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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割袍斷義” 陸小鳳:這比被割袍斷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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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割袍斷義” 陸小鳳:這比被割袍斷義……

薛冰道:“他怎麽可能不願意見你呢?”她撐起身子, 語氣篤定,“我雖與他相處不多,卻也知曉他如何待你。你於他而言, 乃是交心相待的人, 他怎麽會狠心扔下你?”

燭火跳躍, 映得她眼底亮著幾分急切的光, 又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倘若我猜的不錯, 他這次走,多半是心裏委屈。換做是誰,被誣陷時沒有被好友信任, 難免會寒心。可你以為他是真的想斷了這份情分?依我看,你現在去還來得及, 晚了,他也確實該對你失望了。”

她頓了頓, 緩了緩語氣:“他救我時不顧後果, 為你獨闖青衣樓時也毫無怨言, 這樣好的人, 心裏裝著的也都是別人的好。你只要真心實意去找他, 把話說開, 把你的後悔和愧疚都擺在他面前,他未必會真的怪你。”

陸小鳳站在床沿,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濕透的袍角, 聽著薛冰的話,心頭那片混沌似是被撥開了一絲縫隙。

他思緒混亂, 滿腦子都是盛元微轉身離去時決絕的背影,竟沒註意到薛冰言語間那副篤定他二人交情匪淺、早已難分彼此的語氣。

像薛冰這般冰雪聰明的女子,哪裏看不出他陸小鳳對盛元微的情感。倘若這件事情只是盛元微或者陸小鳳單相思罷了, 可若是兩情相悅,薛冰又哪裏有阻攔的理由呢?

陸小鳳此時尚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只不知為何,薛冰話音剛落,他莫名打了個冷戰,像是想起了什麽難辦的光景,卻又瞬間被心底翻湧的愧疚蓋了過去。

他擡起頭,眼底的沈郁褪去些許,長長嘆了口氣:“你說得對。我要去找微微。”

陸小鳳指尖微微收緊,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就算他一時氣不過,不肯立刻原諒我也無妨,我只求他不要對我太過失望,不要真的從此不理我才好。”

而在此時,窗外仍舊大雨傾盆。豆大的雨珠砸在青瓦上的劈啪聲從未停歇,反倒隨著風勢愈發猛烈,像是無數鼓聲急促擂動,將整個小院裹在一片喧囂的雨幕裏。

這個季節的江南天氣本就多變,前一刻或許還是陰雲低垂,下一刻便已是瓢潑而下,雨來得又急又猛,全然不給人半分準備的餘地。

盛元微離開小院時,雨勢尚緩,不過是零星幾點雨絲沾濕衣擺。可他順著路走出沒多遠,天邊的烏雲便像是被人猛地扯開了缺口,密集的雨絲瞬間織成了一張灰蒙蒙的巨網,從天際直壓下來。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他身上的外袍便被淋得半濕,鬢邊的發絲黏在臉頰,冰涼的雨水順著脖頸往下淌,激得人打了個寒顫。

他腳步未停,又往前走了一段,見前方街角有一處破敗的雜貨鋪,屋檐還算寬敞,便擡步走了過去,倚在斑駁的木柱旁停下腳步。檐角的雨水匯成細流,順著瓦片邊緣不斷滴落,在腳邊積起一小灘水窪,倒映著頭頂鉛灰色的天空。

他擡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指尖觸到一片冰涼,身上的濕衣貼在身上,帶 著雨後的寒意,卻遠不及心底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悶痛。

他就那樣靜靜站在屋檐下,目光落在巷口被雨水沖刷得發亮的路面上,耳畔只有嘩嘩的雨聲和風吹過巷弄的嗚咽。

方才小院裏的爭執、陸小鳳遲疑的眼神、眾人質疑的目光,像是走馬燈似的在腦海裏盤旋,讓他原本就紛亂的心緒愈發沈重。

雨霧漫卷間,鬢邊水珠順著下頜線滾落,砸在腳邊水窪裏。盛元微垂首靜立,肩頭微垮,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濕透的袖緣,遠遠望去,竟真如一只失了歸處的貍奴,孤伶伶凝望著地上洇開的雨痕,周身裹著化不開的寂寥,單薄得讓人心揪。

雨勢依舊湍急,嘩嘩雨聲裹著風聲填滿巷弄,掩蓋了緩緩靠近的輕響。不知是何原因,盛元微竟未察覺周遭光影悄然變換,檐下陰影漸漸加深,多了一道挺拔身影。

直至那道熟悉的氣息隔著雨霧漫來,帶著幾分倉促的濕意,他才渾身微頓,緩緩擡起頭。

擡眼剎那,撞入一雙沈沈望來的眸子,琥珀色瞳仁在陰雨天色裏蒙著層薄霧,帶著幾分清冷疏離,諸多覆雜情緒交織纏繞,就那樣定定落在他身上,竟讓他一時忘了移開目光。

只是下一刻,盛元微猛地撇開眼,轉身似乎要走。

葉孤城冷聲道:“你要躲我?”

盛元微悶聲不語,一頭紮入雨幕。

葉孤城只緩緩跟在他身後,將傘挪到盛元微頭頂,便再也沒有逾矩分毫。

盛元微察覺到這一點後,忽地加快了腳步,越發匆忙起來,將葉孤城遠遠甩在身後。

葉孤城只是默不作聲地看著他遠遠離開,並未立刻提步去追。他手中油紙傘穩穩撐著,傘沿垂下的雨線如簾,將他周身圈出一方靜謐的天地,與外頭喧囂的雨幕涇渭分明。

腳步起落間從容不迫,既沒有刻意加快節奏,也未曾有半分遲疑,就那樣不急不慢地跟在後面,保持著一道微妙的距離。

雨絲斜斜掃過他棱角分明的側臉,打濕了鬢角的發絲,朦朧間葉孤城的眼神已然動容。

盛元微也許察覺到了身後那道如影隨形的目光,也許並沒有,這些對他都不重要。盛元微此刻什麽都不想聽,什麽都不想說,更不想面對任何人。

他只想一個人先靜一靜。

二人暗中的“較勁”一直持續到晚上。雨勢雖較白日稍緩,卻依舊淅淅瀝瀝未曾停歇,濕冷的風卷著雨霧將天邊最後一絲微光徹底吞沒。

街角的燈籠被店家匆匆掛上,昏黃的光暈透過濕透的油紙,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暖影。

葉孤城踏著積水緩步前行,直至一座掛著“臨江仙”牌匾的客棧出現在眼前,他才停下腳步,擡步走了進去。

客棧內靜得出奇,竟無半分尋常店家該有的喧囂。櫃臺後空無一人,桌上的賬本胡亂攤開,幾只飛蟲在昏暗的角落裏嗡嗡打轉,更襯得這偌大的廳堂冷清蕭瑟。

這般規模的客棧,恰逢晚膳時分,本該賓客滿座、人聲鼎沸,如今卻空蕩蕩如遭洗劫,唯有檐角滴落的雨聲在屋內回蕩,透著幾分詭異的死寂。顯然,這裏的人並非自行離去,而是被人強行驅逐了。

葉孤城面不改色,沒有片刻遲疑,悄無聲息地上了二樓,木質樓梯在他腳下未發出半分聲響。

二樓的廊道同樣空無一人,兩側的客房門大多緊閉,唯有東邊一間雅房的門大敞著,像在無聲地“邀請”來人入內。

門內並未點燈,僅借著窗外燈籠透進來的朦朧光暈,隱約可見屋內陳設。這般刻意敞開的門戶,看似是為了方便人隨時離去,卻恰好方便了葉孤城這等不請自來的訪客。

他擡步邁入雅房,靴底踏在冰涼的地面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就在此時,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陸小鳳正背對著門口站在窗前,身上的衣袍依舊濕透,發絲淩亂地貼在額前,水珠順著發梢不斷滴落,在腳下積起一小灘水漬,活脫脫一副落湯雞模樣。許是聽到了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來。

兩雙眼睛在昏暗的屋內驟然交匯。陸小鳳眼底還帶著未散的沈郁與焦急,可在看清來人是葉孤城的剎那,瞳孔驟然收縮,原本松散的肩背瞬間繃緊。

而葉孤城的目光依舊清冷,琥珀色的瞳仁在昏暗中泛著淡淡的寒光,望著陸小鳳的眼神裏沒有半分意外。

無需半句言語,空氣中已然彌漫開劍拔弩張的氣息,讓周遭的空氣都變得凝滯起來。

他們皆是江湖中頂尖的人物,此刻卻因同一個人在此刻狹路相逢。

但顯然,這個人,便是盛元微。

對此,盛元微只是緩緩站了起來,而後將原本放在桌面上的劍攥在手裏。他看向葉孤城,竟極其反常地像是警告似的,且開口冷聲道:“出去!”

陸小鳳也想說什麽,便又聽盛元微道:“你也滾出去。”

稍霽的神情立刻垮下來,陸小鳳仍然有些不敢置信道:“微微,我…我來是真的要向你解釋的。”

盛元微卻搖頭道:“我不要解釋。”

他同時也看向葉孤城:“不需要解釋。”

仿佛他對於一切都已經心知肚明,不需要別人再編造謊言欺騙他了。

葉孤城明白他的潛意,但陸小鳳卻沒辦法領悟。他想的是,微微竟然連解釋的機會都不願意給他了。

他急得抓耳撓腮,卻不敢再說什麽。盛元微卻又頓了頓,說道:“你,說你喜歡我。”

盛元微是對陸小鳳說的,隨即,他又看向葉孤城,“你也說,你喜歡我。”

陸小鳳和葉孤城毫不猶豫地,一個人應聲肯定,一個人頷首示意。

盛元微輕輕勾唇,那雙看上去清澈而缺少攻擊性的眼睛微動,眼神瞬間冷冽太多:“但是你們都沒有證明。”

葉孤城看向他冷厲的眸子,喉結微動,下一刻便斬釘截鐵道:“你若惱陸小鳳,我替你殺了便是。”

陸小鳳跳腳道:“什…什麽?”

盛元微道:“我想殺誰,我自己來殺。不需要你來替我做主。”

他淋了一場雨,性情上似乎有了變化。仿佛洗去了從前的猶豫和溫良,眼神帶著尖銳的諷刺。

那是從前在盛元微身上難以看見的攻擊性。

盛元微靜了好一瞬,看向葉孤城道:“我跟你走。”

葉孤城點點頭,意味不明地轉頭看向陸小鳳。

盛元微緩步走到葉孤城身邊,一字一頓地對著陸小鳳道:“陸小鳳,你我下次見面,一定是敵人。”

他將身上的玉環,劍上的劍穗,頭上的發帶,只要是一切陸小鳳給他的,都一並撤下來還給了陸小鳳。

這比割袍斷義還要決絕。

陸小鳳的臉一瞬間便慘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甚至來不及做一個動作,盛元微便把所有的東西都拋了過去。

窗外電閃雷鳴,陸小鳳恍然間舉起下意識接住後握在手心裏的玉環和劍穗時,房間裏已經空無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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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微微選擇了葉孤城,和陸小鳳決裂了。

但顯然,另有隱情[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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