手了？你姐姐性子是越來越偏了！等她認清現實，我一定讓她回來給你道歉。”
穆遠山給兒子掖了掖被子，溫聲安慰，“別難過了，好好養傷。下個月有展會，爸爸要帶你亮相，不好缺席的。”
帶人亮相，毫無疑問是下一代繼承人。
穆淩眼睛一亮，急切湊上前，“真的？”
“真的。什麽味？”他一靠近，穆遠山狐疑地抽了抽鼻子，胃條件反射地抽搐一下，差點吐出來。
眼看穆遠山要追問，林玲及時打斷，“老公，圓夢廠可能……”
穆遠山叮囑兒子好好休息，離開病房，才問道，“圓夢廠怎麽了？”
林玲嘆氣，“圓夢廠的新品好像技術很厲害，韶光能做起來，我也為她高興。但你可能沒法教育孩子了，要不換個方式？”
“什麽？”
穆遠山一楞，立刻打電話給朋友詢問審批。
朋友無語，“對啊，我盯著審批呢。但你家小姑娘，沒從我這裏申請啊。她走的改良審批，綠色通道最快24小時出結果，想打招呼卡一下都沒法卡的。”
“改良審批？”穆遠山一頭霧水，“我最近在忙遠山科技的新品，還真不知道政策變了。”
朋友：“那是給小微企業的，你們公司用不上，不知道也正常。不過，你閨女連著送了兩個改良審批，效果都很驚艷，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居然走改良審批。局裏都好奇她呢，她的審批我是沒法卡了，跟你說一聲哈。”
穆遠山掛掉電話，收到林玲擔憂的目光，安慰地攬住她，“好了，不是什麽大事。她能過審批就，上下游是小工廠生產過不去的坎，遲早會回來認錯的。小孩子有什麽新想法也很正常，以後遠山科技一樣能生產。”
林玲跟著點頭，“韶光遲早會明白你的苦心的。”
蟲特公司的吳代表，在會議室等了大半天，才看到穆遠山和林玲先後進來。
林玲進門立刻道歉，“實在不好意思，孩子出意外住院。讓您久等了。”
老吳忍不住刺了一句，“賢伉儷真是貴人事忙，我還以為是你們沒臉見我呢。”
穆遠山擺手，“怎麽會？蟲特一直是我們的好朋友。我夫人跟我說了，蟲特有點小麻煩，現在應該解決了吧？”
老吳嘆氣，還是有些怨氣，“砸了一大筆錢，壓下去熱搜，才勉勉強強維持住了。丟了大訂單，市值蒸發了這麽多，以後要被另外幾家騎到頭上去了。你們圓夢廠倒是賺了。”
“股價波動在所難免……”
穆遠山隨口安慰著，不怎麽在意，“圓夢廠現在和我們不是一家了，實在鬧著非要分開，我也沒辦法。放心。他們存量有限，生產不了多少，訂單到最後還是會回到你們手裏。”
“你是說……”老吳若有所悟。
但想起之前遠山科技提起圓夢廠的隨便口吻，他有點沒法相信。老吳搖搖頭，“算了，指望別人丟訂單，不如先做事。”
老吳拿出一張打印的直播截圖，“圓夢廠準備上新品梳子，有生發和護理效果，在招募測評博主。你們營銷合作的博主多，有沒有辦法參加？”
“這不是卷發梳嗎？”
穆遠山失笑，“我記得這個型號。圓夢廠想模仿某森但沒那個實力，做出來不倫不類的，用的還是遠山科技三年前淘汰的技術。什麽生發、護理，卷發梳哪有這效果！這孩子，現在也會吹牛了。要是您想買生發用品，遠山科技馬上推出的新品護發帽，才是目前技術最好的。”
見老吳臉色發黑，穆遠山轉了話題，“不過，想要凸顯差距，其實殺蟲對比對挽回蟲特形象更好吧？路上我看了視頻，他們應該也同時用了其他藥物，整個行業技術都沒突破，本身效果不可能那麽明顯。”
老吳臉色更黑了，憋了好一會才擠出一句：“……沒搶到。”
蟲特也有生產滅蟲燈，但只是作為電蚊香等生產線的附屬補充。作為同行，他哪裏不知道理論上不可能達到“百蟲網”的效果？
但買不到，加價都買不到現貨，壓根沒處研究。這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嗎！
穆遠山看了下手表，“既然問題已經解決，後續營銷方面，讓我夫人繼續和您聊吧。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林玲送他出門，穆遠山叮囑道，“用點心，這一次蟲特出事，我們正好接收智能家居客戶。不過，今年下半年的新品發售陸續要開始了，廣告部重心還是要放在公司裏。”
林玲回到會議室，老吳陰著臉，“我知道好不容易壓下消息，現在蟲特不適合有大動靜。別指望我花錢白給你們那個圓夢廠熱度，還是說，你們沒分家，還要護著它？”
林玲微笑，“我們合作的博主有多個檔次，您看一下……”
老吳臉色好了點，“挑最會說話也最能挑刺的！雖然我不是那一行的，但生發最有用的就是米諾地爾，要麽就植發，也不是所有人都有效。我就不信，一把破梳子，真能效果好到挑不出毛病？”
-
圓夢工廠。
清早起來，兢兢業業工作一晚上的生產機床已經停下有一會了。
休息完，它微微有些黯淡的綠光顯示燈，重新變得明亮，又可以開足馬力生產。
除了留下來作為旅游公司訂單二次煉制原料的，葉韶光推著庫存紙箱，老滅蟲燈大半都丟進去了。
旅游訂單要等外殼材料，大型百蟲網還要小小改動……標準版可不需要。
早一批百蟲網下生產線，就有一批靈力早一點反饋回來。
葉媽媽一起來，看見生產線堆著的迷你型，吃完飯就忙不疊拿來了包裝盒。
生產線源源不斷吐出新機器，在傳送皮帶盡頭自動排得整整齊齊。
葉媽媽折盒子的速度不快，但有條不紊，自有一番節奏。
她手上不停，探頭招呼女兒，“光光，去把可以上紮帶的大紙箱子拿過來。這批是人家定的，生產好的就先放起來，別弄亂了。”
葉韶光應了一聲，琢磨起最後這道工序怎麽處理。
老廠過去生產線有員工打包，加上生產品類多、中途可能還要抽檢，沒買過全自動打包機。
現買，從到貨到調試時間太久了。
自己做也就是一個靈器的事。葉韶光有些猶豫。加上識別和操作功能，從零制作打包靈器消耗高得多，現在還要攢靈力做好夢枕，有點劃不來。
要不……招點打包兼職？
葉韶光完全不擔心保密。媽媽不會說出靈器的秘密，哪怕別人拆了機床，除了她也沒人能看明白圓夢廠的核心技術。
葉韶光打開某直聘APP和同城APP，提交工廠認證，切換成招聘模式。
一條招聘消息新鮮出爐。
拿了紙箱回來，葉媽媽已經打包完迷你型百蟲網，開始打包今天新生產的標準型了。
包裝完全趕不上百蟲網的生產速度，沒一會，出料傳送帶上又堆了一堆等待包裝的產品。
“打包好塑封起來就可以裝箱了！媽媽放的整齊，還是得你來做最後一步。等我們招到人，輕松點了，媽媽就是我們的質檢員。”
葉韶光推著媽媽去塑封機旁，換她去做輕松的檢查工作。
葉媽媽好笑，指著塑封機外側把盒子排列整齊的機械臂，“這有什麽整不整齊的……”
說笑間，手機響了一聲。
“可能是我掛的招聘有消息了……”葉韶光擦擦手，按亮屏幕，忽地頓住。
彈出的消息不是招聘簡歷，而是門口監控檢測到有人在活動發出提醒。
白天偶爾有人經過廠門口很正常，但葉韶光驚訝的，是門口分明是幾個熟人。
“怎麽了？是不是人家要來看貨了？”
葉媽媽探頭過來。
監控畫面上，有人缺了腿、瞎了眼，也有人頭發花白，幾塊錢的T恤洗得褪了色，松松垮垮掛在身上。
看得出來，日子過得不是很好。但他們互相扶持著，盡力站得板直，怔怔看著廠門口銹蝕的招牌。
葉媽媽楞了一下，“這是你白翠阿姨？她背後那三個，是原來包裝線的老員工？我記得他們和廠裏吵架，不滿意待遇，最後去別家了……”
葉媽媽越說越黯然。
葉韶光知道這件事。
老廠一直有招聘殘疾和年老女工，待遇在同行裏算很不錯，算是半個福利崗。
鬧出事時，葉媽媽還有些不敢置信，直到穆遠山帶母女倆看見吵架罷工，兇狠得就差把廠房頂掀了，她才放棄談談挽回的念頭。
等到離婚後接手老圓夢廠，實在運轉不起來，連工資都發不出，還是葉媽媽變賣了其他財產補的窟窿。
老員工這些年走的走、調的調，母女倆接手時，只剩下質檢上已經退休的白翠還是熟人。
聽說圓夢廠要暫停經營，白翠特意跑來廠裏一趟，逮著離職的幾個主管見一個罵一個。
葉媽媽那時剛出院，葉韶光忙得頭昏。她硬著頭皮準備去見人時，白翠一聲沒吭走了。
葉媽媽聽說後沈默了很久，才說，“是我們讓老員工失望了。”
沒想到，他們現在忽然回來了。
葉韶光撫著媽媽的背，平覆她急促的呼吸，“要不，媽媽休息，我去問問他們有什麽事？”
“我去。”葉媽媽立刻道。
葉韶光扶著媽媽走出廠房，陽光將圓夢廠柵欄兩側頭發照亮，反射出點點令人心酸的銀白。
看清葉媽媽的樣子，白翠身後幾人隱隱有些騷動。
葉媽媽怔怔的，“你們……還好嗎？”
話說出口，她已經有了答案。親眼看著，這些老員工比監控鏡頭裏還要疲憊窘迫。
有人脫口而出，“小葉總！”
葉韶光下意識擡頭，卻發現他們像看孩子一樣看的不是自己，而是媽媽。
“不是要賺大錢嗎，小葉怎麽老了這麽多……”
“我就說她那個丈夫不是好東西！”
“再怎麽說人家也是老總了，不稀罕我們的。要不還是走吧。”
……
“安靜點。”白翠擡手壓了壓小聲議論。
她緊走幾步，仔細看看葉媽媽。她瞪了眼背後的女人，低聲責怪，“哪老了？小葉還年輕著呢，明明比上次見的時候氣色好多了。”
他們壓低的聲音自以為別人聽不清，卻被葉韶光盡收耳中。
私下議論時的關心，不像作假。葉韶光記得，姥姥姥爺還在時，媽媽帶幼年的她來廠裏，叔叔阿姨們也是這樣的。
前世單蠢大學生的她，不懂背後彎彎繞繞，現在葉韶光卻有了另一個想法。
當初老員工真的是自己鬧事離開的嗎？
白翠舉起手機，屏幕上播放著#圓夢風雨五十年再出發#小視頻。詞條最終沒能上去熱搜，只在同城熱點掛了個尾巴。
白翠深陷的眼窩盛著打量，也有一分忐忑。
“我看到你們發在網上的視頻，聽說圓夢廠要再次開工了。我是幹不動了，但眼睛還沒壞，帶一帶新質檢員還是可以的。熟練工不好臨時找，你看他們這些老骨頭，能不能再為圓夢廠做點什麽？”
葉媽媽有些回不過神，“你們不是覺得待遇差，嫌棄圓夢廠其他人不尊重你們，去別家了嗎？怎麽又……”
“我知道我們沒用，對不起，我們現在就走……”幾個殘疾女工臉騰地紅了，囁嚅著拽了拽同伴，挪著腳匆匆轉頭。
“走什麽？今天來了就都說清楚。狗養的才嫌圓夢廠差呢！”
白翠一把抓住他們，回頭忿忿不平，“當初明明是廠長嫌棄包裝線員工形象不好，見天兒挑刺扣工資。那年新來的生產線拉長，什麽缺德玩意兒。讓斷了腿的跑來跑去運貨，讓耳聾的跑去聽講，被時效逼得摔壞了人，還說是我們不如正常人工作能力強，還不努力！
“我想著老葉總對我們有恩，我一個快退休了的也不怕啥，咬咬牙留下了，總得有個人盯著他們別亂來。結果，大概是嫌我成天挑生產線材料的毛病，他們居然能在我退休檔上搗鬼。跑了幾個月，才把寫錯的工齡給我補回來！”
葉韶光恍然。
穆遠山一直想大規模擴張，也不認可廠裏的老規矩。老員工守著質量線，還有向上建議權，他當然看不順眼。
難怪當初吵架吵得那麽厲害，上級領導要惡心人，真是花樣百出。
像這樣“猛踹瘸子那條好腿”的操作，要是她，一天都忍不了。
葉媽媽拉住白翠的手，愧疚道，“對不起，我不知道……我去看的時候，還有人在包裝線的……”
白翠嘆氣，“有你這句話，就行了。也不怪你。我們一開始也沒鬧明白他在搞什麽花樣。也就幾個長得好的年輕人，被他留下做什麽‘殘疾企業抵稅門面’。其他人，被趕走的趕走，實在被扣工資扣得養不了家的，也只好主動走人，老葉總的心血都被他糟蹋了。”
白翠指了指身後眼圈紅紅的其他人，“我們今天來，就想問問小葉總和韶光，圓夢廠還需不需要我們？甭管是打包、擰螺絲還是保潔，我們都行。”
葉媽媽剛要開口，又轉頭看向葉韶光，“光光才是廠長……”
不等她說完，葉韶光笑起來，一手扶著媽媽，一手去挽後面局促的老阿姨們，“廠裏正缺人呢。阿姨們願意回來幫忙，那可是大好事。”
白翠松了口氣。
葉韶光坦然道，“廠裏目前只開了一條生產，別的待遇暫時還跟不上，不過工資可以放心。要是其他包裝線上的阿姨們願意回來，圓夢廠一直歡迎大家回家。”
葉媽媽別過頭擦了擦眼角，握著白翠的手，“對，走吧，我們回家。”
剛進廠房，看著空空的場地，白翠一楞，脫口而出，“就你們兩個人？”
千言萬語堵在嘴邊，變成一聲嘆息。“開工了開工了！”
生產線上的機器很陌生，但工作和場地依然熟悉。
幾人互相攙扶著坐下，眨眼間一個盒子就包裝完送去塑封，熟稔的動作比葉韶光還快。
葉媽媽趕緊去裝箱，白翠按住她，嫌棄道，“你別忙了，我來。比我小這麽多，白頭發比我還多，我都怕你骨頭太脆栽箱子裏。韶光，你都沒給整點大骨頭補補？趕緊去給你媽做點好吃的。”
生產線上熟練工手速飛快，葉媽媽看著看著，眼圈又紅了。
恍惚間，老舊到瀕臨倒閉的圓夢廠，又回到了她年輕時的熱火朝天。
葉媽媽被安頓到一邊，才想起來搜索剛剛看到的詞條，“圓夢五十年……拍得真好。光光，這是你找人發的嗎？”
“不是。”葉韶光搖搖頭。
修仙界留影石和卷軸修改光影，只需要靈識一念。
藍星的剪輯軟件一堆花裏胡哨的功能，葉真君昨天研究半天，最終還是把直播的素材交給專門的剪輯工作室。到現在針對產品的視頻還沒剪完呢。
葉媽媽疑惑，“那就奇怪了。我看裏面有幾張圖拍的是廠房和門口，咱們直播好像沒拍到吧？”
“說不定，是過去認識的人呢。我去問問能不能買來，在咱們的號上也發一發。”葉韶光看看忙碌的生產線，打了幾個字給小營銷號發過去。
聯絡對面暫時沒有回覆，葉韶光上線圓夢廠賬號，在視頻評論區留言聯動了一下。
工廠向來是包飯的，午飯還是定的那家飯店外賣，玉米排骨湯，配上菜飯，夏日裏吃起來清清爽爽。
葉韶光拎著大鍋，招呼阿姨們休息。包裝傳送帶兩端，幾人局促得半天沒動，“這、這太貴了。”
白翠搖頭，“你拿去和你媽吃。現在剛有起色，別亂花錢，給我們點份盒飯或者夾饃就行了。”
葉韶光笑笑，“我記得姥姥姥爺也是跟大家一起吃食堂的，現在一樣的。
“鍋不進生產線，我放門口了。你們忙完了來吃。天氣熱，放壞了就不好了。就一點，還是不許帶走，只能在廠裏吃完啊。”
葉韶光走得飛快，生產線上幾人楞了一會，慌忙擡袖子擦眼睛。
“現在那些廠長恨不得把人當牛用，也就老葉家人好……”
白翠嘆氣，“好了，別哭了。我分一下，等會輪流來吃飯。剛開的生產線產量低，包裝量沒那麽累人，加把勁早點幹完，還能趕上發貨。”
下午唐飛雁抵達時，看到的就是幹勁十足的包裝線。
看到圓夢廠確實已經重新開工，跟來的工作人員最後一點疑慮都沒了。只是有人擋著，距離遠，沒法看清楚產量多少。
“等第一批送回去實驗完，剩下的合同也就可以簽了。我們蒙州可是翹首以盼啊。”
唐飛雁把蟲子樣本遞給葉韶光，笑道，“我看直播說，生產設備也是自己改的？你們名氣上來了，百蟲網的銷量會越來越大，一條生產線有點少，還是要早點準備起來。”
“我看到蒙州的聲明了，一定不會讓你們失望的。。”葉韶光面不改色，淡定點頭。
好像卡銷量的真是生產設備，而不是還沒到貨的原材料。
實際上也是。三百臺，材料充足時開足馬力，只需要生產小半個早上而已。
目前靈力都要攢給好夢枕，連準備開試用的秀發梳子，都還沒有屬於自己的生產設備。
百蟲網擴大生產，還得排到更後面。
卷發梳存貨本來就只有兩把，葉韶光重新煉制過另一把。兩把加起來，就是試用版。
送走唐飛雁一行人，白天生產的六百臺標準版百蟲網，連快遞箱都封好了。
有了老員工接手這些雜務，葉韶光總算解脫出來了。
快遞車在廠門前停下，“圓夢廠的快遞！都是大件，出來拿一下。”
葉韶光開著叉車，把堆滿幾大塑料筐的發貨快遞一起送出去。
快遞員咂舌，“你們現在這麽多快遞啊？今天你們的同城單巨多，是搞啥活動嗎？我都沒來得及看你們發快遞的單子。多虧我送貨開了大車過來，不然都裝不下。”
新快遞箱壘滿快遞車，叉車筐裏換成了有些舊的一堆箱子，放回廠房門前的空地。
葉韶光揚聲道，“白姨，今天核對完以舊換新到貨的單子，下午就可以下班了。明天需要清洗一下這些舊機器，我拿材料有用。”
白翠代其他人守在門口，聞言不高興了，“天還沒黑就下班，留你們娘倆加班，我們拿錢都咬手！沒多少東西，今天就刷完了。”
葉韶光哭笑不得，“不是這個意思。現在廠裏沒班車，過去的宿舍也拆成廠房了，工業區太晚了沒車，怕你們不好回家。”
白翠尷尬地咳了一聲，“那啥，我叫他們出來拆箱子。”
幾十個箱子，一會就拆完了。
葉韶光送走阿姨們，廠房電動柵欄緩緩合攏，她剛要走，忽然被叫住。
白翠神色覆雜地看著門口招牌，銹蝕的鐵屑在風中被吹散。
“韶光啊，等有錢了，還是把招牌修一修吧。”
葉韶光笑了，“好，明天見。”
第一批以舊換新到貨，葉韶光拿著核對過的清單，推開值班室大門。
葉媽媽從電腦前擡起頭，“光光，你來的正好，好多人發申請來了。我還以為只有普通人來試用，沒想到粉絲量十幾萬的博主也發了申請……我選了幾個，你看看？”
招募試用的消息才放出去二十多小時，不到一天，後臺就有三四千份申請。
排除不在本地不方便來回的湊熱鬧申請，也還剩七百多份，申請裏不乏小有名氣的博主。
十幾萬粉絲的博主只有兩個，幾千粉的博主申請倒是很多，作品集做得花團錦簇，葉媽媽都看得選不出來了。
葉韶光挨著媽媽，接過鼠標。
第一輪，葉韶光幹脆利落地叉掉所有要求報價的申請。
自媒體要追熱點選題吃飯，他們跑來試用很正常。
根據葉韶光這些天對小藍書這些平臺的觀察，廠商不給廣告費但給試用樣品，這種測評例子很多。
三千臺網售的錢一毛沒回籠，旅游公司訂單的大頭也還沒到手。現在資金優先供給原料和機器，不是請不起博主，只是還沒必要。
葉韶光挑挑揀揀，在葉媽媽選的幾個之外，又選中十幾個賬號，挨個發消息確認對方時間和希望試用頻率。
……能用的樣品就兩把，試用需要排隊，得先約定好再說。
發完一輪消息，葉媽媽按住鼠標，“光光，我看這個博主的粉絲量挺高的，要不把他加上吧？他是地中海禿頂，很適合展示秀發梳子。而且是做專門測評打假的，也能幫我們證明一下。”
葉韶光遲疑，“媽，但是他特別毒舌，還愛雞蛋裏挑骨頭。”
網上很多人是以唱反調起號的，再好的東西都能罵兩句。
以秀發梳子的效果，沒必要選試用人還讓自己受氣。
葉媽媽想了想，“還是要適當聽一聽不同觀點，我也挺想知道，我們光光的梳子哪裏能挑出缺點。要是他胡說八道，當然不行，但要是有什麽沒註意的小細節，在發售前改掉也好。檢測中心不也說，我們的梳子數據收集不足，把這次審批申請退回來了嗎？”
葉韶光明白了。
她知道秀發梳子實際上是久經考驗的產品，媽媽不知道，所以惦記著查漏補缺呢。
“那就加上。”
後臺陸續收到回覆，除了時間談不攏的，葉韶光一共選定十人。
五男五女，禿頂情況各有不同。
-
翌日一早，工業區路上冷冷清清，早班公交開走後，只有兩輛車慢慢靠近。
袁楓舉著自拍桿下車，先拍了一圈素材。
她環顧四周，“我查了一下，圓夢廠好像是工業區最先遷進來的幾家工廠之一呢。除了幾個新一點的廠房，其他都像上個世紀風格。喏，後面圍墻都還是紅磚墻，滿墻爬山虎，老廠區保護的其實挺好，怪適合拍照的。”
可樂給她拎著包，跟著點點頭，“昨天熱起來的那個視頻，不知道什麽時候拍的。建築還是那個建築，總感覺比視頻裏看起來新了點。”
嘎吱——
另一輛車停下，寸頭男人跳下車，聞聲立刻唱反調，“門頭都爛了，還新呢？”
他對鏡頭比了個手勢，“家人們，這就是圓夢廠，今天浩哥幫家人們看看，突然火爆的圓夢廠產品到底是真的假的！”
袁楓無語，“老板怎麽還選了‘打假浩哥’，他最能找事了。”
袁楓拉著男朋友避開鏡頭。
博主之間互相互動是增加熱度，跟嘴毒的打假博主互動，那是沒事找事。
一分一秒接近約定時間，門口十人已經到齊。
浩哥的大嗓門吵得人耳朵嗡嗡的，彼此陌生的其他人反而迅速打破尷尬，熟悉起來。
“你年紀輕輕也掉頭發了啊。”
“你也……”
“看直播沖動投了申請，好家夥，坐車先給我坐了一個多小時。要是梳子沒用，我真能氣死。”
“不指望效果特別好，但敢放對比視頻，起碼能有一點吧？米諾地爾太難用了，頭皮屑賊多，剛用還反而掉頭發，一停又掉得更厲害。”
“誒，聽說遠山科技有護發產品馬上上市？據說是什麽新專利，你們聽說了沒？”
“不清楚，要是這次試用不行，再看看遠山的唄。反正總有一個有點用。”
議論紛紛中，葉韶光開著叉車出來，“歡迎大家來到圓夢廠，廠裏人手不夠，就由我來接待大家。第一個廠房正在生產，試用暫時安排在後面，大家跟我來。要坐車嗎？不坐啊……有需要放上來的拍攝設備和行李，可以交給我，放車上帶過去。”
袁楓嘴角抽搐。
看出來廠區窮了，連個園區車都沒有，試圖拿改裝的叉車接送顧客。
葉韶光在前面領路。
圓夢廠別的不多，現在空廠房有的是。設備庫房占了一個，生產線和其他機器占了一個，剩下的廠房依然能隨便挑著用。
“這廠裏多久沒走人了啊，花壇都荒了。廠房幾十年前的，能符合除塵那些生產標準嗎？又不是手搓土地.雷，在哪搓都不講究。高科技實驗室都沒有一個的嗎？”
浩哥掛著直播，一路吐槽不停。
一行人期待的臉色越聽越黯淡。
葉韶光掃了浩哥一眼，冷淡的眼神裏，浩哥眼神有些飄忽，別開頭看向別處。
廠房老舊是客觀存在的問題，直播時打斷主播說話，反而顯得心虛。
葉韶光懶得管浩哥肚子裏的小九九。
說唄，她倒要看看，秀發梳子能有什麽毛病。
葉韶光帶隊走進大敞著的二號廠房，裏面一片空曠，只有靠門的地方擺了兩臺機器和幾條長椅。
隊伍裏傳來低低的嘆氣聲，已經相當不看好。
“唉……算了算了，來都來了。”
浩哥相當不見外地湊近看，“這是頭皮檢測儀吧？這麽新，不會是做試用實驗前專門買的吧？”
葉韶光聽出來，他在暗示，圓夢廠之前根本沒有系統檢測過產品數據，就胡亂推產品上線，一點都不專業。
檢測中心要求補充數據才能審批，掃描儀器確實是剛買的。但秀發梳子的效果認證，來自修仙界，葉韶光很有底氣。
葉韶光沒接茬，“大家請按預約順序排隊填表，生活習慣、日常頭發狀態等按照選項填寫，具體發質和頭皮狀態，接下來掃描後會有數據給出。每日體驗前後，我們都會進行掃描收集數據，為大家建立檔案。”
“看起來還像模像樣的。”浩哥刷刷勾完選項，大喇喇坐上儀器的躺椅，舉著鏡頭對準自己，“來來來，家人們準備截圖，記住我現在的樣子啊！圓夢廠梳子有沒有效果，跟著打假浩哥看真假！”
兩個博主都選擇了最高頻率試用，排在第一批使用。
袁楓等浩哥閉嘴，才上前開始拍素材。
忍著尷尬，袁楓捏著頭頂的夾子取下假發片。
幾塊假發片一拿開，又幹又細的淺色頭發從中間斷開，被掛下來十幾根頭發。
頭頂東一塊西一塊露出頭皮，最前面的發際線更是淒慘，明顯凹進去一大塊。
等待著的其他人看見，不由得抽了口氣，“誒喲，這麽漂亮的女孩子，怎麽就……這是漂壞了吧？”
袁楓苦笑。
做變裝和美妝博主，假發套和漂染少不了。
戴的多了，發際線後移和糟糕發質就都找上門了。
不僅上鏡效果變差，而且頭皮越來越難受。她的更新頻率都降低了。
袁楓對米諾地爾過敏，植發是拆東墻補西墻，紅光刺激生發的那些儀器用了個遍，頭發還是這樣。
要不然，也不會看到圓夢廠出新品，立刻來死馬當活馬醫。
頭皮掃描結果很快出來，葉韶光從箱子裏拿出兩把梳子。
看清她拿的是什麽，浩哥和袁楓都楞住了。
葉韶光講解道，“它的溫度不高，從發根開始梳到發尾，整頭都要梳。希望重點加強的位置可以多梳幾下，每次使用十分鐘。可以開始了。”
和百蟲網一樣，秀發梳子的使用方法也相當簡單——梳就完事了。
浩哥摸到梳齒下的溫度，差點跳起來，眼睛瞪得像銅鈴：
“視頻裏我還不確定，但這明明就是卷發棒吧！等會加熱溫度上來會燙傷頭皮的，你開什麽玩笑？！”
等位的其他人紛紛點頭，“是不是拿錯東西了啊？”
作為美妝博主，袁楓很肯定，這“秀發梳子”看起來確實是卷發棒，貌似還有點模仿某森的形狀。
但……想起男朋友被“沒用的滅蟲燈”打得啪啪響的臉，袁楓沒吭聲。
說不定呢？先體驗過再說！
葉韶光平靜道，“沒拿錯，就是這個造型。來，一人一個。”
袁楓接過梳子，看著梳子密密麻麻的梳齒，有點緊張。
袁楓用過很多卷發梳品牌，現在的新品卷發梳，都加了殼，基本可以不碰到人。像這種沒有額外外殼防護的老式卷發梳，卷發時被燙到也不是兩三次了。
袁楓小心捏著梳子頂端，熟練地卷起一縷頭發，心中默默祈禱。
……少帶下來幾根吧。拜托了。
不噴護發素或者精油，卷頭發一定會毛躁。現在發質這麽差，她好些天沒卷過頭發了，但日常梳開打結的頭發都得帶下來一大把頭發。
圓夢廠的秀發梳子，應該會少一些吧？
念頭剛冒出來，袁楓忽然感覺不對勁。
等等，挨著頭皮的部分，怎麽一點不燙啊？
浩哥不像她那麽小心，拿到梳子就往頭上放，“家人們我頭發短，就多‘梳’一會頭皮看看，能不能早點長頭發啊。”
男人表情已經有了誇張猙獰的趨勢，卻僵住了沒能罵出來。
手裏的梳子沒有升溫，一直是剛剛好的溫熱。
別說燙傷了，放上幾秒，還怪舒服的。
袁楓手一動，梳齒像熱刀切入黃油，絲滑地順著發絲落下。
她清晰感覺到梳子在打結處微微停頓，但還沒來得及擡手解開，梳子就繼續滑了下去。
一梳到底。
袁楓捏著第一縷分出來的頭發，看看依然幹凈的梳齒，目瞪口呆。
“一根都沒帶下來？？？難不成加護發素了？負離子都沒這個效果！”
【什麽什麽？浩哥，看看隔壁什麽情況？】
【浩哥，咋不說話，到底是燙還是不燙啊？】
【你傻啊，肯定不燙啊，燙了還能一直放著？浩哥，趕緊繼續試用，每人一次就十分鐘，還等著看你的效果呢。】
浩哥呆了幾秒，才回過神，把準備好的誇張表情扭轉成正常表情，“效果……效果也就那樣吧，跟個暖寶寶似的，不像紅光燈和微電流刺激頭皮的感覺，也不知道是什麽在起效果。我們繼續梳梳看啊。”
第一次試用很快結束，選擇最高頻率試用的兩個博主，還要留下等下一輪。
檢測儀器換上其他試用者，浩哥走到一邊，展示自己查到的“生發原理”資料，有一搭沒一搭地跟直播觀眾聊天。
可樂差點笑出聲。
都是博主，一看就知道，浩哥已經心裏沒底了。不然，哪能只挑了這麽低級的幾個刺，就不怎麽吭聲了？
見女朋友梳完頭發結束試用，可樂迎上去，“感覺怎麽樣？”
“它到底怎麽做到的？？？”
袁楓恍恍惚惚，脫口而出。
“秀發梳子有沒有生發效果我不知道，但它是我用過最好用的！一點都不掛頭發，絲滑得要命，比給碳酸梳毛開結的那個克家梳子還要絲滑，開結效果非常絕！還有，你看這個卷兒，我試著卷了個高顱頂，定形效果也很好……”
用過相當多卷發棒的美妝博主，第一次用上秀發梳子，就受到了一點小小震撼。
聽著女友劈裏啪啦感嘆，可樂瞅了瞅，“感覺沒啥明顯變化啊？”
“立竿見影的那是醫美植發。沒塗護發素和精油，頭發也沒有變得更毛躁、沒有掉更多，就已經很不可思議了好不好！”
袁楓瞪他一眼，斬釘截鐵，“不管能不能生發，等開售了，一定要搶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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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謝小可愛們的追更支持~一萬五大章送上，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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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上老吳不敢置信的眼神, 工作人員尷尬又不失禮貌地笑笑。
這個……之前不是怕新產品不靠譜，不放消息出去，後面再買殺蟲劑也來得及嗎？
老吳勉強撐著笑臉, 死死盯著工作人員，“圓夢廠，我好像在哪聽過這個名字。請問是哪家後起之秀這麽優秀？我們也好學習學習。”
“哎, 你是應該聽說過。圓夢不是殺蟲劑公司, 你們前兩天上熱搜的蜜蜂視頻, 裏面那個燈就是圓夢生產的。”
工作人員飛快說完, 趕緊追上唐飛雁, 小聲說了晚上看到的網絡輿論。
“唐局！唐局, 我看圓夢廠排單更多了，我們要不要催一下我們的訂單，好下下一批單？”
唐飛雁對蟲特翻車並不意外。她單獨送檢的產品和樣品就有差距, 顯然虛標不是個例。
她想了想, “從蒙州寄來的害蟲樣本明天送到，送去定制大型‘百蟲網’的時候，可以一起問問進度。”
兩人越走越遠, 老吳聽著只言片語，肚子裏的酸水咕嚕嚕往上湧。
為了訂單，他辛辛苦苦跑前跑後, 什麽時候見過他們居然還會主動送訂單的！
再仔細一想工作人員的回答，老吳更難受了。
好消息, 營銷有用。
壞消息，作用到競爭對手身上了。
叮鈴鈴！
電話響起，是遠山科技的廣告部座機。
方飛殷切提醒：“吳代表，網上輿論還在發酵, 調的水軍不太夠用。您看是繼續加人手，還是爆其他料引走，或者……”
老吳本就壓著火，聞言火冒三丈，“你們還有臉找我要增項？！
“遠山科技之前做的營銷很漂亮，考慮到雙方公司合作，我才同意你們插手。你們自己看看，現在搞成什麽樣子？全是反面營銷，營銷到拿走我訂單的圓夢工廠身上了！還不如我們公司自己做！”
方飛有些慌，“等等，咱們尾款——”
想到是遠山選中的博主搞出蜜蜂事件，進而推廣讓圓夢廠的燈被蒙州選中，老吳就紮心得厲害。
“尾款？你們不會還惦記著我們的家居高質量客戶吧？我查了查，你們穆遠山穆總為了擴張市場，是不擇手段誰都坑啊。是不是早就打聽到我們有大訂單，故意演出父女不和跑來搶生意？
“我都差點被林玲騙了，還真當是一個破爛改良技術。怎麽？想說是她老師給的，還是她自己研究的？快倒閉的破廠能有什麽新技術，誰會真金白銀無緣無故給出去？還不是你們這種養得起研發中心的公司才舍得！我都沒要你們退錢！”
老吳怒氣沖沖掛斷電話，還在公司熬夜的方飛抹了把臉，面對線上會議攝像頭幹笑。
“……林總，蟲特代表那邊好像有點意見。”
線上會議其他人都聽到了老吳大破防的咆哮，沒人敢吭聲。
林玲皺了皺眉，“蟲特說，營銷熱度給了圓夢廠？輿論監控為什麽沒有反饋，小方？”
方飛頓時心虛，“圓夢廠都沒什麽事業心，最近都沒開播……”
這幾天忙著本公司推廣和公司外的營銷，哪有心思管圓夢廠。方飛確定沒開播，就沒再放心上。
早上看的時候，圓夢工廠賬號甚至連一條視頻都沒更新，主頁還都是過去那些破爛。
賬號粉絲量從十幾到幾百，只是小幅度上漲，現在應該也差不多吧？
方飛點開圓夢廠的賬號，嘴裏拖延時間的話都卡住了。
才過了一個白天，他沒看一次直播而已！怎麽就從幾百粉絲變成九萬多關註了？！
方飛忽然想起，反水的寵物博主特意提起的“燈”。
之前還找不到是什麽，現在一搜，網友們一個個化身福爾摩斯，已經扒出來是圓夢廠的‘百蟲網’捕蟲燈。
不是說高端科技嗎？
怎麽會真是圓夢廠的啊？！
方飛沒敢隱瞞資料，截圖發到群裏之後，努力為自己開脫，“林總，圓夢廠一直沒有做單獨引流，幾乎全是網友們用縮略詞代指和私下分享。所以、所以沒關聯上蟲特的詞條，沒進入輿論監控。”
林玲臉色發黑，深吸一口氣，“圓夢廠能走出自己的路，我們……我們也為她高興。”
說是“高興”，聲音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林玲圈出輿情詞條裏熱度最高的一條，“我們可以看到，蟲特這次意外主要問題並不在我們的策略，而在於它自身成分。從圓夢廠的漲粉數量可以看出，我們為蟲特打造的千萬級熱度，只有零頭流向它。顯然，圓夢廠的設備只是改良型，要不是蟲特出現意外，不可能吸走熱度。
“接下來和蟲特代表溝通時，一定要提醒他這件事。小方，記一下。”
方飛尬笑，“吳代表還在氣頭上，感覺，好像不會付咱們尾款了。”
林玲搖搖頭，“蟲特的營銷策略已經過時，沒法把握網絡輿論，才會找上我們。他們自己做，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最後還會回來的。
好了，每人準備兩個接下來可能出現的輿情分析和應對策略。晚上休息時不要關機，蟲特隨時可能來找我們。至於已經鋪開的熱搜記得更換時間，及時補上……”
方飛為彌補過失，趕緊討好，“林總，那已經上線的小穆總廣告，是不是也要補時長？”
林玲冷冷看他一眼，“不用。”
方飛醒悟過來，恨不得打自己嘴巴一下。
穆淩拍的正是寵物驅蟲噴霧廣告。蟲特品牌沒倒，但噴霧是肯定翻車了，還補什麽，那不是上趕著讓小穆總丟臉嗎！
林玲結束會議，坐在書房裏臉色冷冷，不知在想什麽。
篤篤。
穆遠山推開門，有些不耐煩，“還在忙？有這麽忙嗎，你過去也沒見成天加班成這樣。還是蟲特公司有別的事？”
林玲臉上瞬間掛上笑容，嗔怪地推他，“過去公司不能擴張太快，工作量小嘛。”
穆遠山的情緒頓時轉向，“也是。過去葉華老是守著那老一套，成天說不該涉足太多行業，要什麽穩紮穩打。哼，不快點占領市場，都被別人吃光了！等他們死了心，西郊那片地，剛好拿來做咱們的展廳。”
林玲靠在他胸口，甜蜜蜜撒嬌，“現在遠山科技在高速發展期，對外合作都有五六個在談，馬上下半年新品發售陸續開始……都是我們廣告部的事，忙得我都沒時間做美容了，淩寶也每天在外面跑咱們的廣告。你都不心疼我們。”
“小淩是男孩子，要多歷練。辛苦夫人，想要什麽獎勵？”穆遠山哈哈大笑，攬住她走回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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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結束，電腦黑屏在家繼續加班的小陳伸了個懶腰，對電腦撇撇嘴，“晚上休息？都一點了還晚上。煩死了，成天晚上找人開會，又不算加班。現在這群資本家比周扒皮還周扒皮！”
她寫了幾行輿情分析，就寫不下去了，幹脆打開直播平臺。
“圓夢廠現在漲了這麽多粉啊？我沒看錯，就是圓夢廠的東西，讓我看看回放，有沒有直播產品講解？”
看到葉韶光說起“陪伴下一個幾十年”時，小陳別過頭，抹了下眼睛，咕噥道，“小老板怎麽還是不會營銷。這多好的熱點啊，都不剪輯發一下的……”
小陳越看越手癢，“要不，剪一下練練手？”
邊摸魚邊工作，馬上天亮，工作賬號彈出一條關註消息。
“蟲特發聲明了？！”
“‘整個行業都是這樣，我們產品是符合標準的’？‘幾十年老廠對每一個產品都很用心’、‘多次獲得政府訂單’……這是倚老賣老，還是病急亂投醫拖所有人下水啊？這麽引戰的話題，怎麽想的，還在評論區跟人沒完沒了地重覆，蟲特藥丸。”
小陳念著蟲特接二連三發的聲明，臉色古怪，“呃，蟲特不會是在學圓夢廠的‘五十年’吧？東西好可以這麽說，你本來就出事了還這麽說，是找死嗎？”
“等等——壞了！”小陳猛地想起一件事，點開自己經營的宣傳小號。
剛發布一小時的“風雨五十年再出發，圓夢予你圓夢”小視頻，瀏覽量已經破萬，點讚肉眼可見地迅速上漲，比其他視頻熱度都高。
顯然，吃瓜人晚上都很精神。
【哇，老品牌能重新創新站起來，真好[點讚]】
【原來蟲特那個瓜裏的燈是老品牌做的啊？看起來還不錯……】
【怎麽店裏什麽都沒有？我剛看上那個玩蝴蝶的玩具！】
【痛苦面具，主包你知道我搜出賬號，發現全部售罄時的心情嗎！誰家好人推薦產品，是全賣完了的啊？？？等著，我這就去找以舊換新！】
#圓夢五十年#詞條下，不斷有人湊熱鬧發出自家圓夢牌產品。
眼看熱度越來越高，小陳心虛地點開刪除鍵，猶豫半天，沒舍得刪。
“算了，不刪了，只要我不說，就沒人知道是我發的！”
圓夢廠剛掛上熱搜尾巴，兩條新熱搜沖了上去。
#蟲特回應符合標準#
#蟲特老品牌用心#
小陳在工作群發了幾條熱搜截圖，點開詞條仔細一看，不由得搖頭。
“詞條裏全是質疑和瓜條總結，蟲特這，搞得大家逆反了，越買熱搜越失敗。”
剛一刷新，小陳瞪大眼睛，“啊？蟲特又被扒出新瓜了？銷售代表夜會蒙州文旅局交換訂單？員工爆料過去也有陰陽合同，給大訂單返折扣？回扣在業內很多，但是給的對象有點問題吧……”
小陳越吃瓜越精神，天蒙蒙亮，她刷到了蒙州文旅的公告。
“經查實本市旅游公司本年度殺蟲項目，已交由A市圓夢科技有限公司（簡稱圓夢工廠），與網傳蟲特公司無關，請勿造謠傳謠。”
小陳差點笑死。
好家夥，沒見過澄清速度這麽快的。堪稱避之唯恐不及。
太陽升起，天光大亮，蟲特在線會議裏所有人臉色都灰暗至極。
“驅蟲噴霧下單數量不足預約預售的60%，已購退款率已經升到20%，而且退款情況開始蔓延到其他品類了。”
“A市工廠抽檢剛結束，查出三條生產線上5%產品成分不一致，次品率過高、存在混入其他殺蟲劑殘留問題。因為生產規範不合格，要求、要求暫停生產整改。”
公司老板怒極反笑，“誰來告訴我，到底怎麽回事？”
老吳盯著廣告主管，“你們說你們可以的！”
廣告主管氣急，“我解釋了啊！他們不聽我有什麽辦法！還有這個實時熱度上漲最快的#圓夢五十年#，我好不容易才找人壓下去，誰知道現在網上這些人怎麽想的，非要把咱們和圓夢廠扯在一起……”
老吳天都塌了，“怎麽又是圓夢廠！”
-
“怎麽又是圓夢廠？！”
A市另一處，也有人脫口而出相同的感嘆。
劉師傅驚疑不定，追問打電話來的同行，“你們找我問什麽？關圓夢廠什麽事？它還能賺錢，開玩笑的吧？”
同行酸溜溜的，“別裝了，你賺那麽多錢，還跟我藏著掖著。之前圓夢廠的東西，就你收的最多、壓的價最低。現在好了，一轉手大賺特賺啊。”
劉師傅越聽越糊塗。
同行酸完，詫異起來，“不是吧？你真不知道？”
“你知道的，現在收廢品都得與時俱進。尤其是買賣二手工業設備和電器，就得網上廣撒網，客源才多。昨天晚上八點多開始，不停有人聯系我，問我有沒有圓夢牌的電器。”
同行說著都樂了，“業內都知道，圓夢牌的東西本身賣不上價，只是拆了之後電機和材料很不錯。但我就納悶，一般人沒事找我不賣東西，點名要這個幹啥？問了好些人，才有人說漏嘴，說是沒搶到那什麽‘百蟲網’，所以想便宜買個舊貨回去以舊換新。”
同行嘖嘖兩聲，“‘百蟲網’一個賣幾千呢！每人能優先購買一次，一個舊貨就能當一個優惠券用。咱們自己囤不劃算，但給人一轉手，比賣材料賺得多。可惜，我囤的圓夢牌沒剩幾個……知道你在養病，要是你自己沒時間賣，存貨便宜賣給我，咱們都賺錢嘛！
“你怎麽不說話？你不會……已經賣了吧？誒喲！虧死了啊！”
劉師傅越聽，整張臉越扭曲猙獰。被咬後大熱天遲遲沒好的傷口噗地爆開，血流了滿臉。
他疼得直抽氣，但更心疼。
遠山科技那女人不肯給他尾款，害得他住院和交事故罰款都沒錢，不得不清倉存貨，存的圓夢牌全都拆完賣掉了。
反正，這幾年圓夢牌的電器都是拆了賣材料，什麽時候賣不是賣？
誰知道，突然冒出來什麽“百蟲網以舊換新”！
劉師傅心痛得像錯失了一個億，臉色漲紅，砰地一頭栽倒。
同行聽聲音不對，“餵？餵？老劉你沒事吧？”
救護車吱哇吱哇地趕到，劉師傅蘇醒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給最近聯系過的混混。
“還是上次那個小崽子。我要讓他也嘗嘗蟲子的滋味！”
-
一大早，遠山科技廣告部剛剛上班。
大屏幕上總結的熱搜詞條，放眼看去一連串蟲特公司的負面消息。
左側屏幕顯示著蟲特公司股價，剛剛開盤，就一個慘綠色大跳水下跌。充分說明了市場的不信任。
老吳打來電話，聲音嘶啞，如喪考妣，“你們確定還能幫我們做營銷拉回來？”
林玲勾起勝利的笑容，“當然。您要來公司嗎？有些數據當面展示更清晰。”
老吳答應下來，林玲對員工們笑笑，“瞧，他們還是需要我們的。圓夢廠不是問題，重點是我們的顧客，蟲特本身。準備一下，新的危機公關合同，費用另算。”
辦公區所有人欲言又止，連方飛都盯著屏幕沒吭聲。
林玲感覺不對勁，順著他們古怪的視線回頭。
紅框框出的五六條蟲特負面熱搜下，#圓夢五十年#爬上了熱搜尾巴。
林玲笑容瞬間凝固。
林玲點進詞條，全是分享直播神奇電器截圖、懷念圓夢廠的消息。
一點也看不出掙紮在倒閉邊緣的痕跡。
“小方！你的數據怎麽沒有及時更新？！”林玲的眼神像要吃人，“給我——出來。”
她安排工作前，忽然停下，只是叫走方飛。
“林總，要不……”方飛比了個揮刀手勢。
林玲冷冷看著他，“現在粉絲在漲，卻還沒有明顯熱起來。它在風頭上，做什麽都會增加關註度，不如不動。壓下去，繼續盯著。”
方飛縮縮脖子，“壓熱搜啊，這活我熟。”
林玲避開其他人，撥出電話，電話響了很久才有人接。
“淩寶？咱們自家的廣告怎麽樣了，你要上心點……”
話沒說完，電話另一頭爆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哭嚎。
“蟲子！好多蟲！！！那群流浪漢把我推進了垃圾堆啊媽咪！噦——媽咪救我，我的臉，我的臉被咬了，我還怎麽拍公司的宣傳！”
穆淩幾乎破音，“一定是她！一定是葉韶光知道了，她在報覆我！”
尖叫伴隨著救護車鳴笛聲，林玲堅持著好懸沒暈過去。
她迅速揉紅眼眶，剛要打電話給穆遠山，手機推送彈出一條新消息。
#驚！某企二代疑似拍攝廣告失誤，遭蟲咬入院！#
【樂，這是得罪誰了，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有碼跟沒碼一樣，前兩天才看到這人的廣告。他不是做驅蟲噴霧廣告嗎，怎麽還會被蟑螂爬一身啊？】
【所以說蟲特驅蟲沒用啊。誒，說起來這是哪家企二代？蟲特家的？】
【他背後好像是遠山科技的廣告棚。難道是遠山科技的二代，跑去給蟲特拍廣告？兩家要合作了？】
【遠山科技這麽有名，合作前就不查查合作人的資料嗎？剛看見衛生部門公告，蟲特抽檢不合格要停業整改呢！蟲特賣的什麽玩意！】
【合作不會考察這麽細吧……蟲特翻車前，看起來也很好啊。別遷怒。來來來，先吃蟲特陰陽合同的瓜更新版！】
……
新聞評論區相當熱鬧，林玲一陣天旋地轉。
她這才想起，做廢品回收的，多多少少都和混社會的有關系。
電話接通，林玲泫然欲泣，“老公，淩寶出事了！”
穆遠山一驚，“什麽？你別著急，我馬上來！”
私立療養醫院病床上，穆淩腦袋包成粽子，看起來可憐極了。
他委委屈屈，“爸爸，我聽你的話，從沒跟別人有矛盾。除非……”
他沒說完，穆遠山臉沈了下去，“之前就沖你大吼大叫，現在還敢動手了？你姐姐性子是越來越偏了！等她認清現實，我一定讓她回來給你道歉。”
穆遠山給兒子掖了掖被子，溫聲安慰，“別難過了，好好養傷。下個月有展會，爸爸要帶你亮相，不好缺席的。”
帶人亮相，毫無疑問是下一代繼承人。
穆淩眼睛一亮，急切湊上前，“真的？”
“真的。什麽味？”他一靠近，穆遠山狐疑地抽了抽鼻子，胃條件反射地抽搐一下，差點吐出來。
眼看穆遠山要追問，林玲及時打斷，“老公，圓夢廠可能……”
穆遠山叮囑兒子好好休息，離開病房，才問道，“圓夢廠怎麽了？”
林玲嘆氣，“圓夢廠的新品好像技術很厲害，韶光能做起來，我也為她高興。但你可能沒法教育孩子了，要不換個方式？”
“什麽？”
穆遠山一楞，立刻打電話給朋友詢問審批。
朋友無語，“對啊，我盯著審批呢。但你家小姑娘，沒從我這裏申請啊。她走的改良審批，綠色通道最快24小時出結果，想打招呼卡一下都沒法卡的。”
“改良審批？”穆遠山一頭霧水，“我最近在忙遠山科技的新品，還真不知道政策變了。”
朋友：“那是給小微企業的，你們公司用不上，不知道也正常。不過，你閨女連著送了兩個改良審批，效果都很驚艷，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居然走改良審批。局裏都好奇她呢，她的審批我是沒法卡了，跟你說一聲哈。”
穆遠山掛掉電話，收到林玲擔憂的目光，安慰地攬住她，“好了，不是什麽大事。她能過審批就，上下游是小工廠生產過不去的坎，遲早會回來認錯的。小孩子有什麽新想法也很正常，以後遠山科技一樣能生產。”
林玲跟著點頭，“韶光遲早會明白你的苦心的。”
蟲特公司的吳代表，在會議室等了大半天，才看到穆遠山和林玲先後進來。
林玲進門立刻道歉，“實在不好意思，孩子出意外住院。讓您久等了。”
老吳忍不住刺了一句，“賢伉儷真是貴人事忙，我還以為是你們沒臉見我呢。”
穆遠山擺手，“怎麽會？蟲特一直是我們的好朋友。我夫人跟我說了，蟲特有點小麻煩，現在應該解決了吧？”
老吳嘆氣，還是有些怨氣，“砸了一大筆錢，壓下去熱搜，才勉勉強強維持住了。丟了大訂單，市值蒸發了這麽多，以後要被另外幾家騎到頭上去了。你們圓夢廠倒是賺了。”
“股價波動在所難免……”
穆遠山隨口安慰著，不怎麽在意，“圓夢廠現在和我們不是一家了，實在鬧著非要分開，我也沒辦法。放心。他們存量有限，生產不了多少，訂單到最後還是會回到你們手裏。”
“你是說……”老吳若有所悟。
但想起之前遠山科技提起圓夢廠的隨便口吻，他有點沒法相信。老吳搖搖頭，“算了，指望別人丟訂單，不如先做事。”
老吳拿出一張打印的直播截圖，“圓夢廠準備上新品梳子，有生發和護理效果，在招募測評博主。你們營銷合作的博主多，有沒有辦法參加？”
“這不是卷發梳嗎？”
穆遠山失笑，“我記得這個型號。圓夢廠想模仿某森但沒那個實力，做出來不倫不類的，用的還是遠山科技三年前淘汰的技術。什麽生發、護理，卷發梳哪有這效果！這孩子，現在也會吹牛了。要是您想買生發用品，遠山科技馬上推出的新品護發帽，才是目前技術最好的。”
見老吳臉色發黑，穆遠山轉了話題，“不過，想要凸顯差距，其實殺蟲對比對挽回蟲特形象更好吧？路上我看了視頻，他們應該也同時用了其他藥物，整個行業技術都沒突破，本身效果不可能那麽明顯。”
老吳臉色更黑了，憋了好一會才擠出一句：“……沒搶到。”
蟲特也有生產滅蟲燈，但只是作為電蚊香等生產線的附屬補充。作為同行，他哪裏不知道理論上不可能達到“百蟲網”的效果？
但買不到，加價都買不到現貨，壓根沒處研究。這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嗎！
穆遠山看了下手表，“既然問題已經解決，後續營銷方面，讓我夫人繼續和您聊吧。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林玲送他出門，穆遠山叮囑道，“用點心，這一次蟲特出事，我們正好接收智能家居客戶。不過，今年下半年的新品發售陸續要開始了，廣告部重心還是要放在公司裏。”
林玲回到會議室，老吳陰著臉，“我知道好不容易壓下消息，現在蟲特不適合有大動靜。別指望我花錢白給你們那個圓夢廠熱度，還是說，你們沒分家，還要護著它？”
林玲微笑，“我們合作的博主有多個檔次，您看一下……”
老吳臉色好了點，“挑最會說話也最能挑刺的！雖然我不是那一行的，但生發最有用的就是米諾地爾，要麽就植發，也不是所有人都有效。我就不信，一把破梳子，真能效果好到挑不出毛病？”
-
圓夢工廠。
清早起來，兢兢業業工作一晚上的生產機床已經停下有一會了。
休息完，它微微有些黯淡的綠光顯示燈，重新變得明亮，又可以開足馬力生產。
除了留下來作為旅游公司訂單二次煉制原料的，葉韶光推著庫存紙箱，老滅蟲燈大半都丟進去了。
旅游訂單要等外殼材料，大型百蟲網還要小小改動……標準版可不需要。
早一批百蟲網下生產線，就有一批靈力早一點反饋回來。
葉媽媽一起來，看見生產線堆著的迷你型，吃完飯就忙不疊拿來了包裝盒。
生產線源源不斷吐出新機器，在傳送皮帶盡頭自動排得整整齊齊。
葉媽媽折盒子的速度不快，但有條不紊，自有一番節奏。
她手上不停，探頭招呼女兒，“光光，去把可以上紮帶的大紙箱子拿過來。這批是人家定的，生產好的就先放起來，別弄亂了。”
葉韶光應了一聲，琢磨起最後這道工序怎麽處理。
老廠過去生產線有員工打包，加上生產品類多、中途可能還要抽檢，沒買過全自動打包機。
現買，從到貨到調試時間太久了。
自己做也就是一個靈器的事。葉韶光有些猶豫。加上識別和操作功能，從零制作打包靈器消耗高得多，現在還要攢靈力做好夢枕，有點劃不來。
要不……招點打包兼職？
葉韶光完全不擔心保密。媽媽不會說出靈器的秘密，哪怕別人拆了機床，除了她也沒人能看明白圓夢廠的核心技術。
葉韶光打開某直聘APP和同城APP，提交工廠認證，切換成招聘模式。
一條招聘消息新鮮出爐。
拿了紙箱回來，葉媽媽已經打包完迷你型百蟲網，開始打包今天新生產的標準型了。
包裝完全趕不上百蟲網的生產速度，沒一會，出料傳送帶上又堆了一堆等待包裝的產品。
“打包好塑封起來就可以裝箱了！媽媽放的整齊，還是得你來做最後一步。等我們招到人，輕松點了，媽媽就是我們的質檢員。”
葉韶光推著媽媽去塑封機旁，換她去做輕松的檢查工作。
葉媽媽好笑，指著塑封機外側把盒子排列整齊的機械臂，“這有什麽整不整齊的……”
說笑間，手機響了一聲。
“可能是我掛的招聘有消息了……”葉韶光擦擦手，按亮屏幕，忽地頓住。
彈出的消息不是招聘簡歷，而是門口監控檢測到有人在活動發出提醒。
白天偶爾有人經過廠門口很正常，但葉韶光驚訝的，是門口分明是幾個熟人。
“怎麽了？是不是人家要來看貨了？”
葉媽媽探頭過來。
監控畫面上，有人缺了腿、瞎了眼，也有人頭發花白，幾塊錢的T恤洗得褪了色，松松垮垮掛在身上。
看得出來，日子過得不是很好。但他們互相扶持著，盡力站得板直，怔怔看著廠門口銹蝕的招牌。
葉媽媽楞了一下，“這是你白翠阿姨？她背後那三個，是原來包裝線的老員工？我記得他們和廠裏吵架，不滿意待遇，最後去別家了……”
葉媽媽越說越黯然。
葉韶光知道這件事。
老廠一直有招聘殘疾和年老女工，待遇在同行裏算很不錯，算是半個福利崗。
鬧出事時，葉媽媽還有些不敢置信，直到穆遠山帶母女倆看見吵架罷工，兇狠得就差把廠房頂掀了，她才放棄談談挽回的念頭。
等到離婚後接手老圓夢廠，實在運轉不起來，連工資都發不出，還是葉媽媽變賣了其他財產補的窟窿。
老員工這些年走的走、調的調，母女倆接手時，只剩下質檢上已經退休的白翠還是熟人。
聽說圓夢廠要暫停經營，白翠特意跑來廠裏一趟，逮著離職的幾個主管見一個罵一個。
葉媽媽那時剛出院，葉韶光忙得頭昏。她硬著頭皮準備去見人時，白翠一聲沒吭走了。
葉媽媽聽說後沈默了很久，才說，“是我們讓老員工失望了。”
沒想到，他們現在忽然回來了。
葉韶光撫著媽媽的背，平覆她急促的呼吸，“要不，媽媽休息，我去問問他們有什麽事？”
“我去。”葉媽媽立刻道。
葉韶光扶著媽媽走出廠房，陽光將圓夢廠柵欄兩側頭發照亮，反射出點點令人心酸的銀白。
看清葉媽媽的樣子，白翠身後幾人隱隱有些騷動。
葉媽媽怔怔的，“你們……還好嗎？”
話說出口，她已經有了答案。親眼看著，這些老員工比監控鏡頭裏還要疲憊窘迫。
有人脫口而出，“小葉總！”
葉韶光下意識擡頭，卻發現他們像看孩子一樣看的不是自己，而是媽媽。
“不是要賺大錢嗎，小葉怎麽老了這麽多……”
“我就說她那個丈夫不是好東西！”
“再怎麽說人家也是老總了，不稀罕我們的。要不還是走吧。”
……
“安靜點。”白翠擡手壓了壓小聲議論。
她緊走幾步，仔細看看葉媽媽。她瞪了眼背後的女人，低聲責怪，“哪老了？小葉還年輕著呢，明明比上次見的時候氣色好多了。”
他們壓低的聲音自以為別人聽不清，卻被葉韶光盡收耳中。
私下議論時的關心，不像作假。葉韶光記得，姥姥姥爺還在時，媽媽帶幼年的她來廠裏，叔叔阿姨們也是這樣的。
前世單蠢大學生的她，不懂背後彎彎繞繞，現在葉韶光卻有了另一個想法。
當初老員工真的是自己鬧事離開的嗎？
白翠舉起手機，屏幕上播放著#圓夢風雨五十年再出發#小視頻。詞條最終沒能上去熱搜，只在同城熱點掛了個尾巴。
白翠深陷的眼窩盛著打量，也有一分忐忑。
“我看到你們發在網上的視頻，聽說圓夢廠要再次開工了。我是幹不動了，但眼睛還沒壞，帶一帶新質檢員還是可以的。熟練工不好臨時找，你看他們這些老骨頭，能不能再為圓夢廠做點什麽？”
葉媽媽有些回不過神，“你們不是覺得待遇差，嫌棄圓夢廠其他人不尊重你們，去別家了嗎？怎麽又……”
“我知道我們沒用，對不起，我們現在就走……”幾個殘疾女工臉騰地紅了，囁嚅著拽了拽同伴，挪著腳匆匆轉頭。
“走什麽？今天來了就都說清楚。狗養的才嫌圓夢廠差呢！”
白翠一把抓住他們，回頭忿忿不平，“當初明明是廠長嫌棄包裝線員工形象不好，見天兒挑刺扣工資。那年新來的生產線拉長，什麽缺德玩意兒。讓斷了腿的跑來跑去運貨，讓耳聾的跑去聽講，被時效逼得摔壞了人，還說是我們不如正常人工作能力強，還不努力！
“我想著老葉總對我們有恩，我一個快退休了的也不怕啥，咬咬牙留下了，總得有個人盯著他們別亂來。結果，大概是嫌我成天挑生產線材料的毛病，他們居然能在我退休檔上搗鬼。跑了幾個月，才把寫錯的工齡給我補回來！”
葉韶光恍然。
穆遠山一直想大規模擴張，也不認可廠裏的老規矩。老員工守著質量線，還有向上建議權，他當然看不順眼。
難怪當初吵架吵得那麽厲害，上級領導要惡心人，真是花樣百出。
像這樣“猛踹瘸子那條好腿”的操作，要是她，一天都忍不了。
葉媽媽拉住白翠的手，愧疚道，“對不起，我不知道……我去看的時候，還有人在包裝線的……”
白翠嘆氣，“有你這句話，就行了。也不怪你。我們一開始也沒鬧明白他在搞什麽花樣。也就幾個長得好的年輕人，被他留下做什麽‘殘疾企業抵稅門面’。其他人，被趕走的趕走，實在被扣工資扣得養不了家的，也只好主動走人，老葉總的心血都被他糟蹋了。”
白翠指了指身後眼圈紅紅的其他人，“我們今天來，就想問問小葉總和韶光，圓夢廠還需不需要我們？甭管是打包、擰螺絲還是保潔，我們都行。”
葉媽媽剛要開口，又轉頭看向葉韶光，“光光才是廠長……”
不等她說完，葉韶光笑起來，一手扶著媽媽，一手去挽後面局促的老阿姨們，“廠裏正缺人呢。阿姨們願意回來幫忙，那可是大好事。”
白翠松了口氣。
葉韶光坦然道，“廠裏目前只開了一條生產，別的待遇暫時還跟不上，不過工資可以放心。要是其他包裝線上的阿姨們願意回來，圓夢廠一直歡迎大家回家。”
葉媽媽別過頭擦了擦眼角，握著白翠的手，“對，走吧，我們回家。”
剛進廠房，看著空空的場地，白翠一楞，脫口而出，“就你們兩個人？”
千言萬語堵在嘴邊，變成一聲嘆息。“開工了開工了！”
生產線上的機器很陌生，但工作和場地依然熟悉。
幾人互相攙扶著坐下，眨眼間一個盒子就包裝完送去塑封，熟稔的動作比葉韶光還快。
葉媽媽趕緊去裝箱，白翠按住她，嫌棄道，“你別忙了，我來。比我小這麽多，白頭發比我還多，我都怕你骨頭太脆栽箱子裏。韶光，你都沒給整點大骨頭補補？趕緊去給你媽做點好吃的。”
生產線上熟練工手速飛快，葉媽媽看著看著，眼圈又紅了。
恍惚間，老舊到瀕臨倒閉的圓夢廠，又回到了她年輕時的熱火朝天。
葉媽媽被安頓到一邊，才想起來搜索剛剛看到的詞條，“圓夢五十年……拍得真好。光光，這是你找人發的嗎？”
“不是。”葉韶光搖搖頭。
修仙界留影石和卷軸修改光影，只需要靈識一念。
藍星的剪輯軟件一堆花裏胡哨的功能，葉真君昨天研究半天，最終還是把直播的素材交給專門的剪輯工作室。到現在針對產品的視頻還沒剪完呢。
葉媽媽疑惑，“那就奇怪了。我看裏面有幾張圖拍的是廠房和門口，咱們直播好像沒拍到吧？”
“說不定，是過去認識的人呢。我去問問能不能買來，在咱們的號上也發一發。”葉韶光看看忙碌的生產線，打了幾個字給小營銷號發過去。
聯絡對面暫時沒有回覆，葉韶光上線圓夢廠賬號，在視頻評論區留言聯動了一下。
工廠向來是包飯的，午飯還是定的那家飯店外賣，玉米排骨湯，配上菜飯，夏日裏吃起來清清爽爽。
葉韶光拎著大鍋，招呼阿姨們休息。包裝傳送帶兩端，幾人局促得半天沒動，“這、這太貴了。”
白翠搖頭，“你拿去和你媽吃。現在剛有起色，別亂花錢，給我們點份盒飯或者夾饃就行了。”
葉韶光笑笑，“我記得姥姥姥爺也是跟大家一起吃食堂的，現在一樣的。
“鍋不進生產線，我放門口了。你們忙完了來吃。天氣熱，放壞了就不好了。就一點，還是不許帶走，只能在廠裏吃完啊。”
葉韶光走得飛快，生產線上幾人楞了一會，慌忙擡袖子擦眼睛。
“現在那些廠長恨不得把人當牛用，也就老葉家人好……”
白翠嘆氣，“好了，別哭了。我分一下，等會輪流來吃飯。剛開的生產線產量低，包裝量沒那麽累人，加把勁早點幹完，還能趕上發貨。”
下午唐飛雁抵達時，看到的就是幹勁十足的包裝線。
看到圓夢廠確實已經重新開工，跟來的工作人員最後一點疑慮都沒了。只是有人擋著，距離遠，沒法看清楚產量多少。
“等第一批送回去實驗完，剩下的合同也就可以簽了。我們蒙州可是翹首以盼啊。”
唐飛雁把蟲子樣本遞給葉韶光，笑道，“我看直播說，生產設備也是自己改的？你們名氣上來了，百蟲網的銷量會越來越大，一條生產線有點少，還是要早點準備起來。”
“我看到蒙州的聲明了，一定不會讓你們失望的。。”葉韶光面不改色，淡定點頭。
好像卡銷量的真是生產設備，而不是還沒到貨的原材料。
實際上也是。三百臺，材料充足時開足馬力，只需要生產小半個早上而已。
目前靈力都要攢給好夢枕，連準備開試用的秀發梳子，都還沒有屬於自己的生產設備。
百蟲網擴大生產，還得排到更後面。
卷發梳存貨本來就只有兩把，葉韶光重新煉制過另一把。兩把加起來，就是試用版。
送走唐飛雁一行人，白天生產的六百臺標準版百蟲網，連快遞箱都封好了。
有了老員工接手這些雜務，葉韶光總算解脫出來了。
快遞車在廠門前停下，“圓夢廠的快遞！都是大件，出來拿一下。”
葉韶光開著叉車，把堆滿幾大塑料筐的發貨快遞一起送出去。
快遞員咂舌，“你們現在這麽多快遞啊？今天你們的同城單巨多，是搞啥活動嗎？我都沒來得及看你們發快遞的單子。多虧我送貨開了大車過來，不然都裝不下。”
新快遞箱壘滿快遞車，叉車筐裏換成了有些舊的一堆箱子，放回廠房門前的空地。
葉韶光揚聲道，“白姨，今天核對完以舊換新到貨的單子，下午就可以下班了。明天需要清洗一下這些舊機器，我拿材料有用。”
白翠代其他人守在門口，聞言不高興了，“天還沒黑就下班，留你們娘倆加班，我們拿錢都咬手！沒多少東西，今天就刷完了。”
葉韶光哭笑不得，“不是這個意思。現在廠裏沒班車，過去的宿舍也拆成廠房了，工業區太晚了沒車，怕你們不好回家。”
白翠尷尬地咳了一聲，“那啥，我叫他們出來拆箱子。”
幾十個箱子，一會就拆完了。
葉韶光送走阿姨們，廠房電動柵欄緩緩合攏，她剛要走，忽然被叫住。
白翠神色覆雜地看著門口招牌，銹蝕的鐵屑在風中被吹散。
“韶光啊，等有錢了，還是把招牌修一修吧。”
葉韶光笑了，“好，明天見。”
第一批以舊換新到貨，葉韶光拿著核對過的清單，推開值班室大門。
葉媽媽從電腦前擡起頭，“光光，你來的正好，好多人發申請來了。我還以為只有普通人來試用，沒想到粉絲量十幾萬的博主也發了申請……我選了幾個，你看看？”
招募試用的消息才放出去二十多小時，不到一天，後臺就有三四千份申請。
排除不在本地不方便來回的湊熱鬧申請，也還剩七百多份，申請裏不乏小有名氣的博主。
十幾萬粉絲的博主只有兩個，幾千粉的博主申請倒是很多，作品集做得花團錦簇，葉媽媽都看得選不出來了。
葉韶光挨著媽媽，接過鼠標。
第一輪，葉韶光幹脆利落地叉掉所有要求報價的申請。
自媒體要追熱點選題吃飯，他們跑來試用很正常。
根據葉韶光這些天對小藍書這些平臺的觀察，廠商不給廣告費但給試用樣品，這種測評例子很多。
三千臺網售的錢一毛沒回籠，旅游公司訂單的大頭也還沒到手。現在資金優先供給原料和機器，不是請不起博主，只是還沒必要。
葉韶光挑挑揀揀，在葉媽媽選的幾個之外，又選中十幾個賬號，挨個發消息確認對方時間和希望試用頻率。
……能用的樣品就兩把，試用需要排隊，得先約定好再說。
發完一輪消息，葉媽媽按住鼠標，“光光，我看這個博主的粉絲量挺高的，要不把他加上吧？他是地中海禿頂，很適合展示秀發梳子。而且是做專門測評打假的，也能幫我們證明一下。”
葉韶光遲疑，“媽，但是他特別毒舌，還愛雞蛋裏挑骨頭。”
網上很多人是以唱反調起號的，再好的東西都能罵兩句。
以秀發梳子的效果，沒必要選試用人還讓自己受氣。
葉媽媽想了想，“還是要適當聽一聽不同觀點，我也挺想知道，我們光光的梳子哪裏能挑出缺點。要是他胡說八道，當然不行，但要是有什麽沒註意的小細節，在發售前改掉也好。檢測中心不也說，我們的梳子數據收集不足，把這次審批申請退回來了嗎？”
葉韶光明白了。
她知道秀發梳子實際上是久經考驗的產品，媽媽不知道，所以惦記著查漏補缺呢。
“那就加上。”
後臺陸續收到回覆，除了時間談不攏的，葉韶光一共選定十人。
五男五女，禿頂情況各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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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工業區路上冷冷清清，早班公交開走後，只有兩輛車慢慢靠近。
袁楓舉著自拍桿下車，先拍了一圈素材。
她環顧四周，“我查了一下，圓夢廠好像是工業區最先遷進來的幾家工廠之一呢。除了幾個新一點的廠房，其他都像上個世紀風格。喏，後面圍墻都還是紅磚墻，滿墻爬山虎，老廠區保護的其實挺好，怪適合拍照的。”
可樂給她拎著包，跟著點點頭，“昨天熱起來的那個視頻，不知道什麽時候拍的。建築還是那個建築，總感覺比視頻裏看起來新了點。”
嘎吱——
另一輛車停下，寸頭男人跳下車，聞聲立刻唱反調，“門頭都爛了，還新呢？”
他對鏡頭比了個手勢，“家人們，這就是圓夢廠，今天浩哥幫家人們看看，突然火爆的圓夢廠產品到底是真的假的！”
袁楓無語，“老板怎麽還選了‘打假浩哥’，他最能找事了。”
袁楓拉著男朋友避開鏡頭。
博主之間互相互動是增加熱度，跟嘴毒的打假博主互動，那是沒事找事。
一分一秒接近約定時間，門口十人已經到齊。
浩哥的大嗓門吵得人耳朵嗡嗡的，彼此陌生的其他人反而迅速打破尷尬，熟悉起來。
“你年紀輕輕也掉頭發了啊。”
“你也……”
“看直播沖動投了申請，好家夥，坐車先給我坐了一個多小時。要是梳子沒用，我真能氣死。”
“不指望效果特別好，但敢放對比視頻，起碼能有一點吧？米諾地爾太難用了，頭皮屑賊多，剛用還反而掉頭發，一停又掉得更厲害。”
“誒，聽說遠山科技有護發產品馬上上市？據說是什麽新專利，你們聽說了沒？”
“不清楚，要是這次試用不行，再看看遠山的唄。反正總有一個有點用。”
議論紛紛中，葉韶光開著叉車出來，“歡迎大家來到圓夢廠，廠裏人手不夠，就由我來接待大家。第一個廠房正在生產，試用暫時安排在後面，大家跟我來。要坐車嗎？不坐啊……有需要放上來的拍攝設備和行李，可以交給我，放車上帶過去。”
袁楓嘴角抽搐。
看出來廠區窮了，連個園區車都沒有，試圖拿改裝的叉車接送顧客。
葉韶光在前面領路。
圓夢廠別的不多，現在空廠房有的是。設備庫房占了一個，生產線和其他機器占了一個，剩下的廠房依然能隨便挑著用。
“這廠裏多久沒走人了啊，花壇都荒了。廠房幾十年前的，能符合除塵那些生產標準嗎？又不是手搓土地.雷，在哪搓都不講究。高科技實驗室都沒有一個的嗎？”
浩哥掛著直播，一路吐槽不停。
一行人期待的臉色越聽越黯淡。
葉韶光掃了浩哥一眼，冷淡的眼神裏，浩哥眼神有些飄忽，別開頭看向別處。
廠房老舊是客觀存在的問題，直播時打斷主播說話，反而顯得心虛。
葉韶光懶得管浩哥肚子裏的小九九。
說唄，她倒要看看，秀發梳子能有什麽毛病。
葉韶光帶隊走進大敞著的二號廠房，裏面一片空曠，只有靠門的地方擺了兩臺機器和幾條長椅。
隊伍裏傳來低低的嘆氣聲，已經相當不看好。
“唉……算了算了，來都來了。”
浩哥相當不見外地湊近看，“這是頭皮檢測儀吧？這麽新，不會是做試用實驗前專門買的吧？”
葉韶光聽出來，他在暗示，圓夢廠之前根本沒有系統檢測過產品數據，就胡亂推產品上線，一點都不專業。
檢測中心要求補充數據才能審批，掃描儀器確實是剛買的。但秀發梳子的效果認證，來自修仙界，葉韶光很有底氣。
葉韶光沒接茬，“大家請按預約順序排隊填表，生活習慣、日常頭發狀態等按照選項填寫，具體發質和頭皮狀態，接下來掃描後會有數據給出。每日體驗前後，我們都會進行掃描收集數據，為大家建立檔案。”
“看起來還像模像樣的。”浩哥刷刷勾完選項，大喇喇坐上儀器的躺椅，舉著鏡頭對準自己，“來來來，家人們準備截圖，記住我現在的樣子啊！圓夢廠梳子有沒有效果，跟著打假浩哥看真假！”
兩個博主都選擇了最高頻率試用，排在第一批使用。
袁楓等浩哥閉嘴，才上前開始拍素材。
忍著尷尬，袁楓捏著頭頂的夾子取下假發片。
幾塊假發片一拿開，又幹又細的淺色頭發從中間斷開，被掛下來十幾根頭發。
頭頂東一塊西一塊露出頭皮，最前面的發際線更是淒慘，明顯凹進去一大塊。
等待著的其他人看見，不由得抽了口氣，“誒喲，這麽漂亮的女孩子，怎麽就……這是漂壞了吧？”
袁楓苦笑。
做變裝和美妝博主，假發套和漂染少不了。
戴的多了，發際線後移和糟糕發質就都找上門了。
不僅上鏡效果變差，而且頭皮越來越難受。她的更新頻率都降低了。
袁楓對米諾地爾過敏，植發是拆東墻補西墻，紅光刺激生發的那些儀器用了個遍，頭發還是這樣。
要不然，也不會看到圓夢廠出新品，立刻來死馬當活馬醫。
頭皮掃描結果很快出來，葉韶光從箱子裏拿出兩把梳子。
看清她拿的是什麽，浩哥和袁楓都楞住了。
葉韶光講解道，“它的溫度不高，從發根開始梳到發尾，整頭都要梳。希望重點加強的位置可以多梳幾下，每次使用十分鐘。可以開始了。”
和百蟲網一樣，秀發梳子的使用方法也相當簡單——梳就完事了。
浩哥摸到梳齒下的溫度，差點跳起來，眼睛瞪得像銅鈴：
“視頻裏我還不確定，但這明明就是卷發棒吧！等會加熱溫度上來會燙傷頭皮的，你開什麽玩笑？！”
等位的其他人紛紛點頭，“是不是拿錯東西了啊？”
作為美妝博主，袁楓很肯定，這“秀發梳子”看起來確實是卷發棒，貌似還有點模仿某森的形狀。
但……想起男朋友被“沒用的滅蟲燈”打得啪啪響的臉，袁楓沒吭聲。
說不定呢？先體驗過再說！
葉韶光平靜道，“沒拿錯，就是這個造型。來，一人一個。”
袁楓接過梳子，看著梳子密密麻麻的梳齒，有點緊張。
袁楓用過很多卷發梳品牌，現在的新品卷發梳，都加了殼，基本可以不碰到人。像這種沒有額外外殼防護的老式卷發梳，卷發時被燙到也不是兩三次了。
袁楓小心捏著梳子頂端，熟練地卷起一縷頭發，心中默默祈禱。
……少帶下來幾根吧。拜托了。
不噴護發素或者精油，卷頭發一定會毛躁。現在發質這麽差，她好些天沒卷過頭發了，但日常梳開打結的頭發都得帶下來一大把頭發。
圓夢廠的秀發梳子，應該會少一些吧？
念頭剛冒出來，袁楓忽然感覺不對勁。
等等，挨著頭皮的部分，怎麽一點不燙啊？
浩哥不像她那麽小心，拿到梳子就往頭上放，“家人們我頭發短，就多‘梳’一會頭皮看看，能不能早點長頭發啊。”
男人表情已經有了誇張猙獰的趨勢，卻僵住了沒能罵出來。
手裏的梳子沒有升溫，一直是剛剛好的溫熱。
別說燙傷了，放上幾秒，還怪舒服的。
袁楓手一動，梳齒像熱刀切入黃油，絲滑地順著發絲落下。
她清晰感覺到梳子在打結處微微停頓，但還沒來得及擡手解開，梳子就繼續滑了下去。
一梳到底。
袁楓捏著第一縷分出來的頭發，看看依然幹凈的梳齒，目瞪口呆。
“一根都沒帶下來？？？難不成加護發素了？負離子都沒這個效果！”
【什麽什麽？浩哥，看看隔壁什麽情況？】
【浩哥，咋不說話，到底是燙還是不燙啊？】
【你傻啊，肯定不燙啊，燙了還能一直放著？浩哥，趕緊繼續試用，每人一次就十分鐘，還等著看你的效果呢。】
浩哥呆了幾秒，才回過神，把準備好的誇張表情扭轉成正常表情，“效果……效果也就那樣吧，跟個暖寶寶似的，不像紅光燈和微電流刺激頭皮的感覺，也不知道是什麽在起效果。我們繼續梳梳看啊。”
第一次試用很快結束，選擇最高頻率試用的兩個博主，還要留下等下一輪。
檢測儀器換上其他試用者，浩哥走到一邊，展示自己查到的“生發原理”資料，有一搭沒一搭地跟直播觀眾聊天。
可樂差點笑出聲。
都是博主，一看就知道，浩哥已經心裏沒底了。不然，哪能只挑了這麽低級的幾個刺，就不怎麽吭聲了？
見女朋友梳完頭發結束試用，可樂迎上去，“感覺怎麽樣？”
“它到底怎麽做到的？？？”
袁楓恍恍惚惚，脫口而出。
“秀發梳子有沒有生發效果我不知道，但它是我用過最好用的！一點都不掛頭發，絲滑得要命，比給碳酸梳毛開結的那個克家梳子還要絲滑，開結效果非常絕！還有，你看這個卷兒，我試著卷了個高顱頂，定形效果也很好……”
用過相當多卷發棒的美妝博主，第一次用上秀發梳子，就受到了一點小小震撼。
聽著女友劈裏啪啦感嘆，可樂瞅了瞅，“感覺沒啥明顯變化啊？”
“立竿見影的那是醫美植發。沒塗護發素和精油，頭發也沒有變得更毛躁、沒有掉更多，就已經很不可思議了好不好！”
袁楓瞪他一眼，斬釘截鐵，“不管能不能生發，等開售了，一定要搶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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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謝小可愛們的追更支持~一萬五大章送上，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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