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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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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魏淩雲感覺自己昏迷了很久,先是如墜冰窟般的冷,又是像是置身火爐一樣的熱,緊接著被那股熱氣烤的口幹舌燥,最後又像是被人整個放進了籠屜裏,身上的汗打濕衣服和被褥幾乎把自己裹得動彈不得……

她想喝水,但餵進嘴裏的東西又甜又苦,劃過嗓子又幹又澀地掛在嗓子,她下意識想要挪開,但還是被控制著自己的人餵了好幾口。躲不掉就無比抗拒地把藥吐出去,苦兮兮的藥湯打濕自己的衣襟又被人仔細地擦幹凈,又在自己衣襟下墊了一塊手帕,執著地要把那難喝的要命的東西餵給自己。

用勺子餵不進去索性換成了嘴。

這人好生無禮!放在以前魏淩雲早就一把擰斷了他的脖子,怎麽會有機會讓他用這種大逆不道的法子把整碗藥一滴不剩地餵給自己。不過該說不說——這張嘴的觸感還真是熟悉,像一位故人。

魏淩雲終於慢慢聽到了聲音:勺子和碗的清脆碰撞聲,給自己餵藥的故人把藥渡進自己嘴裏後被苦到咳嗽的聲音,洗凈帕子後旁人端走水盆的倒水聲……

“水……”魏淩雲險些沒聽出這是自己在說話,一開口聲音沙啞的嚇人,給自己餵藥的人甚至把耳朵湊到了自己嘴邊。

“什麽?”

“喝,水。”魏淩雲說每個字都非常費力,她想到自己被暗影幫暴打一頓後裝進麻袋裏賣掉前就是這種感覺,暗無天日,連自己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快送碗水來。”

魏淩雲不等勺子到嘴邊就張開了嘴,溫熱的水順著嘴唇流進嘴裏,她終於敢確信自己還活著。魏淩雲追著勺子想多喝幾口,身旁的人見狀也加快了餵水的速度。

就這樣一個喝一個餵,一個不想等,一個生怕對方等,動作越來越急,到最後果真嗆到了。

魏淩雲劇烈咳嗽時被扶了起來,之後就被那人緊緊摟在了懷裏。見魏淩雲又沒了動靜,摟著她的人有有些急,湊到她耳邊輕聲開口:“淩雲,你聽得到嗎?”

只有一個人會這麽叫自己,魏淩雲放心地讓自己靠在他的胸口,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睜開眼睛:“楊無憂。”

楊無憂喜出望外,聽到聲音就要低頭,結果一瞬間就被魏淩雲阻止:“別看我。”

魏淩雲把臉埋進楊無憂懷裏,新生般的蘇醒後留下的眼淚打濕他胸口的衣服,她摟住楊無憂的脖子貪戀著此時的溫暖:“別看我,就這樣抱著我,抱得久一點。”

楊無憂的眼淚也落在魏淩雲側頸:“對不起,我以為不會牽連到你的,我以為我能躲過去的,我以為我能和你一起走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魏淩雲扶著楊無憂坐起來,擦幹他的眼淚:“你已經做的很好了,我都知道。”

楊無憂終於不用再強裝鎮定假裝沈穩,他緊緊把魏淩雲抱在懷裏,把這幾日的無奈和妥協一齊哭了出來。他從未想過自己會進宮,也從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讓魏淩雲和自己一起待在這種地方,什麽親王什麽太子他通通不在乎,他只想一輩子當抱著魏淩雲大腿不撒手的那個草包。他這幾日做夢都是跟在魏淩雲身後幫她買肉陪她喝酒的那段日子,但是他哪怕是做夢都回不去了。

魏淩雲終於從楊無憂口中知道了後來的事:他和魏清趕到水牢後自己已經失去了意識,進宮的路上冷地止不住的抖,身上冰得嚇人。回到東宮後在熱水裏泡了許久臉上才有了些血色,但依然渾身冰涼沒什麽氣色。桶裏的熱水換了一趟又一趟,太醫都不敢說有把握能把她救回來。最後各種法子都用了個遍,才勉強能把她從木桶裏抱出去。

沒想到簡單驅散寒氣過後迎來的是嚴重的高熱,太醫吭哧半天說退燒後可能會變得神智異常。楊無憂急得大發雷霆,太醫跪在下面嚇得發抖:“魏姑娘這一遭本就兇險,能挽回性命已是不易,微臣真的不敢保證高熱褪去後她會是什麽模樣……”

楊無憂和魏清幫不上忙,只能把場子讓給太醫,兩個人在院中急得直打轉。李蒼柏知道情況兇險,直挺挺地跪在楊無憂面前說自己願意以死謝罪,話音剛落又被魏清一腳踹出去:“人都沒了要你的命有什麽用!”

太醫一直守到天色漸明,只能告訴楊無憂退燒越早危險越小。第二位太醫來了以後同楊無憂和魏清用了各種法子,總算把燒退了下來,但魏淩雲還是沒有醒的跡象。楊無憂知道魏清已經勞心勞力太久,便讓她先去了偏殿休息。

魏淩雲昏迷中只是一味的喊冷,被子蓋了好幾層都沒效果,問過太醫後楊無憂便脫掉外衣鉆進被子裏摟住了魏淩雲。魏淩雲果真安靜了下來,一直到下午,哪怕兩個人的汗出了一層又一層楊無憂都未曾離開。

太醫知道魏淩雲神智正常地醒來以後都高興的恨不得蹦起來:腦袋總算是保住了。

“魏姑娘既已經清醒,就沒有性命之憂了,只不過魏姑娘多日受寒,寒凝經脈、陽氣受損、氣血虧虛,這幾日難免行動不便,回太醫院後微臣會派女醫來為您施針,並輔以推拿和藥浴驅除寒氣,不日便可再習武。”

太醫離開後魏清也沖了進來,看到坐起來的、醒著的、能自己吃藥吃飯的魏淩雲鼻子一酸,張開雙臂就摟了上去。師徒倆喜極而泣,魏清捧著魏淩雲的臉仔仔細細地端詳了半天,看完臉以後又順著胳膊腿摸個沒完:“身上怎麽還這麽涼,你還冷不冷啊,我讓他派人出宮去找郁泰安給你看看吧,你、你還有沒有別的不舒服的地方?”

“師父我沒事。”魏淩雲握住魏清有些忙亂的手:“太醫把能想到的好東西都寫進方子裏了,您不用擔心我。話說郁兄這幾日如何?小鷹還在裕王府嗎?”

“裕王府已經叫瑞王府了,”魏清說到這裏還意味深長地看了楊無憂一眼,“他吩咐那個叫李蒼柏的,說府裏的都是他的客人,讓下人們好好招待,郁泰安和他女兒都在王府住著呢。”

“這幾日他又要照顧你,還要每日抽身回趟王府,還要為我進出方便安頓宮裏的侍衛,倒是讓我們幾個都方便了不少。”明明是在誇楊無憂,但魏清還是沒什麽好臉色,甚至連之前的“楊公子”都不願意喊。

魏淩雲偷偷拽了拽魏清的衣袖:“這不都是好事兒嗎,怎麽還這麽生氣?”魏淩雲瞅了一眼旁邊一聲不吭的楊無憂小心翼翼地問:“他惹您生氣了?”

魏清轉頭看到楊無憂低頭認錯的模樣有氣沒處發:“還能怎麽,看到你因為他險些在水牢裏被凍硬我能有好臉色嗎?好歹是把你救了出來,要不然我恐怕就要因為謀殺皇子被通緝了。”

“這不是被救出來了嗎……”

“為師當然懂得好賴了,救命之恩,本想道謝的,也不知道是該叫楊公子還是霍王爺。”

魏淩雲猛地擡頭看向楊無憂,但沒被任何人察覺就又斂起了表情,平生第一次摟住魏清的胳膊靠在了她身上:“師父,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他也是身不由己,不生氣了好不好?”

魏清恨鐵不成鋼地在魏淩雲腦門上敲了一下:“從小到大也沒和人這麽說過話,就因為這麽個人都能摟著我撒嬌了,以前怎麽沒看出你是個癡心的!”

魏清沒再多留,又待了一會兒就要走,魏淩雲都沒留住她:“我留在這裏唯一的用處就是礙眼,郁泰安還一直擔心著你呢,我也得告訴他你現在這活蹦亂跳的樣子。”

等魏清離開後魏淩雲放下了嘴角的笑,等楊無憂送完魏清回來後看著他的目光甚至帶著歉意:“我還能叫你楊無憂嗎?”

“當然了。”楊無憂坐到魏淩雲身邊低下頭牽強地扯出一個笑:“除了你、魏長老和郁兄,這世上沒人會再叫我楊無憂了。”

魏淩雲扶著楊無憂的下巴:“我會永遠記得楊無憂的,從名字到模樣,永遠不會忘。”

“淩雲,不必為此感到歉疚,我也沒失去什麽……除了你。是我應該向你道歉,本該陪你報仇的,反而把你卷進了這渾水中。”楊無憂抓著魏淩雲的冰涼的手捂在自己胸口:“是我拖累了你,如果再來一次,我肯定不抱你大腿了。”

“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會救你,只要你開口,我還會帶你一起走。”魏淩雲擦掉二人臉上的眼淚,一改方才低沈的語調,“楊無憂,在我離開皇宮前,咱們不要再對彼此道歉好不好?”

“好。”楊無憂珍重地吻上魏淩雲的嘴唇:“在你離開前,我會一直陪著你。”

第二日李蒼柏送來了淩雲劍,魏淩雲滿心歡喜地接過去裏裏外外地端詳:劍鋒被仔細打磨過,在陽光下散發著銳利的寒光。魏淩雲收起劍同李蒼柏道謝:“多謝你,把它照料的很好。”

“反正他也沒別的事情做。”楊無憂知道李蒼柏要說什麽,為了不讓他掃興就搶先一步替他回答了魏淩雲。

“舉手之勞,魏掌門不必放在心上。”說完李蒼柏又把楊無憂那把折扇還給了他:“這本就是殿下的東西,現在可以物歸原主了。”

楊無憂不敢相信地把折扇拿到手裏:確確實實是魏淩雲給自己做的那把,一點都沒有變,那把短刃還安然無恙地躺在裏面,甚至也被仔細磨過。楊無憂收起鋒利的刀刃觀察著李蒼柏的表情:“你要把這把折扇還給我?父皇命你來的?”

“陛下不知此事。”李蒼柏面無表情地回答,“這是微臣自作主張,殿下總會再用的到這把折扇,用完後再交給陛下處置也不遲。”

直到李蒼柏離開楊無憂還站在原地目瞪口呆,魏淩雲坐在床上向前探身拽了拽楊無憂的衣擺好奇地問:“怎麽了?”

“他絕對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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