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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當局者迷 皇帝:旁觀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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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當局者迷 皇帝:旁觀者清

裴度默然無語, 周身緊繃如弦的筋骨一寸寸松緩下來。

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顫抖,指尖蜷了又松,似是在做極艱難的掙紮, 好一會兒後, 才終於將手慢慢地擡起來, 帶著幾分遲疑, 緩緩環住了楚留香的背脊。

他的動作很輕, 力道淺得近乎試探,指腹隔著衣料觸到對方溫熱的身軀,感受著那沈穩有力的心跳。

楚留香將裴度抱得更緊了些, 下頜輕輕蹭著微涼的發絲:“阿度,並非是你需要我, 而是,我需要你。”

楚留香說過, 只要裴度需要他, 他便不會離開。但裴度是那般驕傲卻又脆弱不安之人。

若讓裴度覺得是自己依賴楚留香、離不開楚留香, 以他的性子, 為了不面對這份懸殊, 他甚至可以永遠都裝作不需要楚留香, 親手將人推開。

幸而楚留香早已醒悟過來。楚留香告訴裴度,是自己需要他,是自己非他不可。

裴度埋在楚留香肩頭, 他沈默了許久,千言萬語一如既往地、最終只化作一句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話語, 帶著沙啞的顫音:“我明白了。”

第二日天光大亮,裴一依著裴度的吩咐,將整理妥當的罪證卷宗妥善封存在密匣之中, 親自護送入了皇宮。

米有橋布下的眼線遍布街巷宮闈,手段再是隱秘刁鉆,可在出身暗門、深谙隱匿追蹤與反偵察之術的裴一面前,終究如同孩童戲耍般不堪一擊。

裴一身形隱匿在尋常內侍的人流之中,步履沈穩,氣息內斂,一路暢通無阻,未曾驚動任何一雙暗中窺探的眼睛,悄無聲息便抵達了福寧殿外。

他靠近殿門時,腳步不自覺地漸漸放緩,目光微掃,便見殿門虛掩著一道縫隙,一道修長身影自殿內緩緩踱步而出,正是易辰安。

易辰安甫一踏出殿門,並未有半分多餘張望,銳利的目光便毫不猶豫地、在第一時間精準鎖定了裴一的位置。

片刻之後,他身形一轉,步履從容地拐入了宮墻之下無人可見的隱秘暗廊,靜 候其後。

裴一當即不動聲色地緊隨而入,踏入暗廊之後,四下光線晦暗,寂靜無聲,唯有二人的呼吸輕淺可聞。

他沒有半分耽擱,立刻將懷中緊抱的密匣取出,將裏面所有的罪證卷宗盡數遞交給了易辰安。

易辰安伸手接過,沈聲開口問道:“全部都在這裏面了?”

裴一垂手而立,身姿沈穩:“除卻與白雲城、葉孤城相關的證據未列入其中,其餘有橋集團、蔡京、傅宗書等人私通外邦、走私軍火,意圖謀反的證物卷宗,全部都在此處,無一遺漏。”

易辰安微微頷首,沈吟片刻後,只開口道:“白雲城那邊,眼下時機未到,不必急於此時。另還有一事,勞煩你通過暗門渠道,替我送一封密信前往白雲城,切記,信必須親手交到盛元微手中,不可經第三人之手。”

裴一聞言,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詫異。主人裴度昨夜特意叮囑,白雲城之事暫且擱置,靜待變數,而眼前的易辰安,竟與自家主人的判斷不謀而合,所思所見完全一致。

可他清楚,此前主人與易辰安私下並無過多深交,更未曾就此事互通商議,這份默契,實在出乎他的意料。

但裴一素來恪守本分,從不多生好奇心,即便心有驚訝,也只是一瞬便恢覆了沈穩,並未有半分探究深究的念頭。

待聽清易辰安後半句囑托,當即應下,只是出於行事規矩,依舊謹慎開口:“我回去後會立刻將此事回稟主人,只是不知這信中內容,可有授意?”

易辰安目光淡淡,簡潔幹脆,沒有半分多餘解釋:“你只需將我的這個請求原封不動告知你家主人,他自然會幫我寫好這封密信。”

如此裴一自然再無異議,對著易辰安微微頷首見禮,旋即轉身邁步退出暗廊。

他身形本就擅於隱匿,此刻腳下輕點,身形如驚鴻掠影,起落間便已融入宮外沈沈天光,不過瞬息便不見蹤跡,連一絲氣息都未曾留下。

易辰安望著裴一消失的方向靜立片刻,隨即收回目光,雙臂穩穩將那只封存著滔天罪證的密匣抱在懷中,轉身循著暗廊原路折返,重新踏入福寧殿內。

他徑直走到禦案之前,雙手將密匣鄭重呈遞給端坐於上的當朝天子。

皇帝伸手接過密匣,輕輕放在禦案中央,隨後擡手緩緩掀開匣蓋。

只見匣內整整齊齊碼放著厚厚一沓卷宗。他並未急於伸手取閱,只是目光淡淡掃過匣中卷宗,隨即擡手拿起禦案另一側的一份卷宗。

皇帝轉手將其遞向身前的易辰安:“這個是京中暗門分舵方才加急送上來的情報,密報言說六分半堂總堂主雷損已被炸身亡,金風細雨樓與六分半堂兩方勢力,眼下正在暗中進行和談談判。”

皇帝擡眼看向易辰安,深邃的眸底凝著幾分權衡後的覆雜意味,緩緩開口道:“六分半堂新任總堂主為雷純,為穩住京城江湖格局、維持彼此制衡的平衡局面,金風細雨樓與六分半堂已然議定,準備恢覆蘇、雷兩家舊日婚約,表面上合為一家,共掌京畿武林。”

易辰安指尖輕捏密報紙張,不過幾眼便將其上內容盡數閱覽完畢,視線最終凝滯在“恢覆婚約”那五個字上,久久未曾移開。

片刻之後,他才擡眸,語氣平靜:“是白愁飛在背後操控,他已然軟禁控制了其兄長蘇夢枕。”

說罷,他再度垂眸,眉心微蹙暗自思忖其中利害,即便未曾擡眼,也能清晰察覺到皇帝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沈沈的,帶著洞悉世事的了然。

易辰安語氣平淡地補了一句:“這件事,於陛下而言,於朝堂布局而言,定然算不得是件好事。”

皇帝聞言輕輕頷首,面色坦然無半分遮掩,沈聲道:“不錯,金風細雨樓與六分半堂若是真摒棄前嫌合為一體,京中武林便再無制衡之力,一家獨大之下必生禍端,於朝堂安穩絕非益事。唯有讓兩方彼此牽制、互相制衡,這京城的局面才能長久穩定。”

易辰安擡眸看向禦座之上的帝王,語氣平靜地反問:“既如此,陛下不想想辦法從中阻撓,阻止這場合並與婚約嗎?”

皇帝再度頷首,目光落在易辰安身上,帶著幾分不言而喻的托付,直言道:“所以朕才將這件事第一時間告知於你。”

易辰安聞言一時沈默,未等他開口,皇帝已然繼續說道:“朕猜想,以你對江湖中這些事,絕不會一無所知,更不會束手無策。”

皇帝目光微凝,嘴角雖依舊勾著一抹淺淡的笑意,可那笑意卻未曾抵達眼底,只剩帝王審視局勢的冷靜與沈肅。

他對易辰安,自然是有著由衷的欣賞與信任,可此刻心中對眼前之人的評判,卻早已不是當初那句“無甚心機”的粗淺定論。

他望著垂首靜立的易辰安,語氣平緩,卻帶著了然的慨嘆:“若非早前反應過來,你與暗門關系匪淺,朕也絕不會知曉,你竟藏著深不可測的謀算與眼界。”

皇帝指尖輕叩禦案,目光沈沈地落在易辰安身上,緩緩追問道:“所以你,現在聽見這個消息,心中究竟有何打算?”

易辰安垂在身側的手幾不可查地收緊,素來平靜無波的神情只在瞬息間掠過一絲極淡的裂痕,快得如同錯覺。

但他顯然並未將皇帝的洞悉與試探放在心上,眉眼很快恢覆往日的淡漠疏離,聲音平穩無波,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現在,還不是我出手的時候。”

皇帝聞言,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然後一字一句,精準戳中易辰安心底最隱秘的牽絆,輕聲道:“朕知道你在等時機,可你想過沒有,一旦蘇夢枕真的與雷純完成婚約、兩家合流,屆時大勢已定,你又當如何自處?”

皇帝輕輕一聲嘆息,語調裏裹著旁觀者的清醒,緩緩道:“你好像自始至終都在靜觀其變,現今為止,仿佛從沒有一樁事能跳出你的掌控。可唯獨在你和蘇夢枕之間,你為什麽總是執著地等著蘇夢枕來做選擇?”

易辰安猛地擡眸,漆黑的眸心第一次泛起了清晰的波瀾。

皇帝卻只是溫和地笑著,目光沈靜而透徹,繼續輕聲說道:“朕清楚你的心思——若他最終選擇了你,你便會理所當然地覺得,一切本就在你的預料之中。可若他沒有選你,到那時,你除了徒留怨懟與遺憾,便什麽都晚了,連挽回的餘地,都不會再留給你。”

“這可不是聰明人所為。”

易辰安被這幾句話語震得微微失神,片刻後才緩緩回過神來,眼底翻湧的波瀾漸漸沈落,化作一片清醒的悵然。

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中竟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沈聲道:“若為大局,以蘇夢枕的胸襟與心性,他絕不會選擇我。”

皇帝聞言,眸中閃過一絲讚許,隨即往前微微傾身,一字一句,為他點破眼前迷局:“既然他會為了大局舍你,那你便讓大局倒向你。你為什麽不想想,若讓蘇夢枕別無選擇,他也必然會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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