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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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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魏清握著劍不安地在院中來回踱步,看見楊無憂以後追上去急切地問:“他當真那麽好心?平白無故地就讓咱們去天牢看她?”

“我也不知道,但無論如何能看她一眼也是好的。”楊無憂因為愧疚不敢直視魏清:“他說今日只有咱們兩個進去,除了獄卒領路外再沒有別的人。”

“你昨天說過了。”魏清現在對楊無憂也沒什麽好氣。

“且慢!”郁泰安在兩人要離開前追上去:“把護心丹拿著,天牢陰冷苦寒,我總覺得他們不會那麽好心,若小雲有什麽傷損就想辦法餵她吃上一顆。”

天牢陰森森地矗立在京城裏一個不算顯眼但也無法被忽視的地方,四周圍著人工挖出來的水渠,似乎是從外面引了一條活水進來。楊無憂和魏清踩著橋越過水渠後心裏升起了一絲不祥的預感,攔住馬上要離開的李蒼柏問道:“這水是一年四季都不斷的嗎?”

“這是從地下的暗河引進來的,除非天有大旱,否則是不會斷的。”

“在天牢周圍大費周章地弄這麽一道水渠是為何?”

李蒼柏抱拳行禮告退:“二位進了天牢自會明白。”

天牢外面建的極高,但大部分犯人都被關在地下,自地面向下共有五層,按照所犯罪行的惡劣程度和犯人本身具有的威脅由輕到重自上而下關押。一路上都能聞得到濃重的血腥味,耳邊還會時不時傳來犯人痛苦的哀嚎。為了防止犯人逃跑,臺階修建在每層牢房的最邊緣兩側,走到通往下一層的臺階的路上時還能看到獄卒刑訊犯人的場面……

血肉飛濺、慘叫不止,一路走過來就已經讓人喘不上氣,可他們萬萬沒想到會被一路帶到地下五層,這一層不僅陰森寒冷,甚至在空氣中還隱隱浸潤著濕氣,讓人一走進去就感覺寒冷刺骨。

“為什麽在這種地方?”楊無憂聲音中帶著不滿和怒意:“李蒼柏就是這麽安頓你們的?”

“殿下息怒,李護衛特意囑咐,說魏淩雲武功高強又是朝廷重犯,必須嚴加看管。”刑部侍郎舉著火把頭也不回地解釋:“人若是真的跑了皇上砍的是微臣的腦袋,還望殿下莫要怪罪。旨意吩咐,殿下什麽時候穿上皇親服制再來天牢,到時候就能帶魏淩雲出來了。”

魏清此時一言不發,但整顆心已經揪在了一起:之前四層在廊中還多少有些燈火,到了這一層連一道光都看不見,若不是獄卒手中的火把,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到了,二位莫急,微臣把火把架好就看得到人了。”

等火把在墻上被支起來後,魏清和楊無憂終於能借著火光看到對面的牢房。魏清不等看清牢裏的人就立馬沖上去緊緊貼著長滿青苔的墻壁輕聲呼喚:“小雲!小雲!”

鐵鏈晃動的聲音響起後他們才慢慢看清牢裏的模樣:這裏的牢房墻壁修的極高,站在外面的話裏面的人只有站起來才能讓人看到胸口以上的地方。兩根粗重的鐵鏈從牢房頂部垂下,一雙手腕被緊緊扣在鐵鏈末端的鐵銬裏幾乎動彈不得。火把傳出的光線有限,但魏清還是看到了魏淩雲的手腕被禁錮在鐐銬中被磨出的血痕:“這不是胡鬧嗎!她不是什麽罪大惡極的犯人,怎麽用得上這樣的手段!”

“師父……”牢房裏的人虛弱地開了口,魏清想湊近一點,卻警覺自己身前的衣服已經濕了一大片。牢房雖然陰冷但也沒到這個程度,怎麽會有這麽多水?魏清順著魏淩雲的身體看下去,身上的水是從墻壁的石縫中滲出來的,這居然是一座水牢!

難怪這用石磚壘成的墻壁這麽高,難怪修建天牢時還大費周章的引進來一條地下暗河,就是為了天牢最底層的這座水牢。魏清從墻壁上看過去,魏淩雲離開前穿的衣服已經被換下去,只穿著單薄的囚服,大半個身體泡在水裏……這個時候已經入了冬,河水冷得刺骨,即便是多年習武也經不起這樣的折磨。

“你楞著幹什麽!排水啊!”楊無憂提著侍郎的領子把他推到墻上:“你們這是在殺人,心中不覺得不安嗎?!”

“殿下息怒,微臣也不過是奉旨行事,您為難微臣也於事無補。”刑部侍郎被放下後走到一旁搖響鈴鐺,立馬就聽到不知道哪個角落啟動了一處機關,牢房內滿滿的水片刻就排的幹幹凈凈。

侍郎按照吩咐打開了牢房的門,魏清推開楊無憂就沖了進去,心疼地把魏淩雲抱在懷裏:“小雲,你睜開眼睛看我一眼,我是師父!”

“師父……”魏淩雲安心地把頭靠在了魏清肩上。

“小雲,師父在呢,我在呢。”魏清已經許多年不曾落淚,但是和魏淩雲這才幾日未見,她就被折磨成這副模樣,讓她怎麽能不心痛!哪怕是當時她聽說淩雲劍派滿門被滅、魏淩雲也身受重傷下落不明,千裏迢迢趕回來找到她時也未曾是這個樣子。

這是她親自在長街上抱回去的孩子,她把那個臟兮兮的野丫頭仔細地洗幹凈、在她高燒不退時日夜守在身邊,教她習武、教她讀書識字,帶她日覆一日地磨練心性……魏清生性無拘無束,從未成家也未曾有過兒女,只有一個魏淩雲,這是她全心全意養大的孩子,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與牽掛。這麽多年魏清一句重話都不舍得說,魏淩雲練功時受過的傷全都一道道落在了魏清心頭,如今卻眼睜睜看她受到這樣的折磨,這無異於是用鈍刀子在割她的心頭肉!

“小雲……”魏清努力用手心給她冰涼的雙臉帶過去一些熱氣,用衣袖擦去魏淩雲臉上的水珠:“小雲你別怕,師父來看你了,你睜開眼睛看一眼好不好?”

“師父,”魏淩雲幾乎是調動了全身的力氣才睜開了眼睛,她看到了久違的光線、看到了自己面前終於不再是水、看到了在意識模糊時喃喃許久的師父,無力的眼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停在被凍的發紫的嘴唇上,“師父,我好冷……”

魏清淚如雨下,她把手放在魏淩雲丹田為她傳了些內力化解寒氣:“你放心,師父……還有楊無憂,我們一定會想辦法帶你出去的,我們一定會帶你出去的!”

“楊無憂?”魏淩雲緩慢地轉動眼珠,在看到楊無憂後又將眼睛垂下去,“我想和你說句話。”

魏清把魏淩雲面前的位置讓給楊無憂,自己走到一旁背過身去擦眼淚。楊無憂學著魏清的模樣想方設法地讓魏淩雲不那麽冷。

楊無憂看著魏淩雲現在的模樣幾乎痛到不能發聲,她一直都是從容淡然波瀾不驚的,無論面對多少刺客與殺手她拔劍殺人時連眉頭不曾皺過一下,他從未想過魏淩雲會因為自己變成現在的模樣。

“淩雲,對不起……”楊無憂輕抵著魏淩雲的額頭,許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你相信我,我和魏長老一定帶你出去。”

魏淩雲開口時嘴唇都忍不住的發抖:“我……我一直相信你。”

魏淩雲努力向前湊讓自己吻到楊無憂的嘴唇,看著他痛心疾首的樣子扯出一個安慰的笑:“但是我怕我等不到你。楊無憂……幼年時我在很北的地方,冬日苦寒,我赤著腳在外流浪只能勉強用搶來的草席禦寒時,都未曾像如今這般冷過。我真的怕,等不到你來的那天。”

魏清最後把郁泰安交給自己的護心丹餵給了魏淩雲,雙眼含淚不停地安撫她:“小雲你再撐一撐,我們一定會帶你出去的。”

魏清和楊無憂走出關押魏淩雲的牢房,二人在踏上通向上一層的臺階後聽到了水再一次灌入牢房的聲音。楊無憂想折回去,但魏清擋在他面前紋絲不動,只是一味地盯著他,楊無憂只好和她一起一言不發地走出天牢。

重見天日的那一刻楊無憂都適應良久才恢覆了視線,剛看清腳下的路魏清就沖上前舉著劍把他架在了墻邊:“楊無憂我告訴你,我不管你心裏是什麽謀算,我也不管你和小雲之前做了什麽決定,皇帝既然想認你當兒子你就去乖乖磕頭,你哪怕是做小伏低為奴為婢也給我把你那個親爹伺候好,然後把小雲完好無損地給我帶出來!”

“魏長老……”

“我還沒說完!我告訴你,要是小雲因為你們一家子有什麽三長兩短……”魏清慢慢冷靜了下來,魏淩雲還在牢裏,自己不能想什麽說什麽,所以她把已經沖到嘴邊的那句“你們霍家的江山就等著改姓吧”憋了回去,喘著粗氣把劍收回去:“她若是因為你有什麽三長兩短,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郁泰安看到二人回來時濕了一大片的衣服大驚失色,但他看到魏清臉色鐵青立馬就意識到了什麽:“在水牢裏?這個時節?”

這是明晃晃的威脅,楊無憂想和霍昭天談條件,那就得算算魏淩雲在這天寒地凍的季節裏能在水牢裏活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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