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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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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臉

目前在拍攝的劇情是由燭臺切飾演的男主帶領一眾賓客去搜查的片段,而接下來要拍攝的畫面則是不動飾演的夜空看到宅邸裏可愛的小貓咪(花火飾演)後下意識的想去觸碰,然後被亂所飾演的柚子及時拉走,小貓也在看到夜空要靠近它時跑走了。

但是……拍攝遇到了問題。

花火的性格很好,完全不怕人,甚至在不動想要沖過去摸它的時候翻肚皮。也正因如此,原本打算一鏡到底的鏡頭也只好分開來拍攝。先拍攝人類演員的鏡頭,再拍攝花火突然跑走的鏡頭。

不動今天似乎是有點進步,他的鏡頭拍了三次就通過了。就在他本人為此稍感慶幸的時候,自己帶來的貓卻出現了問題。

“我們還有半個小時的時間拍這個鏡頭,”陸奧守看著自己的電子手表,忍不住皺眉說:“如果半個小時之內不能成功拍攝動物演員的反應的話,就只能後期做特效了。”

沒有一個劇組會把沒錢寫在臉上,但看陸奧守那樣為難的語氣大概就是沒錢搞特效了……不動抱起花火,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摸著,心裏則是不斷思量怎麽才能讓花火像是劇本中寫的那樣跑走。

花火一直膽子很大,從不動把它帶回來之後又幾乎總是放在貓包裏隨身帶著,自然是沒什麽讓花火會感到害怕的東西……甚至不動感覺花火都很少展現出負面情緒,除了……

“盧卡先生呢?”亂先不動一句問出這句話,“昨天看花火似乎不怎麽喜歡盧卡先生,或許讓盧卡先生來試試就能拍出來了呢?”

盧卡是跟組編劇,就是為了配合劇組的拍攝或演員表演而在現場適當修改劇本的編劇。他原本在休息室裏休息,被珍保一叫就過來了。他今天不用演角色,穿的是寬松的休閑裝,只是那黑眼圈絲毫沒有要消退的痕跡,就顯得這個人十分疲憊。

來到現場的盧卡甚至都沒搞清楚情況,只是往那一站花火就嚇得連連後退,甚至還一邊後退一邊死死瞪著他。

“好,這個鏡頭非常完美!”陸奧守朝著盧卡豎了個大拇指,“這個場景的戲都拍完了,大家先休息一下吧。”

“誒……”咲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不動的身後,她還有太鼓鐘和伽羅他們都是下午的戲,因此現在才換好戲服做好造型來到片場。“是我的錯覺嗎?昨天他穿女仆裝的時候沒覺得,但今天總覺得盧卡長得有點眼熟呢……他之前演過什麽角色嗎?”

不動平時不怎麽看電視劇,因此對於咲說的事情一頭霧水。他蹲下抱起花火,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摸著,他搖搖頭,示意自己不清楚這件事。

“佐藤前輩,您真的不記得我了嗎?”盧卡幹澀的眼睛露出一點水光,他失落的說:“我們以前都是方糖娛樂的,只不過我是公司裏的藝人專屬編劇。”

“那個……”不動弱弱的舉起手,老實巴交的提問:“藝人專屬編劇是什麽?”

“藝人專屬編劇就是平時跟著藝人進劇組,在拍攝期間為了保護藝人形象進行劇本修改的編劇。”咲解釋說:“不過這種職業不怎麽受待見就是了……”

還有這種事情啊……話說以前在星辰學院的時候,去拍過電視劇或者電影的同學們倒是經常抱怨有一些演員會耍大牌改劇本,害得他們辛辛苦苦背的臺詞都要推翻重背。聽到這些的時候不動還以為是那些演員自己親自改呢,原來是背後有專屬編劇啊……

“盧卡,抱歉啊……我不怎麽擅長分辨別人的長相……話說你在方糖娛樂倒閉之後過得怎麽樣?”

“就那樣……又跟著幾個藝人做了專屬編劇,但是都掰了。現在簽約了一個網紅公司,平時就拍拍點視頻發到網上,偶爾做回本行當編劇,像是現在這樣能稍微出鏡一下就不錯了。”

不動忽然想到,要是咲來了的話太鼓鐘應該也差不多了。於是,他丟下了敘舊中的咲和盧卡,直直奔著休息室那邊走去。

化妝室並沒有關門,太鼓鐘正坐在裏面,拿著直板夾處理自己的頭發。不動看著化妝室裏也沒有別人,他悄悄走到太鼓鐘身後,但化妝室的鏡子卻暴露了他的行蹤。

“小行,看我頭發……”太鼓鐘指著自己有些卷曲的頭發,委屈巴巴的說:“你那個麻花辮弄的。”

“抱歉……”不動說著挑起太鼓鐘的一縷頭發,太鼓鐘的發質相對比較硬,是很難因為長時間編發而打卷的發質,只有一點點的弧度是不怎麽能看出來的,但太鼓鐘還是要將那些卷曲的地方全部拉直。“但是太鼓鐘你紮麻花辮真的挺可愛的……”

“小行居然還在說那種話!”

眼瞧著兩人又要聊起來,被不動抱著的花火輕輕咬了下不動的手,大概是想提醒不動別忘了它在。不動也只好繼續撫摸花火,讓它發出舒服的呼嚕聲。再擡眸時,不動發現太鼓鐘正直直的盯著鏡子,似乎是通過鏡子與自己對視一樣。

太鼓鐘的頭發也終於全部拉直了,他一邊對著鏡子紮馬尾一邊用極其平常的語氣說:“吶,小行,讓我咬一口。”

什麽?不動被這突如其來的話語嚇得差點把花火丟了,他漲紅的臉在鏡子中一覽無餘。不動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會害怕看鏡子,他別開目光,反問:“太鼓鐘,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太鼓鐘紮好頭發,或許是反射弧有些慢,他的臉上現在才有些泛紅,“因為看到小花咬了,所以……”說著他起身湊到不動眼前,讓不動嚇得心跳都漏了兩拍。

“要是被看到了怎麽辦?”

“就說是提前入戲?”

這家夥主意真多啊……不動長嘆了口氣,伸出手囑咐著:“想咬的話就快咬,最好別讓人看見了……”既然太鼓鐘說自己是因為看到花火咬了不動所以自己也想咬一口,不動下意識的就以為太鼓鐘想咬的位置是手。

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讓不動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太鼓鐘拖住不動伸出來的那只手,湊到不動的耳邊輕輕咬了下他的耳垂。或許是過於驚訝導致大腦宕機,不動腦中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被太鼓鐘的頭發蹭到臉很癢……

花火哼哼了兩聲,從不動的懷中跳走,在化妝臺上找了個地方趴著。太鼓鐘也一掃剛才整理頭發時的負面情緒,重新露出那個陽光的笑容。“小行,那我先去拍戲了,午飯的時候再見!”不動楞楞的點頭,祝他拍攝順利。

過了許久,不動才摸了下自己剛才被咬過的耳垂,還好沒有出血……他對著鏡子拍了拍自己的臉,示意自己趕緊振作起來。

今天晚上就要拍和太鼓鐘的一對一對手戲了,必須要好好出演……說著,不動又拿出劇本和自己寫的人物小傳,拿著各種顏色的筆在上面圈圈畫畫。

-

太鼓鐘和不動昨天早早的就收工了,但今天卻因為要拍對手戲而成了最後才收工的演員。

他們今天要拍攝的片段碰巧就是之前的試鏡片段,可後面卻還有一個片段是太鼓鐘飾演的若海扯掉不動飾演的夜空的手套,接著若海露出了被嚇到又有點心疼的表情。

這次他們的鏡頭早就被保了一條,但導演還是想拍更好一點的鏡頭。他們還記得陸奧守當時擰著眉毛神情覆雜的說:“若海、夜空,你們再恨對方一點可以嗎?現在這個鏡頭雖然也能用,但拍得太像小情侶鬧脾氣。”

謝邀,白天的時候剛鬧過。不動強忍著笑意,繼續投入到拍攝當中。

偶像和演員果然不一樣啊……被要求演出恨意的不動忽然誕生了這個想法。

如果是演員出身,一定對於演出恨意這件事十分拿手。但偶像卻對於負面情緒十分忌諱,無論真假都很少在鏡頭前表達對任何事情的恨;如果一定要表達恨意的話,側重的點也不是恨這個感情本身,而是因為被恨的那個對象而導致楚楚可憐的自己。

“小行,”太鼓鐘忽然打斷了思緒萬千的不動,他湊到不動耳邊輕聲說:“等下再開拍的時候跟著我的節奏演吧。”

“可是!導演不是說你那樣表演太刻意,讓你不要再試著引導對手嗎?”不動也壓低聲音,他擔心地扯了下太鼓鐘的袖子。

“誒呀……小行你好好想想。現在花火在副導演那裏,要是咱們再過不了的話,副導演可能會生氣,然後他就不給花火飯吃了哦。”太鼓鐘的語氣是在開玩笑,但不動卻能從他的話中感受到一股力量。

猶豫片刻後,不動還是無法安下心來,他剛要開口太鼓鐘便拿食指按住了他的嘴唇。“好啦,小行你就相信我一下嘛!”說完,太鼓鐘沖他調皮的眨眨眼。

還不等不動再說什麽,珍保就示意他們回到原本的位置就位,下一條的拍攝馬上就要開始了。而太鼓鐘口中可能會因為副導演生氣而不給飯吃的花火,它正在副導演身後的一個小籠子裏開心地吃著被工作人員們投餵的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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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您叫我過來時有什麽吩咐嗎?”不動露出一個十分標準的彬彬有禮的微笑,他的語氣也絲毫沒有任何波瀾,但這卻換來了太鼓鐘輕皺了下眉。

太鼓鐘別過臉去,像是毫不在意的提起:“你之前不是在歌舞伎一番町那邊做牛郎嗎?怎麽又跑到夢野漪子那邊做助理了?”盡管表現的毫不在意,但不安地摩挲著墻壁的手卻暴露了角色內心的忐忑。

真是奇怪,不動還以為太鼓鐘又要像是佐藤那樣故意挑起自己憤怒的情緒,可是太鼓鐘此時此刻的表演卻讓他感覺十分放松。

“夫人在陪朋友逛牛郎店的時候正好遇到了我,”不動輕輕將右手放到胸前,“夫人知道我家困難,也就把我帶回去當助理了。也多虧夫人給我開那麽多工資,現在我家的債已經還清了不少。”也多虧了太鼓鐘的引導,他感覺自己十分的放松,表演也稍微自然了一些。

比動作先一步傳達到不動心中的是氣氛,空氣好像凝固了一樣,讓他有些發冷。原本背對著他的太鼓鐘轉過身來,他的眼神中裝滿了恨意,甚至還帶有一絲委屈。十分真情實感,甚至真到讓不動反思自己是不是之前做了什麽讓他記恨的事情。

“剩下的債,我幫你還。”

太鼓鐘說完便正對著不動,他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就像是那些嚴厲又說話難聽的老師一樣。讓人恐懼、讓人憤怒,也十分讓人恨。“所以,離開那家夥,現在。”

劇本裏並沒有寫這裏的夜空需要做什麽動作,但不動卻只能通過捋頭發這樣的小動作才能保證自己的情緒不溢出。他保持著微笑,仍平靜的說:“抱歉,我這個月的工資還沒發呢,現在離開不太劃算。”

那拼命忍耐著的情緒終究是有些流露,不動盡管努力控制,但語氣中還是帶著一點嘲諷:“再說了,我不討厭夫人,平作少爺也是很好的人,我為什麽要離開他們?”

“你知道為什麽。”太鼓鐘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除了恨,他更是流露出一絲失望的感情。在不動眼中,他現在的樣子很難不讓人可憐。但夜空不會在此時憐憫若海,不動自然也不會表演出一絲一毫的憐憫。

不動緊緊握拳,他被引導著誕生的許多情感都無處發洩,於是他也只好像劇本中些的那樣重重呼了口氣。緊接著,他臉上又掛上了笑,只不過這次他的笑不再體面、不再溫順、也不再彬彬有禮。那是一個嘲笑、一個拼盡全力想刺傷對方的嘲笑。

“白鳥若海,這個世界可不是圍著你轉的。”

和試鏡時一樣用做作的語氣故意嘲諷,不遺餘力的用言語之劍刺傷眼前的這個曾經喜歡過的人。但是這樣真的可以嗎?不動是因為這樣的演技被導演認可的,但此時,他的腦中有了新的想法……

反正都已經重拍那麽多遍了,要是不行的話大不了再重新拍一遍嘛!

“我知道你不喜歡夫人和平作少爺,我也知道你喜歡我。但我憑什麽按照你的喜好行事?我有自己的評判標準。”不動一邊說一邊不知道在比劃什麽,他一邊說一邊走,最終背對著太鼓鐘,仍用開玩笑的語氣說:“在我困難的時候,夫人是真的幫助了我,而你呢?”

“你就只是站在那裏唾棄我。”不動說完便緊緊咬著嘴唇,一副難受得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原本語氣強硬的太鼓鐘瞬間心虛了起來,他別過臉去,毫無底氣的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接著,見不動沒有動作,他便上前想拽住不動的手腕,卻被後者一個側身躲了過去。

不動的臉又一次呈現在了太鼓鐘的眼前,此時他面無表情,眼神也黯淡無光。

“虧我原本還有點喜歡你……”

就連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都是嘲諷的,只是這次,嘲諷的對象變成了說話的人自己。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不動的表情瞬間恢覆成原本禮貌得體的樣子,他鞠了一躬,擺出了標準得有些嚇人的微笑。

“少爺,要是沒有什麽其他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

太鼓鐘伸手去抓不動的手,不動仍躲開了。但他並非一無所獲,他扯下了不動的手套。而在劇本設定裏,不動飾演的夜空要戴手套是因為平時被家主夫人虐待,手上有許多傷痕。不過因為這場戲沒有拍攝不動手部的鏡頭,所以不動的手上並沒有畫傷痕的特效妝。可是太鼓鐘看著那只裸露出來的手的表情卻十分心疼,甚至有一滴淚珠劃過他的臉頰。

“哢!”陸奧守喊著,他激動得直接起身鼓掌,“這一條非常完美!大家收工吧!”工作人員們或許也是因為要收工而感到開心,也紛紛鼓起了掌。可以說,這是不動進劇組以來氣氛最好的時候了。

可是……總感覺……

“小行,我們快點去卸妝換衣服,然後回去睡覺吧!好累啊——”

“好。”

不動自己或許都沒有意識到,他在笑,而且臉上的笑容十分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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