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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月圓之夜 決鬥與合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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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月圓之夜 決鬥與合婚

船行千裏, 乘風破浪,一路穿江過海,終是在九月十四這日, 緩緩駛入港口, 厚重的船身穩穩靠岸。

此時正是傍晚, 連日遠洋的顛簸至此停歇, 煙火氣撲面而來, 昭示著這座天下中樞之城的近在咫尺。

此時,金風細雨樓與六分半堂大婚合流、共結同盟的消息,早已傳遍東京城的大街小巷, 更有葉孤城與西門吹雪兩大絕世劍客,將於九月十五在皇宮之巔展開驚世對決的傳聞, 如驚雷般炸響,將整座京城的氣氛推至沸點。

街頭巷尾, 茶肆酒樓, 無一人不在議論這兩件驚天大事, 目光盡數聚焦在明日的盛事與死鬥之上, 無人察覺暗流已在繁華之下洶湧湧動。

這是盛元微第一次踏足東京, 這座王朝的核心之地, 與他過往所踏足的地方都不同。

朱樓畫閣連綿不絕,車水馬龍川流不息,叫賣聲、車馬聲、談笑聲交織成一片, 滿眼皆是摩肩接踵的人流與鎏金溢彩的繁華。

喧鬧得近乎灼目,繁華得近乎虛幻。

盛元微與葉孤城並肩走在京城的長街之上, 人潮湧動間,葉孤城始終不動聲色地走在街道靠外的一側。

盛元微側眸看向身旁人,輕聲開口:“我現如今已經不畏懼這些。”

葉孤城垂眸掃過身側擁擠的人潮, 只是淡聲答道:“此處太過擁擠,先尋一處僻靜客棧歇腳。”

此番前來東京 ,葉孤城本是隨行帶了數名白雲城隨從,只是如今時局詭譎,明日便是大婚合流與皇宮決鬥的關鍵之日,滿城眼線密布,各方勢力盤根錯節,若是帶著一眾隨從招搖過市,實在太過紮眼,極易引來有心之人暗中窺探。

是以思慮之下,葉孤城吩咐所有隨從暫留船上,無令不得登岸,只他與盛元微二人輕裝入城,低調行事。

夜半更深,萬籟俱寂。

盛元微與葉孤城已然在客棧客房的床榻上躺好,卻並未真正入眠。

窗外一輪皓月懸於天際,清輝盈盈如水,縱使屋內緊緊關合了窗欞門扇,那月光依舊透過窗縫輕灑進來,鋪得地面與桌角一片微涼的亮堂。

便在這寂靜無聲、唯有月光流淌的時刻,客棧樓下陡然傳來一陣突兀的嘈雜聲響,先是粗啞的喝問,緊接著,清脆刺耳的刀劍相撞之音驟然炸響,金鐵交鳴尖銳淩厲。

一股凜冽的肅殺之氣,順著樓板縫隙悄然往上蔓延。

葉孤城正凝神辨聽樓下的動靜,身旁的盛元微已然輕身坐了起來,動作利落無聲,唯有衣料摩擦出極輕的聲響。

他側頭看向葉孤城,低聲道:“你暫時不要下樓 以免暴露行蹤。”

話音未落,盛元微站起身來,披衣提劍不過瞬息之間,身形掠至門邊,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樓下已是一片混亂刀光,陸小鳳身形靈巧如燕,猛地飛撲側身躲過劈來的淩厲劍光。

不等他站穩身形,身後數把泛著冷光的尖刀已裹挾著惡風直直刺至,看上去似乎已經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的餘地,殺機瞬間鎖死其身。

便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清銳絕倫、快至極致的劍氣破塵而來,如長空流虹,只一瞬便精準斬斷了所有刺來的利刃。

金屬斷裂的哀鳴聲尖銳響起,持刀之人被劍氣餘勁震得人仰馬翻,狼狽摔作一團,攻勢瞬間土崩瓦解。

陸小鳳堪堪脫險,只覺那道劍氣熟悉至極,雙目陡然一亮,心頭狂喜湧來,也顧不上自身狼藉,當即揚聲朝著樓梯口大喊,聲音裏滿是真切的欣喜:“微微!”

盛元微長劍半挽,清冷劍光映著月色,周身劍意凝如寒霜,朗聲開口,字句擲地有聲:“盛元微在此,若不想死在我的劍下,便休要再做糾纏!”

他如今在江湖之上聲名赫赫,鋒芒早已不遜色於葉孤城、西門吹雪這等頂尖劍客,可世人對他的評價,卻比那兩位孤高劍客更叫人聞風喪膽。

江湖傳言,盛元微的劍,素來是不出則已,一出必見血光,從無留情之說,加之他之前屠戮青衣樓,這般狠絕果決的行事,早已讓各路宵小聞其名便心膽俱寒。

圍殺陸小鳳的一眾刺客本是受雇而來,乍聞盛元微之名,又見他真的拔劍在手,瞬間想起江湖中盛傳的“盛元微拔劍必見血”的可怖傳言,方才還兇焰滔天的一眾人臉色驟變。

此時惶惶如喪家之犬,不過瞬息之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陸小鳳穩穩站定,拍了拍衣上塵土,望著眼前身姿挺拔、劍意凜然的盛元微,見他收劍而立,目光冷淡,竟連半句寒暄的話都沒有,仿佛自己已然是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他心中自然明白,盛元微是不願與自己多做糾纏,可心底那點久別重逢的熱切,還是讓他躊躇了片刻,終究還是厚著臉皮快步湊了上去,一連串的關切話語脫口而出:“微微,你的嗓子似乎已經完全好了。你最近過得好嗎?你來京城……”

盛元微不多做理會,收劍入鞘,轉身便朝著樓上緩步走去,全然沒有要搭理陸小鳳的意思。

可陸小鳳哪裏肯就此作罷,繼續跟在盛元微身後。

可就在二人行至二樓樓梯口的剎那,陸小鳳口中未說完的話驟然卡在喉嚨裏,半個字也吐不出來,臉上的笑意與熱切瞬間僵住。

昏黃的燈影交織著樓梯口處傾瀉而下的月光,與黑暗在此處交織成一片明暗交錯的界線。

葉孤城正靜靜立在這片明暗交界之處。

他並未留在屋內,一身素色裏衣松松穿在身上,少了平日的冷峻威儀,卻多了幾分不常見的慵懶與親昵,清冷的眉眼落在盛元微身上,目光沈沈,帶著旁人從未見過的溫柔與占有。

盛元微自然地走到他身側站定,神情依舊是淡淡的疏離,無波無瀾。

陸小鳳的目光死死落在葉孤城身上,瞳孔微縮,清清楚楚地看著葉孤城在自己的註視之下,擡起手,動作自然,緩緩地、不容置疑地環住了盛元微的腰,將人輕輕攬至身側。

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卻昭示出兩人之間不言而喻的親近。

盛元微擡眼看向僵在原地的陸小鳳,聲音輕淺平靜,帶著幾分逐客的意味,一字一句清晰開口:“陸小鳳,我們要睡覺了。”

陸小鳳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盛元微先一步轉身走入客房之內,身影沒入暖黃的室內光影中,再無半分回頭。

而葉孤城依舊立在原地,待盛元微完全進屋後,他才緩緩側過身,用一種極緩、極冷的目光,淡淡瞥了陸小鳳一眼。

下一刻,木門被葉孤城隨手帶上,沒有半分拖泥帶水,“吱呀”一聲輕響後,便徹底合上,將內外兩個世界隔絕開來。

陸小鳳站在空蕩蕩的樓梯口,方才久別重逢的狂喜與熱切,此刻盡數被澆得冰涼,整個人如霜打的茄子一般。

他望著緊閉的房門,怔怔站了許久,喉間滾動了幾下,終究什麽也沒說,只能緩緩轉身,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此地。

轉眼便至九月十五月圓之夜,葉孤城與西門吹雪兩大絕世劍客的皇宮之巔對決,如約而至。

昔年江湖中人素來恪守界限,絕不輕易踏足皇宮禁地,更不會以武犯禁、驚擾皇權中樞,可今日這場曠古爍今的劍客對決,早已轟動整個江湖朝野,成了天下人翹首以盼的盛事。

當今天子深谙人心,索性破例特許,允許少量江湖名宿與武林人士在指定區域內觀禮,既全了江湖人的心願,也彰顯了皇家氣度。

而皇帝更是親自移駕皇宮高臺,親臨現場,坐鎮觀瞻這場驚世對決。

天子親臨,意義自然非同小可。整座皇宮內外早已布下天羅地網,禁衛軍甲胄鮮明,持刀林立,層層把守,從宮墻到高臺,從甬道到殿宇,每一處角落都戒備森嚴,弓弩手暗藏,高手環伺。

少伽已然如鬼魅般隱匿在皇帝所在高臺下方的陰影之中,周身氣息斂至無痕,與周遭廊柱、暗影融為一體,半點不顯露蹤跡。

而與此同時,易辰安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金風細雨樓內。

今日正是金風細雨樓與六分半堂大婚合流的大喜之日,樓內張燈結彩,紅綢漫天,一派喜慶熱鬧之景。

易辰安置身於往來人群之中,毫無赴喜的歡喜。

他悄然抽身離開喧鬧的大堂,避開往來賓客與暗藏的眼線,腳步輕捷無聲,徑直繞至金風細雨樓僻靜之處,最後尋找機會進入蘇夢枕的房間。

屋內竟是一片漆黑,連一盞燈燭都未曾點燃,沈沈夜色裹著壓抑的死寂,與樓外的喜慶熱鬧格格不入,透著一股令人心頭發緊的詭異。

易辰安面上卻依舊一派從容淡定,不見半分戒備與慌亂,就這般毫無遮掩、毫不設防地擡步踏了進去。

可就在他雙腳站定的剎那,空氣裏驟然響起一聲微不可聞的機括輕響,尖銳而急促。

幾乎是本能反應,易辰安身形陡然變化,利落閃身後滾地,避開了自廊下與墻縫中驟然射出的數枚淬毒冷箭,箭尖擦著他的衣袂釘入梁柱,發出沈悶的篤響。

他手腕翻轉,指節一搓,手中的火折子在下一瞬“噗”地燃亮,微弱的火光瞬間驅散了屋內的黑暗,將房中景象照得一清二楚。

易辰安擡眸望去,一眼便看見了負手立在屋中、面色陰鷙的白愁飛。

而在白愁飛身後的床榻上,正靜靜地坐著面色蒼白、神色呆滯的蘇夢枕,顯然已然受制。

白愁飛眼見伏擊的機關落空,易辰安安然無恙,卻半點不見慌亂惱意,反倒勾起一抹早有預謀的笑意,語氣篤定得仿佛早已將一切算盡,緩緩開口道:“我就知道你會來。”

易辰安無心與他周旋,目光死死落在床榻上的蘇夢枕身上,聲音瞬間沈了下來,帶著難掩的冷厲:“你把我兄長怎麽樣了?”

白愁飛臉上的戲謔笑意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陰鷙刺骨的冷笑,他擡眼掃過動彈不得的蘇夢枕:“看來,你是半點也不願與我多說。易辰安,看不出來嗎?他中了你自己親手研制的蠱。”

易辰安道:“既然是我親手研制的,我就有辦法解開。”

白愁飛卻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唏噓又陰厲的笑:“那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機會了。”

“易辰安,你不是向來把蘇夢枕奉若神明嗎?可若此刻的他,滿心只想讓你死呢?”

話音落下,白愁飛臉上最後一絲笑意徹底消失殆盡,只剩下冰冷刺骨的狠戾。他轉頭看向床榻上呆滯的蘇夢枕,語氣驟然變得淩厲如刀,厲聲下令道:“大哥,殺了他。”

蘇夢枕身上竟穿了一身大紅喜服,本是大婚的吉慶衣袍,穿在他身上卻無半分喜氣,反倒襯得那張臉蒼白如紙。

蠱毒侵心,他眼神空洞渙散,神情木然呆滯,全無往日金風細雨樓樓主的清俊風骨,周身死氣沈沈,看上去竟實在有些瘆人。

聽得白愁飛的指令,蘇夢枕如同提線木偶般擡手,握住了腰間的紅袖刀。

刀光乍現,驚艷依舊。但他早已認不出眼前的易辰安,眼中只剩殺戮,出手便是狠辣無匹的殺招,刀風淩厲直逼要害,招招都要取易辰安性命,絲毫不留餘地。

白愁飛正尋找易辰安的破綻,此時身側的窗子轟然碎裂,木屑飛濺。

一道利落身影破窗而入,正是等待多時的王小石。

他看著白愁飛,眼中本還有半分猶豫,可再瞥見與易辰安纏鬥在一起,已經完全被操控的蘇夢枕之後,終是下定決心:“大白,今日你我便在此做一個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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