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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無形劍氣 關七:不要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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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無形劍氣 關七:不要多言

相比之下, 金風細雨樓此刻的光景,卻是滿室沈凝,愁雲壓頂, 半分安穩也無。

京城帝駕遇刺, 偏生就落在金風細雨樓與六分半堂爭持最烈的地界, 這樁事如驚雷炸在京城江湖, 更將金風細雨樓推上了風口浪尖。

刺客來路成謎, 朝堂上下皆在揣測,矛頭便自然而然地偏向了這片是非地的掌控者,而且一時間不知是何原因, 竟也直指金鳳細雨樓,六分半堂反而並無成為懷疑對象。

蘇夢枕首當其沖, 百口莫辯。

幸而易辰安此前曾出手保駕,雖最後莫名失蹤, 卻也算留下了幾分緩沖, 讓金風細雨樓未被立刻扣上謀逆的罪名, 形勢不至那般劍拔弩張、焦灼到極致。

可這微薄的僥幸, 終究抵不過猜忌, 蘇夢枕想要盡快徹底洗脫嫌疑, 的確是難如登天。此時無憑無據,無兇無犯,唯有一身洗不清的幹系。

更遑論於私, 易辰安於他而言,本就不是旁人可比的存在。二人相交的深淺, 旁人看不透,可楊無邪、白愁飛等人,乃至於樓中心腹皆知, 沒有人比得過易辰安在蘇夢枕心中的分量。

如今易辰安杳無音信,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楊無邪作為近身之人,能直觀察覺到他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郁色。

那雙眼底的鋒芒,都似蒙了一層薄霜。

他的舊疾幾乎已經痊愈,可是眼下這般內外交困,蘇夢枕緊繃著神經,連片刻的松懈都沒有。

若是易辰安再遲遲不能平安現身,這根撐著蘇夢枕的弦,遲早會斷。到那時,他壓了數年的舊疾,怕是會毫無征兆地爆發,一發不可收拾。

燭火搖曳,將蘇夢枕的影子投在墻上,孤峭而挺拔,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落寞。

白愁飛敲門而入時,蘇夢枕依舊在看窗外,並未將目光放在他身上。

白愁飛站在離他三尺遠的地方,目光掃過蘇夢枕蒼白的側臉,終是遲疑著開口,聲音壓得極低,試探性道:“大哥,派出去的弟兄已經搜遍了城西那片巷陌,還有城郊的山林溪谷,暫時……暫時沒有找到辰安的蹤跡,還要繼續找嗎?”

樓中如今已是腹背受敵,不知名的眼線遍布京城,六分半堂又在暗處虎視眈眈,暗地裏派大量人手搜尋易辰安,無疑是在風口浪尖上惹人註目,稍有不慎便會給對手留下可乘之機。

可他也清楚易辰安在蘇夢枕心中的位置,甚至於他自己,也不希望易辰安就這樣簡單死去。

蘇夢枕的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快得讓人幾乎無法捕捉。他眉頭擰緊,眼底翻湧的情緒被強行壓下:“那也要繼續找。”

燭火映在他眼底,明明滅滅。

白愁飛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無奈與隱憂:“大哥,弟兄們順著那道血跡追出去三裏多地,沿途的斷壁殘垣上還殘留著撞擊痕跡和血跡。磚石碎裂,草木倒伏,看上去當時的纏鬥應該是極慘烈的。”

關七雖然瘋癲,但是實力仍然不容小覷。事後既然得知易辰安當時在與關七交手的時候就顯然不敵,不得不負傷引走他,那麽應該是兇多吉少。

蘇夢枕沈默了許久,這種無聲沈悶得讓人有些氣滯。他緩緩擡手,指尖按在眉心,片刻後才緩緩開口,沈吟道:“辰安很聰明,心思縝密,應變極快,我相信,對上毫無理智的關七,他定然有取巧之法。”

這話更像是說給自己聽,話音一轉語氣沈了下來:“只是,我擔心他在外面很危險……”

關七的瘋癲本就難以預料,如今辰安身負重傷,孤身一人在外,可能既要躲避關七的追殺,又要提防朝堂與六分半堂的眼線,甚至可能還要面對不明真相的江湖人,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蘇夢枕的擔心顯然不無道理。

白愁飛了解蘇夢枕,他向來內斂,情緒極少外露,如今這般將擔憂搬到明面上,語氣中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急,不僅僅只是因為關七。

更因為這京城之中,暗潮洶湧,那些針對金風細雨樓的勢力,早已虎視眈眈。

蘇夢枕緩緩垂眸,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暗紋上,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語氣中帶著幾分疲憊:“這段時間,辛苦你們了。”

樓中事務繁雜,外有強敵環伺,內要搜尋辰安,弟兄們連日奔波,早已身心俱疲,作為樓主,他都看在眼裏。

白愁飛面上露出幾分溫和的微笑,搖頭道:“大哥客氣了, 金風細雨樓本就是我們的家,辰安也是我們的兄弟,何來辛苦之說。”

他往前邁了幾步,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碗早已涼透的藥湯上,那是楊無邪按照易辰安之前留下的方子熬制的,曾經也是為了穩固蘇夢枕的舊疾。

只是蘇夢枕竟是一口未動。白愁飛上前親自端起藥碗,左手穩穩遞到蘇夢枕面前:“大哥,藥都涼了,還是早點喝吧。”

蘇夢枕擡眸,看向白愁飛,隨後伸出手,接過了那碗涼透的藥湯。

藥汁的苦澀透過瓷碗傳來,他握著藥碗,指尖微微收緊,輕聲道:“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安排好弟兄們輪換休息,你也早些休息吧。”

白愁飛看著他喝下藥,面上雖然表情不顯,但眼底卻化開笑意:“是,大哥。”

而此時,京城西隅的街巷之上。六分半堂的大門厚重緊閉,門楣上的燈籠搖曳著昏黃的光,將雷純那抹纖秾合度的身影吞沒在門內,門軸轉動的吱呀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隨後便歸於沈寂。

易辰安的目光轉向不遠處的空地。

關七就站在那裏,背對著他,正對月而立,衣袂在夜風中輕輕飄動,竟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孤單寂寥。

誰能想到,這個曾在京城江湖掀起無數風浪、瘋癲多年的傳奇人物,此刻竟這般沈靜,周身沒有半分瘋態,眼神清明,氣息沈穩,堪稱是醫學奇跡。

易辰安邁開腳步,一步步走近,直到離關七幾步之遙時才停下,聲音平淡無波:“走吧。”

關七緩緩轉過身,月光灑在他臉上,映出那張飽經風霜卻依舊英挺的面容。

他的眼神深邃,沒有了往日的混沌癡傻,反倒透著幾分歷經世事的滄桑。

他看向易辰安,目光在他肩頭的血跡上停留了一瞬,隨即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卻異常清晰:“你出來這般久,不會想到你的親人會擔心你麽?”

易辰安聞言,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一絲饒有興趣的神色,他上下打量了關七一番,冷笑:“若非因為你,我也不會落得這般境地,身陷囹圄談不上,卻也是有家難回,有親難尋。”

他這話倒是不假,為了引走關七,他身負重傷,與金風細雨樓斷了聯系,如今蘇夢枕他們怕是早已急得團團轉,而他自己,更是成了朝堂與江湖共同關註的焦點。

關七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沈重,帶著無盡的悵惘:“我只記得,是一個黑衣人將我從關押之地放出,他沒有露臉,聲音也經過了偽裝,只給了我一個地址,讓我前去刺殺。”

他頓了頓,眼神飄向遠方:“渾噩多年,不知身在何處,不知今夕何年,一朝清醒,竟有恍若隔世之感。”

易辰安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關七一生癡迷武學,追求武道巔峰,卻也正因這份癡迷,與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產生了難以彌補的誤解,最終相隔半生,彼此牽掛卻又無法相見,想來這瘋癲的歲月,於他而言,也是一種痛苦的煎熬。

既然他已經清醒,想來也是有自己的打算。

易辰安收回思緒,半玩笑半提醒:“你的癡病是多年沈屙,一時半會肯定好不了,不過是暫時壓制住了,別到時候半途而瘋,又被人利用,再去刺殺皇帝。”

關七聞言,眉頭一挑,冷哼一聲:“這個我自是知曉。”

易辰安見他這般模樣,心中稍稍放下心來。他從懷中掏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紙片,遞了過去,說道:“我有一個方子,專治心智失常之癥,昨日我就已經準備好。你走後按照這個藥方慢慢調理,按時服藥,不出半年,這癡癥應該便能徹底痊愈。”

關七伸手接過紙片,展開來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各種藥材的名稱與劑量。他心中微動,擡眸看向易辰安,眼中帶著幾分探究,卻終究沒有多問,只是將紙片納入懷中。

關七收起懷中的藥方,神色驟然一正,先前眉宇間的滄桑與悵惘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睥睨天下的淩厲。

“我既受你恩惠,便沒有欠人情的道理,今日一定要報答你。”關七的聲音擲地有聲,目光如炬,死死鎖定易辰安:“世人都知道我關七煉出‘無形劍氣’,縱橫江湖,天下無雙。”

他頓了頓,衣袂無風自動,獵獵作響,仿佛有無數無形的劍影在他周身盤旋:“現在,我便將這‘無形劍氣’的功力與心法,一並傳與你。”

易辰安下意識地後退半步,他此前出手相助,不過是恰逢其會,又念及關七雖瘋癲卻並非大奸大惡之輩,且剛好也是任務的一部分,這才順手而為。

“你不是將武學視如性命?”易辰安皺緊眉頭,奇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探究與遲疑,“如今竟也肯將這耗盡半生心血的‘無形劍氣’傳給我?我與你不過萍水相逢。”

江湖中人,尤其是像關七這樣的頂尖高手,往往將自己的獨門絕學視作立身之本,絕不輕易外傳,更何況是“無形劍氣”這般天下無雙的功法,關七的決定,實在太過草率。

面對易辰安的質疑,關七卻忽然仰頭大笑起來,笑聲爽朗而狂放,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輕狂不羈,震得周圍的樹葉簌簌作響。

“哪裏算作什麽畢生絕學?”他笑聲漸歇,眼神中滿是不屑與傲氣,仿佛那讓無數江湖人夢寐以求的“無形劍氣”,於他而言仿佛不值一提:“我關七既然活著,還清醒過來,還能繼續武道之路,這對我而言就註定算不了什麽。”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睥睨眾生的自信,仿佛只要他尚存於世,便能源源不斷地創造出更勝往昔的武學巔峰。

“不必與我推脫。”關七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無形劍氣愈發凝練,形成一道淡淡的光暈,將他籠罩其中:“這‘無形劍氣’於我而言,不過是順水人情。待我教完你心法要訣,再助你承接功力,我便該走了。”

他的目光飄向遠方,帶著幾分向往與決絕,仿佛早已規劃好了前路。

瘋癲多年,他錯失了太多,如今清醒過來,自然要去彌補過往的遺憾,去找尋那個被他辜負了半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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